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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深陷梦魇 ...

  •   匈奴尚无新动向,如是风平浪静的过了几日,皇宫中却突然传出皇帝批阅奏折时无故昏迷之事。成焱当日正与韩毅一起盘算如何去见上秦家姑娘一面,从枫柒口中闻听此消息,一时心急,言语中也带上几分怒意,“怎会突然重病?!”
      冷静片刻后又问,“此时是谁在掌领朝政?”
      枫柒冷静回道:“据闻,此病缘因圣上三四日前偶感风寒,当夜宿在皇后宫中烧糊了脑袋,说了一些梦话,而后病情转好,便接连上了几日得朝,再然后便是昨夜,据说是批改着奏折便忽然晕厥,毫无前兆可言。此时后宫由周皇后统领,政务移交给了周阁老处置。”
      成焱因承安病重似还有些六神不定的恍惚,很快传来了宫中的旨意,说是皇后秘密请成侍郎入宫拟旨。成焱闻言,一时拿不准皇城内的情况,他与承安相隔红墙日久,成焱已不能知道承安是否安好。然而放下这一重忧虑,他很快便冷静下来。
      稍稍整理官服,他施施然走上宫中小径。

      深夜,宫中起了浓郁的雾气,没有风,却飘着雪,有些凉,他向手心呵一口暖风,向前方走去,雾气太浓,他没有掌灯,不太看得清路。
      成焱站在红梅之下,穿着素衣轻裘,长发上落满雪花,神色如常,不知在那里等待了多久,他的心情明显地雀跃起来,没有呼唤那个人的名字出口,压抑着步伐,慢慢向着那个人走去。
      一个冰凉的深夜,他和他并肩走着,成焱依然矮他半个头,他低头瞧着,心中很是欢喜。
      他们都没有说话,承安看见一抹冷冽的光,一路看去,是那人轻裘之下未入鞘的剑。
      “怎么带着剑?”
      成焱停下脚步,周边的景色疯狂轮转,几乎抽象成光影,而成焱站在光影中央,他的身边一片安宁的苍白,他微微抬起头遥遥地望着他,眉头微皱,是为难的神情。
      周围是火与血,成焱面色苍白,破风而来的剑锋倒映不出任何人的双眼,一切都在战火中癫狂,李承安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不知道,心脏疯狂的跳动,全身上下无一处不疼,大雪纷飞,他只看见成焱冷漠的眼。
      他不想看这些,于是四周景色再次偏转,一片大火烧过后的荒芜,他看见须发皆白的老人扭曲的狂笑!
      “!”
      承安猛然惊醒,正迎上皇后担忧的眼,他神经稍有松懈,问道:“现在……”话一出口,嗓音竟是十分的沙哑,承安抚额坐起来,靠在床边,轻声叹息,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皇后收敛目光,为他煮茶,温言道:“快到上朝的时候了。”
      李承安没有接话,只是看着地板上的角落,皇后知道他不多话,并未打扰,煮好茶汤,她端至承安身边,温言问道:“方才皇上大汗不止,呓语连连,可不要紧么?”
      承安接过茶碗,碧绿的茶碗映着他略显疲惫的神情,他回道:“无他,梦到了些不甚愉悦的事。”
      皇后含情脉脉地看着他,安慰式的笑了笑,说道:“梦中之事皆是虚妄,皇上不必过于介怀担忧。”
      承安闻言,牵起女人的手,玩味似的笑了笑:“虚妄?呵,你方才说我梦中呓语不休,可听清我说了些什么?”
      皇后微笑着抽出手,神色如常的温声说:“臣妾什么也没有听清,未央宫中所有人,都一概不知。”
      承安笑了笑,笑意不达眼底,神色微微有些轻蔑,却说了句:“很好。”
      皇后看了看他手中分毫未动的茶汤,温声说:“冬日寒凉,皇上手中的茶汤恐也要凉了,凉茶伤身,皇上还是尽快饮用,以定我心志。”
      承安看了看手中的茶汤,笑容意味不明,而后又看了看皇后,皇后笑容不变,承安将手中茶汤一饮而尽。
      随后。
      他将茶碗狠狠摔在地上,翠绿的茶碗碎成几片,皇后一如既往,噙着盈盈的温和笑意。
      天色将明,皇后吩咐下人收拾茶碗,并亲自伺候他更换朝服,他瞧着皇后一如往昔的面容,看着她簪满佩环的发髻,突然唤了句:“夫人。”
      皇后退来半步,庄重行礼,“皇上,应唤臣妾梓童。”
      承安瞧着皇后深深俯下的脊背,突然就笑了,说了句:“周阁老许久未来上朝,你说,这是因为什么?”
      皇后顿了顿,回到:“后宫不得议政。”
      承安不置可否,施施然踏着方步离开未央宫,而皇后跪在未央宫正中,突然失去力气维护自己的动作,跪姿散了架,再抬头,竟是一头涔涔的冷汗。

      当日承安上朝,许是受风寒影响,略有些凉意,一如既往的看看成焱的身影,却见他跪坐在朝堂角落,面色苍白,双目放空,就以这样的状态听众臣议政,心中一凛,有些慌,心跳便加快,他知道这是犯了老毛病,然而承安站的那样高,那样远,便没有人发现他的异常。
      承安忍着疼,听着政,心里还在盘算,劳心劳力,很快便出了一身冷汗,力气也脱去许多,撑着王座,眼前一片乱七八糟的花乱。只听得沈赐说:“臣有本启奏。”
      顿了许久才回道:“兵部尚书有何事启奏?”
      沈赐微微一拂,朗声道:“昨日军中战报传来,主将林渊靖州一战大挫匈奴士气,现边疆情势转为守势,臣请犒赏三军将士,以资鼓励!”
      相国出列:“臣以为不妥。”
      沈赐长眉一挑,“哦?相国何意?”
      “一,国库空虚已久,战事转守为攻,势必耗费大量金银,此时赏赐则后继无力,二,林渊靖州一战大胜,扬我国威,确实当赏,同时这也说明匈奴狼子野心,其既已然撕毁了当年与陈国公的约定,可见其实乃有备而来,而我朝则国库空虚,后继乏力,如若战事长此以往,最终民怨沸腾,又该当如何?”
      李宴秋出声:“相国的意思,是要求和?”
      “匈奴既不知我朝实力,借由此时大胜之威议和,还可补充军需充盈国库,因此,臣主张议和!”相国朗声长拜。
      承安听着二派斗争,只觉心中愈发憋闷,随之便是心尖出传来一丝钝痛,呼吸也听了半刻,一旁随侍多年的大太监也看出不妥,承安挥挥手,示意不要紧,随后也就着相国之言思索。
      如若继续与匈奴两军对峙,我朝则后继无力,而打了胜仗,在此时议和可在最大程度保存实力的前提下得以休养生息。但是……承安看向成焱,只见成焱亦是如病的苍白脸色,却有文人风骨,周阁老称病未上朝,周氏一脉便由他撑着,皇帝的信念也由他坚守。
      成焱苍白着脸庞,却笑出了声:“呵呵,皇上,臣有本启奏。”
      皇帝疼得皱起眉头:“成侍郎请讲。”
      “臣以为,像匈奴这样的狼子野心,如若不将他打怕了,知道我国国力昌盛,只怕议和之后不到十年便可再次撕毁条约进犯我朝,而今日众臣劝和,便是像匈奴显出了怯懦之意,如若百年之后,大唐归于匈奴之手之时,诸位大臣可能担承亡国之罪名?如今战事既由攻转为守势,大有可为之地,这样的时机,便是施反间计之最佳时机,届时匈奴内乱,再与林渊之大军里应外合,可守边疆数年和平。”
      沈赐似有赞许:“成侍郎是否意指当前应韬光养晦,静候时机,再施反间计从内瓦解匈奴,进而退敌?”
      成焱微微颔首。
      相国闻言却开口说道:“我等本对边疆情势不明,如何施以反间计?届时成侍郎抵达边疆,却见边疆将士一心,又当如何?”
      皇帝在心中唾骂一句老匹夫,就听得成焱朗声说:“自是从旁辅助,匈奴一日不退,便一日不归。”
      皇帝闻言,心底又是自感又是酸楚,忍着疼平声说:“成侍郎所言甚是,不站而退,是为奇耻大辱,所有可胜之机,兵行险招也未尝不可。”
      一旁大太监见他状态渐渐不佳,也很有眼色的出声:“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成焱面露狐疑,却也并无本起奏,今日的朝局便就如此商定。承安直接倒在了地上,然而他站的太高,太远,因此除了身边的大太监,没有人发现他的异状。
      大太监按照惯例将皇帝送进皇后宫中,皇后贤德,赏了他尽忠职守,他便守在皇后宫门前,皇帝身患心疾,实为宫中不传之谜,除去皇后,大太监顾阙,太医洛常山再无第二个人知晓。
      也因此病,皇帝平日里受不得风寒,寒气将加快他的心跳,使他烦躁不安,从而心跳过速,稍有不慎便是在阎王爷面前走一遭的程度。因此宫中常年燃着炭火,便是他手里,也是炭火不离身。
      洛太医很快赶来,对外只说是皇后有疾,大太监看他一眼,两人之间没有太多交流,顾阙只提点了一句:“瞧着比平时重些。”
      洛太医点点头,大踏步进入里间,眼见着皇帝口唇青紫,颤抖不休,也未多想,便按平常治法,令其先服回命丸,再使之口含人参,最后施以针灸,见皇帝颤抖渐停,面复血色,又开方,之后便只能三人一起守着这人醒来。

      承安又开始做梦,梦的频率太过频繁,他感到劳累。
      仍是那个人,仍是冬天,雾气蒙蒙一片,他手心冰凉,牵着他往前走,承安恍惚看着身边流转的红梅,想起来这许是那年冬至。成焱突发奇想要请他吃民间清苦人家的考羊脊骨。
      他们站在宫门前,承安给了成焱十足得信任,成焱抱着十来块羊脊骨平安地走出来,承安展露出极为灿烂的笑容。
      像是小孩子说话似的,承安问他:“你怎么做到的呀?”
      成焱便答,“我用玉佩找宫人换得,这下我们可以一起过节啦~”连神态都有些许宠溺关爱的意思。承安瞧着成焱,傻傻的就笑了,他牵着成焱的手,说:“好啊好啊,我们一起过冬至,不仅今年要一起过,以后也要一起过。”
      成焱却突然不说话了,承安紧张起来,只见成焱将手里的布包粗糙的撕开,羊脊骨全掉在地上,他嘿嘿地笑起来,把落了灰的羊脊骨一块一块抓起来,一块一块往他脸上扔,承安觉得十分委屈,不知道成焱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很快四周的景色又变了,承安看见成焱跪在暗红的地面上,膝盖被四周的石子划的鲜血淋漓,那些人一棍子一棍子打在他背上,他却死死地咬着牙,没有一句求饶的话。他走上去想安慰他,成焱一口血喷在他脸上,他被吓呆了,只听见成焱一字一顿的说:“祝,皇,上,成,就,千,古,一,帝。”
      “!”
      承安猛然惊醒,正迎上皇后担忧的眼,他神经稍有松懈,问道:“现在……”话一出口,嗓音竟是十分的沙哑,承安抚额坐起来,靠在床边,轻声叹息,问道:“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皇后收敛目光,为他煮茶,温言道:“快到上朝的时候了。”
      承安的神经过于疲劳,默了许久他才问道:“过去几天了?”
      皇后顿了顿,“一天。”而后她又笑了起来:“您该上朝了。”
      承安撑着床铺坐起来,守在一旁的洛常山出言道:“皇上感染风寒,心志不定,先前又与旧疾搏斗,眼下气力尽失,不宜多为操劳,近日应当安心修养,方为上策。”
      承安怔了怔,问了句:“你说,我还有几日好活?”
      洛太医也是微微一怔,斟酌着回了句:“皇上若是安心修养,五内平和,活上四五十年也未可知。”
      承安嗤笑一声,唤来大太监吩咐到:“便按太医说的做吧。”
      朝廷因皇帝感染风寒而告假两日,京中布防照常由沈赐统领,而寻常事务则暂时交由中书省管理。承安于这二日间也并未乖乖遵照医嘱,安心修养,反而批改了不少中书省呈上来的奏章,看着礼部呈上来的,询问秦家小姐封号,封地,封礼,封府等一应事宜的帖子,一口气没憋住,便是喷了一口血在这奏章上,他也不惊,只擦擦唇边的鲜血,倒是把一旁候着的顾阙吓个不清。
      应这奏章上染了血,也便就废了的缘故,他吩咐顾阙把礼部尚书叫来。就在这等着礼部尚书,身旁没有一个人,并不断的批阅奏章的这段时间里,承安又一次感觉到心口钝痛,将朱笔一弃,他向后一躺。
      就这么一躺,便是三天也未醒来。
      惊动朝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深陷梦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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