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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萧关逢候骑,都护在燕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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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的后半部分是关若飞讲的,这个常年找不到人的特级飞行员终于在采访的第二天出现才白兰家里,我有幸在白兰家中同时见到三个军工和飞行界的巨人,只觉得满室的灯光都更加辉煌了。
何煦的事情我也知道,只是那一直都只是一个模糊的新闻报道,我更不曾想过他们和何煦还有这样一段故事。
莫识君掏出一张照片递给我,是何煦穿着军装和一群大大小小的孩子的合影,他扬眉看着镜头,笑得肆意。
一个意气风发的少年。
“我们院里都是设计师家庭,大多子承父业,从事别的行业的也有,但当时的唯一一个飞行员,就是何煦。”莫识君耐心的一一解释,这些孩子中不乏有些现在名字如雷贯耳的。
“哎,这……”我一个个孩子看过去,竟然没有女生:“这没有白工啊?”
白兰噗嗤笑了:“眼真尖,这都被你看出来了。”她看着照片上的何煦,有些怅然:“我那时还总是不喜欢何煦哥哥,觉得他一回来,大哥和二哥光顾着跟他玩了。”
采访还得继续,我正要扯回正题,目光又被电视柜上的照片吸引。白兰家的电视柜上摆着好些照片,有她和飞机的,她和关莫三人的。但这一张看着有些久了,应该是她二十多岁的时候拍的,是一个年轻姑娘的腼腆样子,但她身旁站着的穿飞行员制服的却不是关若飞。
“那是……”
白兰顺着我的方向看到那张照片,轻声慢慢道:“他叫陈天阔,天高海阔。”
“我叫陈天阔,天高海阔。”
首飞的日子已经定下来,试飞所派来的飞行员也来到设计院,与设计师们确定首飞的细节。为首的是经验丰富的老试飞员薛建兴,一双眼不大却是极其有神,神态里就透出一种身经百战的气势。跟在他身后的试飞员陈天阔却更让莫识君感兴趣,大约是前辈在前,他收敛了一些锋芒,但也许是年纪相仿,莫识君能感受到他身为飞行员的自信与锐气。
记得老侯头曾一本正经说过:“如果你要当一个好的设计师,一定要和试飞员成为好朋友。”
于是把工作完成之后,莫识君抱着和试飞员成为好朋友的心态,把陈天阔拉到一旁聊天,没想到妹妹白兰横空出现,打乱了他按部就班的节奏。
“我听说过!”她双眼放光,一脸崇拜的样子:“您就是那个处置重大特情三十分钟后又立刻上飞机的飞行员是么?”
陈天阔挠挠头:“嗯,是的……不过我不是‘您’,我跟你哥哥一样大。”
白兰感叹:“这长子就是不一样啊,连试飞员都给这么好的。”
……
的确,飞行员的到来使得设计从理论往实践更进了一步,在模拟器上的飞行中他们也发现了许多的问题。
于是进行漫长的不停地改改改、换换换,第一次集成连试,500多台套设备出现了大大小小230多个问题,很多问题都是第一次遇到,根本无从下手。这样的一头雾水、一团乱麻,这样的没有最困难只有更困难,使得无形的压力逼迫着每一个人。
有好几次莫识君都觉得自己快疯了,可是灌下一杯冷水,再抬头望向副楼的那四个字时,他又瞬间清醒。
他告诉自己,不管多困难,总有办法解决的。
航空报国,这是他的初心,也是这个“825工作室”所有人的初心。
首飞进行得非常顺利,最初飞机能不能起飞都是不确定的。当飞机腾空而起,飞上蓝天的时候,设计师们几乎是情不自禁地落泪了。
这种无法描述的复杂情绪萦绕在所有人的心头。Q40,他们陪着它度过了多少个不眠之夜,陪着它度过了多少个为人所不看好的“不可能”,多少个风雨交加但却风雨兼程?
完成所有科目后,那个“大家伙”自初秋寥廓的天空中靠近了,它绕机场盘旋后下滑、拉平、接地、着陆、减速滑行、停机。它还未着陆,莫识君就已听不见它的轰鸣。那些提心吊胆终于在呼啸而过的长久不息的欢呼声中放下了,萧逢纪拽了他一把,跟上奔涌向前的人群。
莫识君呆呆的看着这个被包围的大家伙,圆型的顶,巨大的翅,像极了河漫滩上栖居的灰鹤,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飘远的思绪终于被还未停歇的欢呼扯回,他的视线落在同样激动的两个飞行员脸上。
萧逢纪的手掐在他手臂上,掐得他生疼。
可他自己也兴奋到顾不得那么多了。
这是我国自主研制的第一架国产预警机!
就在此刻,他在它的身上能看到未来,能看到之后要进行的每一次试验的成功;能看到它列装部队,形成战斗力;能看到它盘旋在航展的上空,无数人向它招手、会骄傲地向外国友人炫耀我们也有预警机了,甚至有人会同现在的他一样,激动得热泪盈眶。
莫识君忍不住抬起手跟着雀跃的人们拼命地鼓掌、欢呼,直到喊得喉咙沙哑……
尽管首飞成功给825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巨大喜悦,但接下来还要进行频繁地试飞,因为军用飞机必须要经受恶劣的气象状况和复杂的地理条件的考评。无论是对于试飞员还是机组里对设备进行观测和记录的人员,每一次试飞都伴随着随时可能悄然而至的生命危险,但没有人退缩过。
大雪皑皑的时候,飞机表面结满了白色的冰霜,莫识君他们就在机头插一面红旗表示正在通电。冰天雪地凝结了世间万物,而那面红旗在凛冽的寒风中迎风而展,茫茫白雪中,格外鲜艳夺目。
最危险的一次,飞机在九千米的高空突发故障,高度猛然跌至三千米,地面仿佛迎面扑来。莫识君和侯海平当时正在机上参与观测设备,十几个技术人员紧张得连紧张也忘记了。他们记不得此刻有多危险,也顾不得此刻是否就在生死之间,只记得调试试验平台、保护试验数据……
两位飞行员面对险情毫无惧色,沉稳应对。飞机上竟然出现了一种奇异的冷静,直到飞机稳住、降落、终于触碰到地面,莫识君从飞机上走下来,才发觉自己的双腿颤抖得几乎站立不了。
一双手扶住了他。
莫识君转头,是陈天阔。总是从容淡定的他此时脸色也有些发白,额前的发也被汗水浸透。阳光穿过他湿濡的发有光闪射,映在这个清俊的青年面上却是一片柔和。
他说:“识君,这件事不要告诉白兰。”
故事讲到这里,我也有些入迷。莫识君简单平实的语言却让我身临其境。
莫识君突然讲了句题外话:“你那时究竟是怎么跟天阔好上的?真是神不知鬼不觉。”他一脸痛心地看向白兰,似乎是在指责白兰对他的隐瞒。
白兰则一脸无辜:“他也有驾驶战斗机的经验,我就常去请教他啊。”
关若飞也忍不住一头雾水地插话:“可是陆基飞机和舰载机有很大差别。”
“就你知道?”白兰小声反驳,脸上竟然飘过一朵绯云,直躲到耳朵后面。
我们三个这才恍然大悟,她被我们看得不好意思,起身去厨房接水了。
笑了她一会儿,我已经猜到了后面要发生的事情,要问的问题也有些不忍说出口:“那后来……”
关莫二人同时紧张地看了看厨房里正在忙碌的白兰的背影,沉重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