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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朝堂毒瘤 ...

  •   成夫人自皇宫归府,大太监便来说了这天大的好消息,她喜不自胜,面上却笑容淡淡,赏了大太监一只上好的翡翠玉配,大太监连连恭喜,二人都是一副十分欢喜的模样,互相恭维之间,却听得那大太监说:“咱家还要尽早回去伺候皇上,便不多留了,再次庆贺成夫人喜得儿媳,开枝散叶,壮大家业,必不远哉。”
      “承和公公吉言,柳音,送客!”
      此番事毕,成夫人又收拾收拾,换上一身寻常打扮,与银裳商量着出门逛逛街,打点打点儿媳的房间。
      成家人素来长情,若非妻子不能生育者,从不纳妾吃荤,素年是主母主公住在同个院子里,同吃同住,举案齐眉。成夫人却想的是,秦家姑娘若性子硬些,与成焱相处之间若有争执,也可退守一方,不至于孤立无援。
      她虽对自己看的儿媳十分自信,却也要早做打算。
      柳音也持有一致看法,二人便收拾收拾,却是一整天都十分之繁忙。
      走过一家卖些扇面胭脂之类的店家,成夫人提起裙摆,施施然走了进去。
      “店家,那姑娘的刺绣,你可搜罗到了么?”
      “回成夫人的话,姑娘绣了许多年的扇面,现如今绣工日渐出挑,却是极难从旁人手里换来,倒是有她年幼时候绣的一副仙鹤绕月,夫人看看,可满意否?”
      成夫人瞧着眼前展开的绣布,眼中却隐隐有些泪意,银裳轻声安慰:“夫人。”她回过神来,差人给了银钱,将绣布揣在怀里,眼中又有了泪意。
      她心中有事,又不很要紧,便和银裳说:“那年她和我吵了架,便失踪了,更无人知道她去了何处,我嫁给成大人,日日思念她,担忧她的性命,却是连她的刺绣,都在江北一带消弭了踪迹。我那样思念她,怀的第一个孩子就这样掉了,她却总不出现,直到夫君去世,连我的二儿子都长的这么大了,我才在偶然间在一处深巷发现她的刺绣。你看这里,”她指到月牙处微微凸起的平面,笑着说:“她惯常用三线并一针,是她独创的针法,便是连她自己都不曾注意。只有我知道,这天底下,只有她的刺绣这样收针,做不了假。那是张红梅怒放的老扇面,我问店家,卖这扇面的人是谁?可是一个同我一样年老的夫人?店家说非也非也,是个年轻姑娘,衣着朴素的很,常常带些刺绣到我这里来卖,我便问,是哪里的姑娘?店家说,来卖刺绣的应该是家里的仆从,绣这些东西的应该是城郊秦家的小姐。”
      银裳恍然大悟,感叹道:“原来夫人是这样寻到了自己的儿媳呀。”
      成夫人笑了笑:“是啊,我寻了这半辈子,却不想到,这么多年,她一直在我身边,我该想到的,她便是这样的性子,只是我到了秦家,坐在那堂上的,却并非故人,我四处打听,知道我嫁给成大人生下成焱时,她便去世了。只剩下秦家小姐,常年来用刺绣养生活,我便问他,秦家虽不富贵,也是小康之家,如何让她这么小的孩子自己养自己?旁人说,还不是她那后母!我又问她在诗词歌赋,琴棋书画上造诣如何,旁人说,便是秦二小姐也比不过,我心知,她的女儿也同她一般性子,心中十分宽慰,再问她相貌,却无一人说的上来,原来是多年被软禁府中,除开那个养她的婢女,和秦家老爷等人,再无一个人知道她相貌。如此一来,我便上门提亲,从前我对不起她的,如今能还给她女儿,却是再好不过了。”
      如此一番慨叹下来,天色将晚,她们着意再逛逛夜市,寻些寻常姑娘喜欢的物件,一并送她。

      却说这厢成家公子下了朝,同周阁老一道回中书省时,柳家公子已经在堂前等候多时。
      遥遥看去柳家公子并不十分俊美,容貌平凡,气质却一派书香淡雅,立在堂前,有如芝兰玉树,荣华风雅,十分赏心悦目,倒是与成家公子浑然天成的雍容尊贵,冷情淡漠却是极端的不同。
      成侍郎与周阁老正聊到承安处理政事上大有长进,知道扶植一派打压另一派平衡之间皇威立现,又说性子还是和当年一般无二,如此看重他二人,恐为有心人诟病。
      刚迈过了门槛,抬眼便见到柳家公子站在堂中,状若无所事事,十分恬淡的模样。
      只一眼,周阁老便深深皱起眉头。
      “这是新进的那位柳家公子,柳岸?”
      成侍郎也微微皱眉,回了句:“是。”
      “他父亲柳萧忆虽品性清廉,处事却瞻前顾后,唯恐不能面面俱到,权欲心又重,这些年来忙于维持一个礼部尚书的官职,处处拍人马屁,唯恐落人口实,害自己丢了乌纱帽,已忘了当年入仕的初心,昨日还险些害你为人诟病,实在不妥。看他这儿子,也与他当年几分相似,多年之后必成朝堂毒瘤。”
      两人站在阴暗处讨论着,成侍郎想到那行文风雅,文中颇有风骨的的风流客,却有些不认同,为他开口道:“我却是听说柳家这位公子在地方任职时,整顿农业,因地制宜的又发展了工业,商业,却为官清廉,不曾加收赋税,并修筑堤坝,免去当地水患之苦,当地人听说他将卸职归京,甚而夹道相送,十分不舍。”
      周阁老不予苟同。
      为显公正,成侍郎欲招来主事了解情况。
      周阁老却悠悠道:“当年我看柳萧忆,也以为他是相才,却没想到,只有做个尚书的器量。”
      成家公子默然,心中仍不死心,招来主事问道:“卯时已过,新进的舍人为何仍然站在堂前,却是无事可做么?”
      主事先向二人行礼,恭敬答:“下官昨日收到通报,已经安排了这位柳大人的去处,暂且归于右谏议大夫部下,协同右谏议大夫工作,并亲自前往礼部尚书府中告知具体事宜。”
      周阁老微微皱眉,心知这是对礼部尚书之子的特别照顾,一时之间却难以开口。
      “你可有提醒他之所属?”
      “柳大人随沈侍郎一同抵达之时似有要事相商,官阶有别,下官不便叨扰,请大人见谅。”
      成侍郎为官多年,政局上既有同路人,亦有不同路,不同路中,有自作自事,也有专心看他不过眼与他作对的政敌,且前者居少,后二者居多,又因师从周阁老,位高权重,遭人嫉恨,仕途之路更是道道坎坷,十分凶险。
      这位同为中书省侍郎的沈迁便是敌人之中的敌人。
      因而成焱微微皱眉,让主事下去,主事告了礼,抬头的时候看见周阁老对着成侍郎做出一个“看吧,我说是吧”的洋洋得意神情。心底一惊,汗毛倒竖的跑了……
      “依我看,这柳家公子许是已与这沈迁结为一派,沈迁狼子野心,你我共知,这柳家公子,也大抵是欲要取你而代之,权欲之心不可谓不重,亦不可不防。”
      周阁老说的这些,成焱又如何不懂,可怀中揣着那《残荷》,他的心中却不得不迟疑,不得不纠结。
      常言道:文以载道,文以载道。他与他以文相识,自是心心相惜,却不曾想,现世中,二人已注定陌路,必有一伤。
      周阁老见他纠结神色,心中却叹道,他这两个徒儿,都是一样的毛病,素来精明,没人骗得了,偶尔犯傻,便是要把命搭进去的傻法,却不知道是像谁。
      果然,只听他说:“徒儿依然认为……不可一言以蔽之。金盏银台,沈迁,或许都是他父兄的安排,与他并无关系。”
      陈阁老悠悠叹道:“君欲以心照明月,岂料明月照沟渠啊。”
      成焱心神大动,再抬头,只剩前方向着他遥遥走来的柳岸。
      他说:“在下礼部侍郎之子,新进的中书舍人,见过成侍郎。”
      他曾构想,现世中的风流客大抵相貌普通,气度却不凡,不说风流,也是一等一的温雅,或是京中中举的才子,又或是国子监闲着无聊的先生,又或者入仕的才子,心思单纯,为国为民,却不曾想,原来他也是个心思深沉,智谋手段不输于他的红尘众生,就凭这份在这儿候了一个清晨,也要与他这素有“小阁老”之称的成焱成侍郎见礼的耐力,阁老那句“朝堂毒瘤”当真评价的一分不差。
      他微微眯起眼睛:“柳舍人不必多礼,日后同为中书省官吏,理当互为扶持。”
      “是。”柳岸起了身,成焱的面容徐徐映入他眼中,果然是天生俊朗,雍容清冷。
      “你既见过沈侍郎,又拜见过我,眼下可去右谏议大夫处报备,跟随右谏议大夫做事。”
      “不知周阁老……”
      他似笑非笑说道:“老师体弱,平素不见外人。”
      却说不清是失望还是失落,失望他礼数周全,心机深沉,原不是文中风骨,失落心中虽对他十分欣赏,一片赤诚,终究换来如此结果,五感交杂,心中牵系,甚是心灰意冷,而周阁老的那句“君欲以心照明月,岂料明月照沟渠”又偏偏在耳边悠悠响起。
      他微微叹息,只听见柳岸说:“谢成侍郎提点。”
      柳岸抽身离去,只剩下成焱久久站在原地,直到天上,降起这个冬日,最后一场大雪。

      日薄黄昏,成侍郎吩咐了明日事宜,唤来车架,不无疲劳的抚额,不无烦躁地反复坐立,临近府门,心中思绪尚无出处,外界却吵闹起来,他有些不耐地出声问道:“怎么了!”
      只听得外界韩毅低声道:“路中突然冲出个浑身染血的中年男子,要求见于你。我恐他诳语,实为害你性命,现已将他拿下,但他反抗的厉害,我不小心划伤了他的左腿。”
      成焱闻言,心中却暗暗盘算,若他身份清白,经得住推敲,完全可以在府门上求见,且这处聚集达官贵人,他不拦别人的轿子,偏偏拦我的,想来并非普通百姓。此事大有问题。
      他开口道:“你且问问他是哪里人士,有些什么冤情,为何要拦我官轿。”
      等了一阵,韩毅回复道:“他道他乃是城外秦家府中一看门奴,此番来不是为了自己的冤情,而是为了自己小姐的冤情,拦你的官轿是寄希望于你,希望你能前去救他家小姐。”
      他听得懵懂,问了句:“秦家?哪个秦家?”
      韩毅按实翻译,这句话却是大大的刺激了那中年男子,虽看不见外界情状,却听得见那男子撕心裂肺的嘶吼:“大人!我求你救我家姑娘秦嫣一命!”
      此话一出口,成焱恍然想起了那个说话有些羞涩,面容好似出水芙蓉的姑娘。再想到韩毅方才说这前来报信的中年男子浑身是血,心中一时有了不妙的联想。
      “你说,她怎么了?”却是缓缓拉开轿帘,仪态端方的平稳走出。
      “小人所知不多,只知道姑娘此时有难,她的贴身侍女为表明心志已自尽于我怀中,自尽前,只说姑娘要嫁给大人您,经小人揣测,恐与婚嫁之事相关。”
      这话说的有理有据,条理分明,倒是让成焱高看那男子一眼。
      “你叫什么名字?”
      “小人钱钶。”
      “钱钶?好名字。”他淡淡的说。钱钶到有些急,问道:“大人还不动身么?”
      “秦嫣虽是我未过门的妻子,眼下却仍然是秦家女儿,凭你一面之词,本官既不知到底发生了何事,亦不知以何理由上门要人,如何动身?”
      这句话却是问住了钱钶,他沉默一阵,喃喃发问:“成大人,便是丝毫也不担心么?”
      成焱沉默了。
      ——你便是丝毫也不担心么?
      ——你为何这样冷淡?
      ——成焱,你……
      看着眼前的男人因左腿之上的伤口流血不止而导致的苍白面色,他突然有些无力。
      韩毅发声道:“不如我先去秦府探查一番。”
      他颓然道:“你去吧。”
      韩毅应声而动。
      钱钶闻言,终于安心的晕了过去。
      他命人将钱钶带入府中,又心不在焉的改了些折子,一番事情结束后,他才恍惚意识到母亲今日竟不在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朝堂毒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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