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子》perfumevase

7、Chapter 7 五月初一，

　　五月初一，怡红院主楼三层，桌椅板凳搬进搬出，忙得热热闹闹。
　　五月初二，怡红院主楼三层，红绸丝缎墙帏栏帘，一派喜气洋洋。
　　五月初三，怡红院主楼三层，五个大小不一的皮鼓陆续抬上在演出正台，很多人不明所以，觉得奇怪至极。
　　五月初四，怡红院主楼三层，恢复了往日的冷清，只是多了位熟客。

　　依旧门窗紧闭的阴暗房间，比往常多了份明朗清爽的气息
　　一个修长的身体躺在窗外的摇椅上闭目养神，似漫不经心随口问问：“你是说，她一口就答应了？”。
　　“回宋爷的话，果然不出您所料，她只是略想了一刻就答应了。”凤姨哈腰点头的站在门口靠边的角落里小心的陪笑。
　　男子双手交于胸前，仰笑，“她果真答应了啊！”向来幽深的眼眸氤氲波漾，似敬佩又惋惜的细语呢喃，“妃子，你还真大胆呢！”
　　凤姨因为站得远，没听清后面那一句，又没胆细问主子，只道是主子是在自言自语，屈膝一辑，“宋爷料事如神，奴婢万分钦佩。”
　　正所谓千古不动定律，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只见男子眯眼浅笑，似乎很受用。
　　摆摆手说道，“呃，这两天要格外注意她的动静，多找两个人看着。”
　　“宋爷是说——”凤姨错愕，“她会逃走？”
　　“嗯，以防万一。”毫无血气的薄唇勾出优美的弧度，享受的往摇椅背靠去，欢快的来回晃动。凤姨望着主子舒展的眉心，心里却越来越疑惑。主子虽然喜怒难测，但跟随他多年，多少也能揣测出主子的心情，此时她就明显的感觉到他的喜悦和——雀跃。
　　为何主子料到妃子要逃走后还这么愉悦？难道——主子的喜悦是因为她想逃走？不，这说不通，如果主子希望她逃走，就不会叫她看着她。主子到底在想什么？
　　“如果——她果真想逃走呢？”凤姨伸着脑袋，试探的问。
　　“噔”的一声，摇晃的靠椅猛的停下，细眯着的眼，霎时氤氲散尽，精光爆涨，良久，“抓回来，你看着办。”明明是轻言细语，听的人却如落寒潭。
　　在亲眼目睹了青楼女子企图反抗命运，付出血淋淋的代价后，被贬下界的仙子啊，她会继续抗争，还是已经屈服了呢？
　　真期待呢，让他好好看看她到底有些什么本事？

　　五月初五，怡红院的主楼早已挂上“见仙会”的牌匾，硕大的立在一进门的楼梯口，除了演出台下方，一层到三层，所有的地方都置满了桌椅，不少桌上还贴着张红条，上面写着“某某某”的名字。
　　这就是早期的预约形式。先交些定金或赏金，让老板帮忙预留个位置，如果赏金诱人，预留的位置的视角和距离就会越好，有点类似VIP席位。

　　黄昏时分，天色渐暗，怡红院内华灯初上，却没半个客人，冷清异常。
　　若是平时，只要中午姑娘们休息好了，穿衣描眉，打扮一番，早在下午就开门迎客做生意了。
　　可这会儿，不管是正门、侧门，还是杂役们时出的小门，全部紧闭。要说没生意上门，可偏偏院门外人潮涌动，内三层、外三层的堵的水泄不通。
　　明知这样，凤姨还是下令：“不到戌时，绝不开门。”并发出公告：凭帖入席，无帖者，请改日。
　　如此大牌的妓院，也真是罕见。
　　这就是凤姨的生意经，先让客人馋涎欲滴，然后趁势抬高身价，身价越高，银子就越多；银子越多，身价就会越来越高。
　　不过，今天却万万不是自抬身价！
　　前几日，见仙会的帖子发出去，全城骚动。现在门口拥塞的人群中，绝大部分都是没有帖子，闻风而来的好事者。
　　怡红院就是再大，也容不下其半数啊！若冒然开了门，又怕控制不住场面，求助官府，府尹大人说风月场所，若出动官兵实在不妥；好在宋王爷听闻此事，答应帮忙，派家兵过来维持秩序。
　　唯今之际只有等了。

　　怡红院内，兰花阁中，一间静谧的房间，刚刚点燃一盏灯，几乎完全黑暗的房间里终于有了光亮。
　　妃子修长的身躯半躺在软塌上，脸靠在塌沿，象是睡着了一般，静静的侧卧着；半湿的卷发悬空挂着，小荷仔细轻柔将玫瑰露油的涂抹在头发上。
　　不一会儿，房间里逸满了玫瑰沁人心脾的芬芳气息。软塌上的人儿，懒洋洋的慢慢坐起来，摆动摆动脑袋，在看到肩上的卷发一缕缕成型的左右晃动后，非常满意的对小荷竖起了大拇指。
　　“小荷的手艺真棒！”
　　自从来到这里，没了定型保湿的护发产品，她的卷发就从来没来好好打理过，前两天看到始终闲在梳妆台上的玫瑰露油，随便试了试，想不到效果还不错，将就可以拿来用，不过听说玫瑰露油价格不菲，一般人家的女人买不起，也不会舍得买。
　　小荷红着脸摇摇头，神色有些复杂，突然又象想起什么似的，指着妃子竖起拇指的手问道，“这是什么意思？”
　　“就是很棒，很不错，我很喜欢的意思。”
　　“姑娘——”
　　“嗯？”
　　“你要——”小荷欲言又止。
　　妃子没再接话，也没抬头，只是继续把玩着头发。真没想到唐朝就有这么先进的东西，而且玫瑰露油是纯天然提炼而成，绝不会含酒精，伤害发质。
　　“姑娘，你要小……”小荷三番两次，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仿佛十分为难。几回深深吸气，又重重的呼出来，正准备一股作气讲出来，却被生生的打断了。
　　“小荷，没事了，你下去休息吧，今天累着你了。”
　　“小荷不累，”拼命摇手，小巧的脸蛋涨得通红。
　　妃子不着痕迹的往门口方向一瞥，不出所料的从下面的门缝里的依稀还可以看到两双脚的影子，不由暗叹，几个人已经轮流在那儿站了三天，小荷难道都没有发现？
　　“姑娘你先听我说完——”
　　“小荷，时间快到了，我要换衣服，你也快出去帮忙吧，否则凤姨又要说你了。”
　　“可是——”
　　“出去！”不留情面的冷言相对后，妃子转过身去，不再理会小荷，径自拿出备好的衣服，走到床边。
　　小荷见此，竟急着直掉泪，关怀之情溢于言表，顾不得太多，跺跺脚就大声嚷道：“姑娘平日待小荷亲如姐妹一样，今日凤姨却逼迫姑娘见客，姑娘虽然平易近人但也是天仙下凡，他们却如此对待姑娘，象今日之事可一可再，小荷虽然愚笨却也明白姑娘的心思，趁现下无人，姑娘还是逃了吧！”
　　听完这番轰轰烈烈，感人肺腑的话，妃子的波动的心情反而平复了，面对泪如雨下的小荷不舍之情由然而生，她怜惜的拍拍小荷细柔的肩膀，再轻轻替她擦干泪珠，“别瞎想，这都是我自愿的，凤姨才没为难我，她对我好着呢。今日是福是祸，早已是命中注定的，你不需担心，时间不早了，快点就出去帮忙吧。”
　　闻言，小荷起先有些不可置信的盯着她，见她平静淡泊的模样不象说谎，才转而展颜相笑，抽着鼻泣，恭身退下去。

　　妃子在目送小荷的身影完全消失后，呆呆的坐回床边，一动不动，平静淡泊的眸子里瞬息万变。
　　哼哼，好个亲如姐妹，好个可一可再！
　　小荷自幼卖身为婢，目不识丁，彻头彻尾的文盲一个，今天说起话来居然文绉绉的，还有模有样是头是道，定是有人教唆。真看不出啊，怡红院还真是出人才的地方！
　　她虽从不苛责小荷，但也待她不亲，更没有异想天开的去改变她身上封建制度的奴性。苍白的唇勾起讥讽嘲弄的浅笑，什么感人肺腑、声情并茂？刚开始还真让她乱感动一把，现在想想真是可笑，这种蹩脚的试探居然让她差点着了道。
　　谁还说”人心不古“，她说古人的心思才不单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