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两年之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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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要乱说，我相信他们。”阿泽淡淡地说。经历了上一次姜医生的乌龙事件，他不会再因为一些事情就胡思乱想。
他选择更加相信她。
“你真是……”娃娃鱼对他的固执有点无奈。“不说这些了，我先回去了。”
上一句说得有些重，崔泽站起身，送他出门。
“行了，”娃娃鱼没放在心上，还想叮嘱几句，“你要……”
那边突然传来隐隐约约的声音，听着像是李南希。娃娃鱼不知不觉停了话，向声源看去。
回头见崔泽，果然他眼睛亮了。起步就要向那边走。
娃娃鱼不知为何，下意识跟着他，阻止了他几乎要脱口而出的“师姐”。
他高兴得像个孩子。叫惯了的称呼一下子就窜了出来。
“善宇啊……”见好闺蜜过来，南希扁了扁嘴，止住了的眼泪又染湿了睫毛。
“这是怎么了？”见她踉踉跄跄向他走过来，像是要摔倒，善宇不得已伸出双手护着她。“你怎么喝这么多酒？”
她果然走不稳，一下子扑了过来。善宇忙接住她，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地：“小心一点啊你！”
还好没摔着……
他扶着南希双臂，想捞她起来，南希却像是犯了执拗病，只是哭，紧紧抱住他大腿，哭得惨惨戚戚。
这姿势委实不太好看。善宇被她抱着，寸步难行，可以说是非常无奈了。
“要回家吗？”好不容易她哭得累了，他试探着问。
“不。”她还没有完全失去理智。即使隐藏得再好，做母亲的哪里会看不出不对劲，姨母必然会盘问她、担心她。
她不想这样。也不想面对。这让她感觉到无法承担。
“我太累了。善宇。”她只是说。
“那去我家吧。”不待她拒绝，他紧接着补充，“我妈妈在正焕家打花牌，很晚才会回来。”
她却不说话。
“怎么了？”
“……腿麻了。”
善宇叹了口气。他干脆利落挣脱开，背对她蹲下来：“上来吧，我背你。”
南希有些犹豫。
“这个时候反而不好意思了吗？不知道是谁刚才抱着我的腿不松呢……”
南希恼羞成怒，重重拍他一掌：“别说了！”
她手劲不小，善宇咳嗽了一声，还是坚持着说：“……你小时候摔断腿，还是我背着你呢……”那时候他比正焕高一些，正焕索性让他背着妹妹，自己在后面扶着。
南希偏了偏头，靠在他背上，不再说话了。
折腾了这么久，她真的很累了。
“南希？”到了屋里背上的人却迟迟没有反应，善宇回头一看，她已经睡着了。
他深深叹气。体会到正焕作为哥哥那种复杂的心情。
珍珠长大以后……
好哥哥抖了抖，及时打住了。
他知道这个朋友的辛苦，看她脸色不好，恐怕是很久没有好好地睡过觉了。所以并不打算吵醒她，想让她休息休息。
累坏了吧。
短短的一段路，在他背上并不一定很舒服，就这样也睡着了。
善宇将她放下来，轻手轻脚给她掖上了被子。打算在旁边看一会书。
看着看着，却见睡着的人突然哑声尖叫，她双眸紧紧闭着，浑身发抖。
他吓了一跳，忙扑过去看，这会她倒是止了声音，只是用力地咬住了嘴唇。
善宇怕她咬破嘴唇，不敢大声叫她，只轻声拍她身体：“南希？没事吧？”
好在她很快恢复了神智，松开了牙齿，也不再发抖了，慢慢地睁开了眼睛。
眼神有些迷茫。
善宇松了一口气：“你刚才吓死我了。睡着睡着，突然叫了起来。”他有些担忧，“你最近是太累了吗？压力这么大？”
“最近事情有点多，休息得不够，不用担心我。”是习以为常的语气。她脸色苍白，低垂着眼睑。
善宇给她倒了一杯水，目光有些担忧。却体贴地什么都没说。
“我是想多做一些事情，让自己忙起来 ，才不会胡思乱想。”南希低头微笑，“时间太少，我想做的事情又太多。”
“我今天去找宝拉姐姐了。”她突然说，“等有能力在一起的时候，再去找她吧。宝拉姐姐是个很好的人。”
听到宝拉，他眼神有些黯然，低声说：“我知道。”他并没有如同自己所说，真的想要放弃她，只是气恼她不够在意他。
“至于我，”她说，声音非常冷静，“所有的事情，我现在都不想考虑。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去想。”
他踌躇着：“那阿泽……”
“时机不对，人也不对。人不是最好的人，时间也不是最好的。”她看向他，“善宇，我都不知道我自己什么时候会死。”
他怔住了。
她还在继续说，因为想得非常清楚，神情已经并不难过：“他跟我在一起，恐怕过着的也是没有未来的生活。他会因为我，不能再下围棋，也许我们的师傅、他的爸爸都不能够理解他。他会失去现在拥有的、所有的、安稳的一切。我不值得他这样。我喜欢他，但是也有不能辜负的东西。”
“我还有许多事情不得不去做。那些是在我死之前也要做到的事。我的父亲不能白白地死掉，李家，就算我不想要，也不能落入他人之手。”
“我的生活远比你们想象得复杂。我活在危机四伏的世界里。李家那些人，我的爷爷，甚至包括崔……他们都在算计我。”
“和我在一起的代价，太大了，我不希望他这样。我希望他能够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和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过自己想要的生活，每天都快快乐乐。有人照顾他，有人和我一样爱着他，父母亲友都在身边。这样就够了。我不能拥有这样的生活，所以很希望他快乐。”她含着泪，却笑了起来。
善宇有点不忍心：“如果阿泽……”和你一样，爱着你呢？
“两年之后。”她说，“如果两年之后我还活着，仍然像今天一样爱着他，他和德善还没有在一起，我就去追他。”
她给自己定了一个期限。一个遥遥无期的约定。
善宇不再说话了。
会议结束，房间里只剩下两个人。
崔静彦低头收拾东西，见南希还坐在原地没动，不由有点奇怪：“不走吗？”下午他们和姐姐约定了一起去看礼服。时间很紧。
“你觉得……”她缓缓说，“资助一些大学生怎么样？”
他闻言，极有兴趣，又坐回去：“是突然出现的想法还是？”
“已经思考了一段时间。”她对他说起了自己灵感的来源。“我的朋友报考了延世大学，你觉得由大学设立项目好一些，还是我们……”
他们就此事讨论起来。
“行，就这样。这件事情我不好出面，由你来执行吧。”南希是真的想帮那些孩子，但是不想触及他们的自尊心。
车祸。
南希最怕的一个词。
童年那场车祸，带走了她的爸爸。现在她即将成年，厄运又来到她身边。
它也许会带走和她亲如姐妹的姐姐。
崔静安。
南希发着抖，神情麻木地坐在走廊外，等着手术室内的宣判。
崔静彦伤了手臂，靠在墙上陪她一起等。
崔伯母很快就来，这个优雅的女人丧失了以往的端庄美丽，像一条发狂的母狮。
她咬牙切齿，撕心裂肺：“我就知道你是个扫把星！克死了你的爸爸妈妈还不够，还要来克我的女儿！”
她扑过来捶打她。南希身心俱疲，没有阻挡。
反而是崔静彦过来拦着：“伯母，不关她的事，和她没有关系……”
南希麻木地听着她一字一句，连眼泪也没有了。
她心里渐渐清晰。
太冷了。冷到她不由自主发起抖。
崔静安这辈子都不会有自己的孩子了。她身体一向不好，但是还抱着微茫的希望，想要为心爱的人生上一个孩子，延续自己的生命。
这场突如其来的车祸，断送了她的一切美好的愿望。
她这样冷静的人，听到这样的消息，还是没能控制情绪。
她愣住了，反复质问医生以后，才像是接受了现实，呆住了。
她突然哭起来。她裹在被子里，无声无息地哭，哭得全身颤抖。病床也跟着颤抖起来。
南希冷眼看着。她嘴唇苍白，眼神也很疲倦。
“南希……”她从被子里露出脸，眼神极绝望，“帮帮我……”
“现在只有你能帮我了！我是真的很爱他……”崔静安紧紧攥着她手，攥得她骨头生疼。她语无伦次，眼泪横七竖八落了满脸，样子极可怜。“如果金家知道，我是个不能……”
“金家不会知道的。”南希望进她眼底。
崔静安下意识避开她眼神，低头抽泣：“你不懂……”
“你怎么会懂我呢？你怎么能体会到我的痛苦呢……”
“别哭了。”南希语气温柔，轻抚她脸，“我会帮你的。”
崔静安目露惊喜，却听见南希说：“但是我不会拿我自己去做任何事情。”
“我的孩子也不会。”
一个有着李家、崔家血脉，金家姓氏的孩子，会有多么显赫。即使她活不到他长大，这个孩子也会是金家的未来家主，背后还有李家和崔家的照拂。
她会很爱很爱他。他会是她唯一的孩子。她会爱他如同爱自己的生命。
可惜，她终究与他无缘。
崔静安闻言，放开了她的手。她低低笑了一声，不再伪装——她善于伪装，却并不喜欢楚楚可怜的小白花。“你还不算太笨。”
“不要轻易相信别人，不是你教我的么。”
“说吧，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我的。”
“你做得太明显了，疑点太多。但是我太紧张你了，没有怀疑。”南希淡淡地说，“直到你拿我父亲的死来逼我——我一向看不起李琳，如果今天你折在她手里，我恐怕会后悔自己的自负。”
“我从未将她放在眼里，她不够格做我的对手。她做不来这样的事。”
“你对她这么有信心？”她眼神轻蔑。
“人笨了一些，但远没有这么恶毒，心计也不够，容易被人当枪使。”南希起身轻抚她头发，语气很温柔，“最重要的是，我和我的爷爷一直有联系。”
“还有，我的姑夫姓金。”她父亲的双胞胎姐姐身体不好，嫁人后远居国外，十多年没有露过面了。
“甘拜下风。”崔静安微笑。是她露了这一点，因此不慎在结束前让她翻盘。“不愧是世界冠军。”
“前世界冠军。”南希与她对视，目光灼灼。
她早不是从前那个李南希了。
连爱情她都可以放弃，还有什么做不到的。她向来对自己狠得下心。
“哦，我倒是忘了。现在的世界冠军是你那个乖乖牌师弟。”她本性如此尖锐，输了这一场对弈，但恶心恶心人她还是做得到的。
“不要碰他。”她眼神平静却有威慑，“不然，我会让你付出代价的。”
崔静安撇了撇嘴，不再说话。
南希转身要走，开门时却听到她问：“你会原谅我吗？”
“……嗯。”她已然付出了代价。她何必和一个快要死去的人争那朝夕呢？
她会原谅她。但恐怕再也不会和她见面了。
她是锱铢必较的人，心眼没有那么大。
“那个傻子，他什么都不知道，”她顿了顿，“他是真心喜欢你。”
“我知道。再见。”她关上了门。
月底传来消息，崔金两家延迟了婚期。
上流社会议论纷纷。崔家瞒不住了。崔静安身体衰弱，清醒的时间很少了。
进入秋天，默默无闻的崔三叔坐上了家主的位置。
是的。不是背靠韩家的崔静安父亲，也不是商场叱咤风云的崔二叔，而是在各方面都不慎突出的崔静彦父亲。
让人意外。
南希本来无意这些争夺，但战争已经打响，她并不介意多一个盟友。
她还未真正长成参天模样，但已经闻到硝烟的味道。
她孑然一身，无牵无挂。
所以并不害怕。
作者有话说
第47章 两年之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