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冬至番外 ...
-
这年冬至，雾起的大，成焱上过朝便不太想出门，宅在家里蹲在火炉旁边烤橘子，身上罩着一床棉被，整个人都透露出“丧”的气息。冷的时候蹲在被子里什么都不干才是常态，看着雾气飘过，雪花哗啦哗啦往下掉什么的。
愉快的这样度过了一段时间过后成小公子摸摸橘子，温的，正准备拿起来吃，眼前一黑，成小公子定睛一看，一只全身乌黑的猫叼着橘子站在柜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然而这个状态并没有持续很久黑猫就成功破功，眼睛里闪现泪花花，成焱心想，许是橘子烫了嘴。
然而黑猫并没有放弃，叼着橘子持续炸毛，就是不松口，成焱就笑，拿起另一只橘子剥开，笑眯眯地对那黑猫说：“来，给你剥好了。”
黑猫歪着头看他，他笑得毫无破绽，也不知道黑猫是被他的笑容征服了还是被他手里剥好的橘子征服了，只见黑猫嘴巴一松，橘子一掉并纵身一跃，轻轻的就落在他面前，小爪子一抬，那眼神分明在说：“愚蠢的人类，跪下吧！！”
成焱握住它抬起来的小爪子，盯着黑猫水汪汪的眼睛，笑了笑：“还吃不吃橘子？”
黑猫像是能听得懂人话，高傲的气势以眼所能见的速度瘪下去，恹恹地寻了个成焱身上最温暖的地方，脑袋一偏，躺下了，像是小孩子生气一样，成焱笑得很开怀，抱着黑猫喂它吃微温的橘子瓣儿，许是黑猫这颜色过于雍容华贵，这慵懒的吃橘子的姿态倒是让成焱想起某个人来。
四下寂静，成焱抱着猫，心情虽然雀跃，却也有些难过。
那年他才和七皇子达成统一战线，在皇城无依无靠，悲欢离合都一个人担着。也是这样一个飘雪落霜的冬至，因人微言轻，连木炭都没有领着，也不能这么悠闲地缩在被子里，对未来的发展一无所知，只能不停思考计谋来争夺权力。
那是五皇子被吓疯之前的事，宸妃按照惯例大办宴席，宴请京中大臣及宫中女眷，他与七皇子也在邀请之列。因名义上是伴读与皇子的关系，分在了同一席位，坐在不很起眼的角落，几位在当时较为有权有势的皇子坐在前方，屏退了布菜的下人，倒是难得的有些闲适。
承安问他：“本宫听说民间冬至都喜欢吃点羊肉，可有这回事么？”
他有些错愕，看他问的认真，心中想，许是他生在皇宫，便是过节的风俗也有所不同，便认真回道：“是有这回事，北方冬日寒冷，羊肉又能暖中补虚，补中益气，开胃健身，治虚劳寒伤，一般家中殷实的，买些羊腹上的好肉，稍微差一些的家庭也会买些稍差的如羊背肉，在差一点的买些羊脊骨回来烤制，夜间归家，倒是烤羊脊骨的味道更香。”
承安听了这话，面色倒也看不出起伏波澜，他一时拿不准他在想些什么，便听他说：“本宫从不曾吃过这些，往日里形势还好的时候，母妃会做一点腊八粥，你吃过么？味道甜的腻人，母妃倒是很喜欢。”
成焱闻言更是错愕，便说：“许是成贤妃娘娘曾在南方住过一段时间，行的是南方的风俗。殿下是想试试北方的风俗？”
承安没有回答，宸妃显然是注意到他们的不专心，在皇上面前有意的说了几句闲话，气氛紧张了起来，承安也没有再与他闲聊冬至的风俗。
成焱抱着黑猫，黑猫因躺在人怀中，暖洋洋的，整只猫看上去都变得懒散起来，在成焱怀里伸直了身体，从左腿一路伸到右腿，成焱看上去也是懒洋洋的，那些往事毕竟已经很遥远了，他恨恨道，“小猫咪，那天我便不该怜惜那小混蛋。”
小猫咪像是什么都没听见，还轻轻动了动爪子。
那宴会上发生的斗争与不快暂且不谈，然而成小公子听了承安的话，心中却十分纠结。许是承安的神情过于落寞，又或许也是因为他对这民间风俗也是向往已久，吃腻了母亲年年必做的腊八粥，已是深夜，他却难以成眠，猛地坐起来，走到庭院中，少年静静的坐在夜风之中，他沉默地遥望，过了许久，他突然大声喊：“李承安！”
少年猛地回头，只见那衣着单薄的少年笑得开怀，正大声说着些什么，跟着狂风传到他耳中，他仔细分辨，原来那少年在说——
李承安，我们一起过冬至吧。
这显然是成焱一辈子做过的最没有头脑的事情，起了这个想法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不要说羊肉，便是木炭当时的他们都领不到份额。成焱却一副非常自信的样子，而李承安则一副狐疑的表情。心意并不相通的两人各怀心事地走在宫中的小路上，成焱紧紧地拽着他的手，大半夜的，他衣服又穿的单薄，手心都是凉的，李承安并没有感觉到这一举动的温情，只是觉得成焱傻得有些好笑。
走了许久，成焱冻得要抖成筛子，他站在李承安面前，完全挡住了李承安的视线，然后他笑了笑，笑得极具自信和诱骗力，“你是不是不相信我能让你吃上羊肉？”
李承安的眼神先是有些错愕，而后又有些无措，再之后掩藏在那惯有的似笑非笑的表情之下的冷冷的嘲讽和不信任，成焱并非没有看清，长久的沉默中成焱听他说：“你要我怎么信你？”
而后成小公子仍是笑了笑。
“李承安，你个大笨蛋。”
他说。
笨蛋？这世界上还没有这么一个人这么评价他，他觉得有些新鲜，轻轻松松将对方双手制住，他笑得有几分危险：“你以为，我不敢杀了你吗？”
成焱也笑，“你当然有那个胆量。”
但承安并没有杀了成焱的心。于是他淡淡地看着他，神情冷漠而威严。
成焱又说：“你杀了我，这世界上就没人在冬至给你烤羊脊骨啦！”
他这话说得有几分得意和傲气，像是恃宠而骄的神情让李承安忍俊不禁。
“烤羊脊骨？你总要先有一只羊。”
气氛就这么缓和下来，李承安松开成焱的手，成焱便说：“对啊对啊，这不是带你来捡羊脊骨来了吗？”
李承安迅速抓住了关键词：“捡？”
成焱笑了笑：“今天开的这场筵席，因为宸妃的口味没有上羊肉，但是宫中总有妃子皇孙开小灶炖羊肉的，如这种人家，领的一定是上等的羊肉，剩下的人不会领羊脊骨的，像这些被废弃的食材，一般也不会分给宫女太监，往往是堆在同一个地方，等待第二日送出宫去。我虽然不能让殿下你吃上上等的羊肉，偷个把个羊脊骨还是不成问题的。”
李承安一时有些无话，听着这个可谓是漏洞百出，绝对是逞强刚刚才想到的计划觉得有些头疼。
成焱像是看出他的顾虑，拍了拍他的手，“好啦，您可是皇子，吃个羊脊骨有什么了不起的，被人发现了你就把我推出去，就说是我嘴馋偷来的，和你没有一点关系。你就站在旁边看着吧。”
成焱说完就往前跑了，李承安看着那少年的背影，也大喊出生：“成焱！”
成焱蓦然回首，李承安怔怔地看着他，却没有想好要说些什么，最后只能说了句：“不要死。”像是不够程度来表达自己的心意，李承安又看着成焱的眼睛坚定地说了句：“不要死。”
这样错漏百出的计划最后能成功就怪了，先不说这些羊脊骨剔下来的时候就有定数，送出宫的时候负责清点物资的工人更是会清点一番数量，一旦有差便会拷问宫人，再者像是成焱这种没有武功的文弱公子，绕是他七窍玲珑心，又怎么可能在皇宫大内带着羊脊骨来去自如？但这并非是成焱为了拍承安马屁而刻意伪装的情状，在走进那扇门之前，他确实认为自己有可能和承安一起过一个有烤羊脊骨的冬至。虽然风险极大，但并非绝无可能。
半个月前他路过此地，听闻一位宫人与人闲聊时提到老父病重，月薪无法承担父亲的治疗费用，跟进的事务又完全不是个肥差，十分希望天上掉馅饼，思来想去，他认为买通这位宫人是再好不过。
然而他才开始和这宫人商谈，就被五皇子带人抓了现行，绕是他如此玲珑心思，也想不到此事暴露的这么快，且是五皇子亲自带人前来，简直就像是有人看破了他的所有思路，刻意在此处等他，等着他掉进这坑里。
罪名自然是私相授受，成夫人十分失望，成焱十分无奈，这烤羊脊骨最终成了成焱肿了一个冬天的背脊肉。
成焱窝着窝着渐渐就有些困意，抱着猫靠在床头就睡着了，手里温热的橘子向下一滑，他心想，并非不知道是谁做了这件事，并非不清楚的……只是，那又如何呢？
那个冬天他趴在床上过了一个冬天，吃住都是承安亲自照顾，有时候他累得很，在成焱床边睡过去，成焱半夜醒来就着月光瞧着他俊朗的侧颜，在心里默默诽谤一句，“傻子。”
黑猫抬起头，成焱的睡颜落进他深邃的眼瞳，一如当年，成焱在深夜的凝视。
时光过隙，沧海桑田。
黑猫一爪子拍在成焱脸上，成焱恍恍惚惚睁开眼睛，喊了句：“承安。”
——冬至快乐。
作者有话说
第9章 冬至番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