《盗梦锦衣》侏胥

4、装疯卖傻

　　绫音转身的时候，还微弓着腰，目光所到之处，正是某人的胸腹。听着又冷又硬的声音，已经知道是谁，绫音一寸寸地往上移目光，宽阔的胸膛，坚硬的下巴，微微翕张的鼻翼，再就是漆黑如星的眼眸。
　　绫音抬头的动作坚硬，身体前弯，半抬着脑袋仰视着陆弢，而陆弢眉眼低垂地落在她脸上，一脸的深沉。
　　绫音忽的一闭眼，万种心思在心里滚过，最后化作嬉皮一笑，人已经腆着脸地露出一个狗腿的表情，笑哈哈地打招呼：“陆大人，早啊，也不知大人这么早，可是有事？”笑容万分的友好可爱。
　　陆弢脸上一抽，没吭声。
　　两人气氛诡异地对视了片刻，绫音最先耗不住，兀自笑了两声，站直了身，扭了扭有些酸累的脖子，问：“陆大人可真是奇怪，这一大早来找我，就为了跟我练对眼？这也太看得起我了。”
　　陆弢依旧面无表情，一脸沉沉地盯着绫音，目光冰冷。
　　绫音本还想再调笑几句，可最终还是败给了面前这块水火不浸的冰块脸，她心一横，手里的包裹直接往肩上一扛，正儿八经地对陆弢说：“借过，大人。”说完就要离家走了。

　　陆弢拿刀的手一抬，挡住了绫音的去路，绫音也不争，绕到另一边，再走。
　　陆弢默不作声，依旧是抬手挡了绫音的去路，两人如此反复几次，绫音像是较真的，不气不恼也不急，你挡了左边我走右边，你挡了哪边我换地儿。
　　见绫音像只木楞的小猫儿，被人逗乐一般，陆弢的嘴角微微地翘起来，嘲讽道：“你学聪明了，见跑不掉便不跑，光明正大地走？”
　　见陆弢的声音没有刚才的紧绷，绫音停了下来，大大方方地问：“大人，我为何不能光明正大地走？”
　　陆弢冷哼了声，双手抱怀，手里的刀立在臂膀之旁，问：“你能入梦？”
　　“你不也能入梦？”绫音立马反驳。

　　显而易见，两次的“偶遇”，两人已都知道对方的“异能”，绫音不过估算错了，就算陆弢要来寻她，她耽搁的那会子功夫，却让陆弢追了来。
　　总归是她过于自信，不想陆弢不仅想得通透，动作也快，这么快就堵了她的退路。
　　“知道你能入梦的还有谁？”陆弢冷冷地问。
　　绫音心一凛，面上不甘嘴上老实道：“除了你。”
　　确实除了他，就只有阿爹知道，小时候发现自己能入梦，阿爹就告诫过她，此事万万不能告诉别人，连包大伟也不曾怀疑。
　　“好，以后晚上跟我一块出去，除了我，最好不要第三人知道。”陆弢似是警告。
　　绫音一诧，问：“这几个意思啊？大人？”

　　陆弢又是冷冷一瞥：“绫音姑娘聪明通透，不会连这个也要我解释。”意思就是说：不该说的就不说，不该问的也不能问。
　　绫音有点炸毛了，敢情她不仅被包大伟连累，要为陆弢提供消息，现在自个的“秘密”被他捏在手里，他有了把柄，以后她就只能供他驱使？
　　这不公平啊！
　　天际，微微泛着晨曦之光，燃烧的火云照亮了大片的天空，却给人间笼罩了一层明着光亮实则昏暗的晨光。
　　在浅淡的晨光之下，绫音看清了陆弢，冷硬的五官之上，一种近乎绝情理智的冷静，在与她对话的时候，冷冷清清地审视着她。
　　依着绫音的猜想，陆弢看她，不过是个偷窃贩卖情报的女贼，而他于她，却是要为民除害的锦衣卫。

　　绫音自嘲的一笑，邪笑道：“大人说的什么笑话，我不过是海边渔民的女儿，我能通透什么？”
　　陆弢见绫音时而装疯时而卖傻，只道她是个性格古怪的姑娘，便不跟她一般计较，放下话来：“绫音姑娘不要想着跑，我陆某人要用的人，即便是跑到天涯海角，我也会追回来。”
　　好大的口气！绫音心里烦躁，诸多事情脱离原来的轨道，叫她无端端地生出一丝倔性来，“莫非陆大人还有我不知，会上天入地的本事？”
　　陆弢不过之前是想吓一吓她，如今却见她在挑衅，便依着她的话，对她露出一个狠绝地表情来：“你若是逃得了，也别管别人的死活，你敢堵上我的本事，我也愿意奉陪到底。”
　　陆弢对她说话的时候，倾身压了过来，不仅语气迫人，连气势也强压绫音。

　　绫音真想对着面前这张又冷又嚣张的面孔呼上一拳，可她终究是不敢，只哼哼地盯着陆弢，瞪着圆鼓鼓的眼睛。
　　忽的，旁边的院子发出了一声轻响，陆弢侧眸睨了下，直了身，再次警告绫音：“有事我会找你，不要添乱。”说完，兀自往东边的方向先走了。
　　绫音鼓着腮帮子，对陆弢的背影瞥了瞥嘴，一屁股地坐在自家门前的台阶上，别说做鬼脸了，绫音此时一身虚脱，这陆弢不仅气势迫人，会让人心里压得喘不过气，自个也紧张得不行。
　　不过到底是恼恨今儿个栽得如此狼狈，绫音伸着脚跟在地上用力地蹭了几下，心里狠狠地骂道：锦衣卫，紧衣卫，不勒死你丫的！还边骂边用脚狠狠地踩着地。

　　“呀？小音啊？怎么一大早就坐在门口上？”隔壁李婶开了门。
　　绫音耷拉着脑袋，抬头对李婶露出一个苦笑，“我在看日出，李婶你看，太阳出来了，海边好美！”可宝宝心里不美。
　　此刻东边的海面上，一轮红日破云而出，带着浓墨重彩的流云，大肆地渲染着海天一线的空间。
　　李婶只关心绫音为什么一大早就坐在家门口，对日日都见的日出没什么感觉，“是不是想你阿爹了？他下月便能回，你这孩子也是倔，叫你到咱家吃饭，你宁一个人。”
　　绫音不语，李婶便以为自己猜中她思念父亲的心思，蹲在绫音的面前，宽慰她几句，李标挑着鱼网出来，看了眼她俩，瘸着一只脚，边走边说：“阿娘，再不走就迟了。”
　　李婶临走之时，扯了张苕饼给绫音，李标看到了，又阴阳怪调地说：“她又不是小孩子，阿娘非要惯着她。”
　　“哎呀，你少说一句，走走走！”李婶催着李标快走，跟在他后面帮他提渔具，他又一阵阴声怪气，行走的步伐更加失衡。
　　现在绫音最苦恼的，是阿爹回来了，她要如何解释，她跟锦衣卫这糟心的事，依那陆弢的性子，恐怕以后还真会光明正大地来找她，那李婶一家必会知道，那阿爹就更不用说了......
　　唉！

　　一连担心了好几日，都不见陆弢再上门，绫音大约觉得担心过了头，想他堂堂一个锦衣卫，怎么会跟一个小姑娘计较，上回的事不能太当真。
　　想明白了之后，绫音把字帖和笔纸找了出来，估算着日子，增加了每日写字的页数，才好赶在阿爹回来前完成。
　　这日，绫音在家练字，包大伟过来的时候，瞧了她两眼，裂开大嘴就开始笑话她，“知道的说你在练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涂脸呢！”
　　绫音正被手中的字帖弄得心烦，阿爹要求字不仅要写得好，还要理解通透其中的意思，此刻见包大伟拎了一大包东西进来，也不顾脸上的墨汁，直接过来翻找，见有些蜜饯零嘴，便抓了一把瓜子握在手里，开始嗑了起来。
　　“你发财了，买了这么多好吃的？”绫音边吐壳边问，一点功夫都不耽误。
　　包大伟一边整理绫音翻乱的东西一边说：“那卢大人给的银子，说给咱们的零花，我就买些你爱吃的过来。”
　　正嗑瓜子嗑得起劲的绫音一愣，差点没把瓜子皮呛喉咙里，指着脚边这堆东西问：“这些玩意儿就把你给收买了？”
　　“不止，还有这些。”包大伟从怀了掏出了银子，往绫音面前一放，“这是你的。”满脸的欢心喜悦。

　　包大伟爱财，绫音也爱，要说绫音毕生有些什么爱好，便是这白花花的银子，可惜阿爹不让她经商，她也是趁着阿爹不在，偷偷跟包大伟做点倒卖消息的无本生意。
　　“哇，出手够大方。”绫音掂了掂银子。
　　包大伟凑近了说：“陆大人说了，只要我们尽心尽力地配合，以后还有咱的好处。”
　　绫音一诧，心下那刚才一见到银子而起的喜悦，待弄清楚话是陆弢说的，银子是旁边的卢泉给的，便有些心塞。
　　这话是专门说给她听的吧，之前威逼，现在利诱，难得堂堂的一个锦衣卫对她如此上心。

　　这时，院门响起几声扣门的声音，包大伟见绫音一直蹲在屋前嗑瓜子，嚷着嗓子吼了一句：“来啦！”便急吼吼地往大门处走。
　　门外的李标扣门的手一顿，转身已经来不及，开门的包大伟一瞅是他，哼了哼，正要回头喊绫音，李标开口：“刚打上来的鱼，现在下锅最鲜。”
　　包大伟一听有好吃的，立马露了笑，“谢了，李兄弟。”便伸手接过李标手中的竹篓。
　　李标往院子里一看，瞅到蹲在门前愁眉苦脸的绫音，连他走的时候，都未抬一下头。
　　包大伟关了门，他也没指望绫音此时下厨，便自个打了水，收拾起竹篓里的鲜鱼，边杀着活蹦乱跳的鱼儿边说：“你还别说，隔壁李拐子对你可真好，这鱼都是拿出去卖的，他也舍得送你。”
　　渔民常年在海边，靠打渔为生，自家留下来吃的，通常都是个体小，卖相不好的，像包大伟此刻手中三指大的鱼，一般人舍不得吃。
　　绫音没接话。
　　包大伟耸了耸肩，问：“他是不是喜欢你呀？”
　　绫音只听了后半截，突然五官扭曲，一脸你涮我玩吧，“你喜欢我呀？”
　　包大伟也不细究这话她听岔了，手里提着刀地问：“哎呀，你这什么表情，我喜欢你怎么啦？怎的？还配不上啊？”语气十分的无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