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与时光都在》毛球不是球

6、Chapter 5 也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周青认识了葛美霞。
　　周青打工的地方是一个零配件生产厂，按件提成，三班倒。你可以选择早上8到下午4点，也可以选择下午4点到午夜12点，或者可以选择午夜12点到早上8点。那时，周青拼了命赚钱，因为她知道她没有钱，就什么也没有了。
　　梦想太昂贵，她难以支付。
　　于是，她每天连续上两个班，16个小时，机械式的劳作。一天下来，躺在床上，累的就像只死鱼。葛美霞也是上两个班的人。
　　工厂里上班八个小时已经是超负荷劳动了，十六个小时，别人都说她们不要命了。但周青身体上劳累过度，内心却尤其地安宁，这种安宁比十几年的读书生活带给她的感觉更加真切。
　　周青真实地感受着这种感觉，她清楚以往的她，虽然也在一直前进，但就像空中漂浮的种子，看似自由自在，却很难掌控自己的命运。但现在她像在百米冲刺的最后十米，只要咬着牙，再鼓着一口气冲过去，她就可以看到前方漂浮的旗帜。而这种最后冲刺的感觉让她整个人都兴奋起来了，不达目的誓不罢休。
　　而葛美霞，是什么样的人呢？初中毕业就出来打工了，爱打扮，脸上经常画的五颜六色，脏话满天飞，周青还碰到过下工后她和几个不良少年打情骂俏。
　　像是个小太妹，听到周青这样形容她的时候，葛美霞哈哈大笑，“不是像，就是啊，从小我家那三姑老爷就说我是个小太妹”。说完，揉揉周青的头发，“你个小白兔”。
　　周青虽然从小物质生活十分贫乏，但她自己却是个十分自律认真的人，而葛美霞这样的人，和周青的性格反差太大了，按理说，除了是一个厂里的同事，是不会有什么交集的。
　　但周青还就和她成为朋友了。
　　周青不觉得这有什么奇怪的，回忆有一次见她。她盘着腿坐在榻上，正给腿脚不便的奶奶剪脚趾甲。
　　可以想象吗？一个头发染的乱七八糟颜色，脸上也带着浓重妆容的女孩坐在破旧的屋里仔细地剪着脚指甲，边剪，边回头问老人家，剪疼了没有。周青记得，那个剪影很美！
　　世人总是很奇怪，明明知道人的内心是很纯粹的，却总是将它与外在的诸多种种相联系。美貌的人总是心善的？打扮不良的人总是心肠歹毒的？
　　······
　　两个半月不要命的打工生活，周青拿到了一笔不少的工资。
　　终于可以上大学了，终于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了，终于，终于，长大了。
　　大学的生活，周青适应地很好。
　　她学习很努力，很拼命，并没有将大学当作终点，而是当作一段新旅程的起点。她知道，和那些城市小孩相比，要想和他们有着相同的生活，要付出双倍甚至十倍的努力。她还利用着空闲时间打工赚着学费生活。
　　明年，她不想再申请助学金了。
　　有时候，周青在想，为什么她生的不像那些生来穷苦的人的模样呢？
　　这不是一句矫情的话。
　　大一的时候，周青递交了助学金表格。班主任找到班上几个递交了表格的人，说是几个，其实加上周青也就三个人。传媒学院，上不起学的人毕竟很少。
　　“今天通知你们过来呢，是想了解一下你们的情况，学校的意思呢，要保证助学金评定的公平性，所以，要让班上同学来选”。“也就是说，你们啊上台把家里情况说说，实事求是啊，是怎样说怎样，知道吧”。
　　真的很尴尬。
　　周青的脸涨的通红，看着台上的同学眼睛尴尬又无措地介绍自己的家庭。
　　“我父亲是个拉货司机，很幸苦，母亲家庭主妇，爸爸妈妈供我读书太幸苦······”。
　　“我父亲是个泥瓦工，母亲是跟着父亲在工地上做小工的······”。
　　有人笑嘻嘻地打断了他，什么是小工啊，年龄小的嘛？那看来你爸妈还是老夫少妻恋啊。班上同学哄然大笑。台上同学手足无措，慌忙摆摆手说，“不是的，不是的”。
　　轮到周青了，班上原本哄哄闹闹的，却突然安静下来了。周青头皮发麻，一步一步脚步似是虚浮，却还是朝台上走去。“大家好，我······”，眼光朝下扫去，看到班上同学的眼神。周青发誓，这个眼神她到现在都还是会记得。那不是讥笑的表情，而是一种莫名其妙的眼神，同学之间还会有眼神交流，放佛在说，咦，周青怎么也上去了。这一刻，周青开始痛恨自己的出身，痛恨这种侮辱自己的方式。
　　周青知道是自己卑微的自尊又在作祟了，可是谁不想保持同学中关于自己的美好想象呢？
　　周青是个美人，她一直都知道，以前上学，她成绩最好，长得也是最漂亮的。她的美一点也不含蓄，是一种很张扬的美，放佛盛夏绽放的娇艳的花。就算现在，在美女如云的传媒学院，她也是数得上的。所以甫一进入学校，大家都知道今年传媒学院有个长得很美的学妹，叫周青。
　　于是，周青更加努力读书了，她的生活被学习、打工、实习全部占据。在一个地方丢失的自尊，那就在另一个地方补回来，她想。也正是这股拼劲，让周青年年年级第一，也拿到了奖学金。这时，同学们谈论起她，不在集中在她的家庭，就算提到了，也会说她是多么的正能量，多么的发奋图强。
　　是啊，虽然我家庭条件比不过你们每一个人，但是我要比你们都优秀，这就是你们不如我的地方。周青心里暗暗得意，我的一切都是我自己努力得来的，不靠父母，不靠物质。
　　这个时候，周青知道，任何时候你自己努力得到的成果，要比别人能给你的更为牢固。
　　张良昱妈妈不同意他们，她一直都是知道的。但周青不认为这是阻碍他们的绊脚石。就像以前，别人说起她的时候，会和她将那个贫穷的山村女孩相联系，但现在，她可是她们心中正能量的代表呢！
　　有人说，这是阿q的精神胜利法，但那时周青还没明白，精神胜利法虽然是碗好鸡汤，这个世界却太过复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