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与时光都在》毛球不是球

5、Chapter 4 周

　　周青跟着他往外走，电梯门开，张良昱先进去了，看周青站在电梯门前，没进来，伸手挡在电梯门中间，“还不进来”？
　　周青反应过来，走进去。
　　电梯里只有他们俩人，周青觉得有些尴尬，连呼吸都是轻轻的。
　　“吃什么”？张良昱问。
　　“随便，都可以”。
　　“嗯”，想了想，问，“面条可以吗”？
　　周青无所谓，点头，“可以”。
　　来到警队旁边的一家面馆，张良昱找到空位，和周青坐过去。正值中午，人有点多，张良昱让周青坐在这占位子，自己去点餐。又问她想吃什么。
　　“三鲜手擀面就可以了”。
　　张良昱低头看了看她，“你口味倒是没变”。
　　一会儿，张良昱端着两碗面条上来。一碗三鲜的，一碗牛肉面。面条冒着热气，两碗面条上都放着几根鲜绿的香菜，衬的颜色十分好看，令人食指大动。
　　有的人可能受不了大夏天吃面条，面条滚烫，还没吃就汗如雨下。周青却是最爱，这种感觉，嗯，她曾经和张良昱形容过，就像是夏天吃九宫格火锅一样，一个字，爽！
　　两人吃饭的时候都不喜欢说话，埋头吃面。
　　周青抬头看到他吃面的样子，瞬间就想到以前他也是这样吃面。只是以前他多是被她强迫的，他是北方人，却不耐烦吃面条。周青是南方人，吃面条却比很多北方人都多。
　　所以，每次吃饭周青想吃面条时，他都是一脸不情愿的样子，但周青喜欢，他还是会陪她吃。到后来，他也完全适应吃面条。有时候，甚至会陪着周青一天两顿地吃面条。
　　周青看他吃面，心想，也不知道他现在到底是不是真的喜欢吃面条。

　　周青喝完最后一口汤时，张良昱也放下了筷子。
　　周青看看四周，还有很多人没有位子，在旁边等着。于是说，“我们出去吧”。
　　出来就感觉到这个炎热的夏天的深深恶意，尤其是刚吃过滚热的面条，周青几乎一出来就汗如雨下，看看旁边的人，咦，倒是没有什么汗。或许是汗腺不够发达？
　　周青心里在胡思乱想着，人倒是十分沉默。张良昱走这一路，也没有说话，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忽然，一阵风吹来，清凉凉的，周青顿时感觉十分熨贴，这种自然风比空调风什么的舒服太多。
　　就听，他问，“工作忙吗”？
　　周青回神，“还好，习惯了”。
　　“也是，你一直这么努力”。
　　这句周青不知道怎么回答，于是沉默。
　　“周青”。张良昱停下脚步。
　　“嗯”？
　　“你······是不是对我一点期望也没有了，是不是一点儿也不想和我在一起了”。他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他，眼神直视着前方的路。
　　周青转头看他的侧颜，头发有点短，皮肤晒得稍微有点黑了，侧脸的线条却十分流畅。周青的眼神是不加掩饰的，真好看啊，还是，这么好看，可是······这么好看的人为什么不是属于我的。
　　周青定了定神，“期望什么呢？我如果想和你在一起，十年前就不会分手了”。
　　张良昱转头，眼神很平静，仿佛知道她的答案，只是说出来的话到底泄露了几分心情，“周青”。他冷笑，“呵，你这个女人真是虚伪，明明自己孤傲自卑，却还是守着自己那种可笑的自卑生活，以前说的很爱我的样子，一有人碰触到你那可怜的自尊，不还是很简单就放弃了”。“呵，这就是你说的爱”。
　　周青脸有点红，像是被他说中了心事，但她毕竟不是十年前的小女孩了，语气平静地问，“所以呢，你现在是在算十年前的账吗”？
　　张良昱眼神带丝鄙夷，“呵，我算什么账？只是我现在也在n市，有些事还是说清楚比较好，以免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嗯”。“好”。周青还是没有反驳什么，接受了他的建议。
　　张良昱这时转头看了周青，语气隐忍，“周青，我有时真的怀疑你到底有没有心？！”

　　周青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想起张良昱说她是骄傲自满，心想你又何尝不是呢？我泄漏一丝对你的感情时，你就前进一步。我封闭起自己，你也马上止步。这样的两个人对感情的付出都是十分计较的，你付出多少，我付出多少，都得是相等的，才觉得公平，才觉得自己没有被辜负。
　　可是，感情不是计算公式，它本来就是没有道理的，你计算的太清，它也就会和你界限分明，到最后，什么也没有。
　　周青看他几步走进警局大楼，心里涩涩地想，这次真的，真的是真的没有可能了吧。又压抑住眼底漫起的迷雾，没关系，反正这个世界上只有自己才能最爱自己。
　　张良昱回到警局，脸色已经不能用差来形容了。一脚踢开前面的凳子，坐下。
　　宋飞小心打量着他，问，“老大，大侄女惹你生气啦”。
　　张良昱眼风扫过去，抬脚就踢。
　　“嗷，嗷，嗷······”宋飞单腿跳抱着另一条腿，大叫，“老大，你也太狠了”。
　　办公室几人看着宋飞，乐的看热闹。
　　张良昱想起她刚才云淡风轻，却又心涩难忍的样子，不由更气。这女人一直都是这样，自以为是的强大，自以为是的云淡风轻，自以为是的胆小懦弱。自以为是！
　　是的，周青，胆小又自卑。
　　别人看到周青，可能会将她与美丽大方、自信乐观相联系，甚至不会想到用胆小这个词来形容她。只有她自己知道，她一直在很好地伪装，伪装给别人看，也伪装给自己看。
　　周青出生在贵州的一个山区--临水村。贵州省号称是中国最穷的地方，而周青出生的地方，据说是贵州最穷的地方。穷到什么地步呢，真的可以说是吃不饱穿不暖。周青还没板凳高的时候，就开始帮着家里做家务，照顾家里养的牛和猪，做饭没有灶台高，就站在板凳上。再大一点，就开始出去打猪草，捡柴，捡牛屎去卖。
　　周青就这么一直长到七八岁，还在家里做家务，做农活，没有人让她去上学。家里人也没有这个意识，认为女娃娃还得去上学。直到有一天，学校的老师来了，让周青去上学。可妈妈说，家里没钱，况且她爸本来就躺在床上，周青走了，家里就少一个劳动力了。
　　来周青家做工作的老师估计是新来的，听周青妈妈这样说，顿时急了，“周青妈妈，这是义务教育，你不让她去，是违法的”！
　　而周青妈妈一听，顿时吓了一跳，这咋还违法了呢。
　　周青懵懵懂懂地听着老师和妈妈的谈话。老师看她模样可爱，蹲下来，问“周青，你愿意和老师去学校学习吗”？
　　周青不懂老师说的话。
　　老师又问，“有很多小伙伴，一起学习，一起玩耍，好不好”。
　　这下，周青听懂了，高兴得用力点了点头，“嗯”！
　　于是，周青开始去学校学习。刚开始，家里人准备让她随便上几年学就算了的，毕竟周青爸爸在矿上遇到矿难，砸断了腿，还躺在床上。不仅不能干事，还要有人照顾。家里需要周青这个劳动力。
　　可，周青是真聪明啊。在村里小学上学时，回回都是第一。到镇上上学后，还是每次都是第一。上高中后，周青成绩仍然是第一。这下，在全县里都算知名的了，都知道临水村的周青成绩好，这是要上大学的文曲星啊。可是，周青妈妈却犯了愁，上高中都是亲戚凑出来的钱，哪还有钱让周青上大学啊。
　　周青妈妈愁的是一晚一晚睡不着啊，几次想要开口让周青不要再念了，可看到周青每天晚上累的在桌子上睡着的样子，还是开不了口。
　　愁着愁着，高考的日子也来了。周青没有辜负大家的希望，以全县第一名，全省第68名的成绩考入一所知名学府。一时间，全县沸腾了，这可是这几年开阳县取得的最好成绩啊。
　　直到这时，周青都是自信且乐观的，因为在这里她是最优秀的。
　　可是，也直到那时，周青才知道优秀并不是通行证。周青到现在都还能回忆起那年的暑假，天那么热，路那么长，她和妈妈一条一条地走。走到一户人家又一户人家，主人家的表情都是略带歉意的，可是周青并没有怪他们，她知道这里的情况就是这样，她们是真的很穷很穷。
　　周青妈妈走在小路上，叹了口气，准备和周青到另一户人家去。
　　周青却停住了，“妈，我去城里打工吧，暑假还有两个多月，我······”。停了停，又坚定语气地说，“我肯定能把生活费赚够的，学费我可以办理助学贷款”。
　　周青妈妈张了张口，到底没说什么，转身和周青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