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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8、穿书日常78 ...

  •   “吱吖”一声,两扇陈旧的木门再次被人从外面推开。
      许氏回头,当目光触及到进屋之人时,她眼底一阵惊颤,紧随而来的便是那才压下心头的浓烈恨意!
      她如今的境况,皆是拜这个私生子所赐!
      祁璟一身黑袍,宛如深潭的一双黑眸好似覆着一层寒霜,视线略过许氏,径直往前走去,将手中的一幅画缓缓摊开,挂在了屋中最醒目的位置。
      “祁书玉!”许氏蓦地睁大了双眼,指着画上之人一身惊叫。
      她几乎没有犹豫的就要冲上去撕画,却被祁璟身后带来的两个婆子迅速拦了下来。
      这两个婆子是后宫刑房里的人,有力气又有手段,许氏哪推得动她们,费了大半力气后终于安静下来。
      两个婆子随即松开她,站在画的两侧,以防许氏再次上前。
      不想,许氏心念一动,转而扑向祁璟,她手里握着准备用来自我了断的碎瓷片,满腔恨意倾泻而出。
      “去死吧!”
      两个婆子大惊失色,慌忙去拦。
      许氏抱着一定要杀死祁璟的决心,狰狞面目显露无疑。
      祁璟眸光淡漠,只轻轻瞥了她一眼,抬脚勾住身旁的长凳往许氏的方向一甩,看似没用多大的力气,却听许氏一声痛呼,向后仰倒而去,下意识握紧的手被手心里的碎瓷片划出一道血痕。
      她来不及顾及这些就被两个婆子再次架住了双臂,将她拖到了祁书玉的画像正前方。
      许氏这回再也挣扎不动,身旁的两个婆子也不会再给她机会,她扭头瞪着祁璟,嘶声力竭道:“你娘就是个贱人!你不过就是个永远见不得光的私生子!”
      两个婆子低着头,面无表情,其中一人不知从哪掏出来一个布包,当即堵住了许氏的嘴。
      祁璟从头到尾没理会过许氏,深深看了眼画像,随后转身离开了屋子。
      破旧的木门一开一合,地上的光明明灭灭,最后,只剩一片暗色。
      ……
      平凉侯府。
      裴姝没什么胃口,午饭只随便动了两下筷子便让人把饭菜撤了。
      她坐在书房的阁楼上,四喜在一旁软塌上熟睡。
      “姑娘!郡主来信了!”知喜慌慌忙忙地跑上来,将手中的信递给裴姝。
      裴姝赶紧接过信拆开看,旋即渐渐展露笑容。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心道,还好,这回总算是没有波及周阳王府。
      周攸宁在信上告诉裴姝,周越已经回府了,江临也回了江宅,两个人都没事,叫她别再忧心。
      “姑娘可算是笑了。”知喜看见自家姑娘愁了半日的脸终于拨开云雾也觉开心。
      然而,裴姝这颗心也并没有完全安下来。
      太子江承胤威胁她的话犹在耳畔,还有江承胤身边那个叫高忠的内侍,他分明就是那晚在废后许氏宫中和许氏议事那人,和许氏的关系也绝不寻常。
      如果高忠是许氏安排在江承胤身边的一枚暗棋,只要他对许氏足够衷心,那他接下来效忠的人应该是江承佑。
      又或许他没那么忠心,趁废后许氏倒台,他便倒戈江承胤……
      但,如果高忠本就是江承胤的人呢?
      裴姝不敢细想。
      那日她乔装出城去给祁璟送信,虽未在众人面前显露面容和身份,但这事经不起推敲,若那日押运囚车的队伍中有许氏的人,必定会将当日所发生的事情汇报给许氏,她的身份迟早会被推出水面。
      那么江承胤呢?
      她和江承胤毫无交集,江承胤根本犯不着和她说那些话。
      难道单单只是那日在宫中瞧见了她与江承佑和顾容初在一块,以为裴家站在了江承佑的阵营,所以出言警告一下她?
      不,江承胤不该这样轻易在她面前显现心机。
      裴姝左右想不明白这事,她现下更担心远在随州的父兄,旋即让人准备笔墨,写信寄去随州,提醒父兄千万注意自身安危,莫要遭小人暗算。
      ……
      这两日发生的事情实在太多,但明日的皇家祭天大典仍会如期举办。
      届时皇上携太子登祭坛拜神明,百官朝拜,太后则与众官家眷于宫中诵经祈福,直至祭典结束。
      裴姝身子还未好全,钟氏便让她在家歇着,不用随她入宫诵经。
      只是,她这回喝的汤药似乎又比之前多了,她也的的确确察觉到自己这副身子越来越孱弱,时常感到心慌目眩,身上乏力。
      裴姝轻抿了下没什么血色的唇,扯出一抹浅笑,晃了晃手里的逗猫棒,四喜听到动静,立即飞奔过来,虽然身上又长了一圈肉,但丝毫不影响它矫健的身姿。
      “小四喜,小四喜……”
      看着小东西欢快的模样,裴姝也觉心里舒坦了不少。
      知琴站在裴姝身后,心中滋味不好言说。
      她算是看着裴姝长大的,从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团子到如今亭亭玉立,却也从无忧无虑到如今满怀心事。
      知琴眼角湿润,她微微低下头用衣袖拭了拭,不远处,知冬和知夏端着熬好不久的汤药走过来,一人托盘上是两碗乌黑的药汁,另一人托盘上是一小罐蜜饯和一碗用以滋补气血的药膳。
      两人还没走近,裴姝就闻到了那弥漫在空气中由远及近的苦味儿。
      她不自觉的拧起了眉,脸上却带着笑,抬起头朝知冬和知夏看去。
      “姑娘,该吃药了。”
      知冬和知夏走至裴姝身侧,将手中托盘放到桌上。
      “这药怎么一回比一回苦?”裴姝小声埋怨了一句,却也乖乖转身端起药碗,将碗里的药汁喝得一滴不剩。
      她好像越发想在这个世界活得久一些了……
      瞧着自家姑娘喝药的积极性,知冬倍感欣慰,赶忙递上蜜饯,药是她亲手熬的,虽未入口尝,就是在炉子边上熏,也熏得她大概知道是个什么味。
      “姑娘快些养好身子,就不用苦哈哈地喝药了。”知夏半是打趣半是关切着说。
      裴姝嘴里含着蜜饯,也同她玩笑:“当心我请大夫也给你开个滋养身体的药方,每日陪着我喝药。”
      闻言,知夏做了个鬼脸。
      说笑间,天渐渐暗下来。
      院里点上了灯,偶尔会有虫鸣声,一阵一阵,听得人心中越发平和。
      ……
      翌日。
      天未亮,钟氏便起身沐浴,准备入宫,出府前,她先去看了看裴姝,那会儿,裴姝还在熟睡,她对知琴嘱咐了两句才坐上马车出府。
      这两天,钟氏时常感到不安,一直在琢磨一件事。
      庆国公要告老回乡,老夫妇俩准备回全州老家的祖宅安度晚年。
      钟氏想让裴姝跟着外祖父母一起去全州待上一段时日,直到裴晋之父子俩回京。
      一来远离京都风波,二来静心养好身子。
      她打算今天回府后便和裴姝商量这事。
      临近晌午。
      周攸宁和徐倾言来侯府看望裴姝。
      “阿姝,兄长让我代他转交给你的。”周攸宁从袖中拿出一个木头玩偶,悄悄塞到裴姝手里,没给她拒绝的机会。
      徐倾言倒是没注意俩人的动作,不过她对裴姝那天乔装出城的事有些疑虑。
      听说,许氏获罪被废的重要证人是明监司的祁大人亲自押送入京的,和裴姝出城的时间正好对得上。
      那么,裴姝在这里面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
      平凉侯府又究竟站在哪个阵营里?
      “阿姝,身子可好些了?”徐倾言出声关怀。
      裴姝不动声色地收起木偶,微微颔首道:“已经不碍事了,劳徐姐姐挂念。”
      她想,一定要找机会郑重地对徐倾言道声谢,那天如果不是徐倾言帮她,她不一定能见到祁璟传递信息。
      周攸宁忽问:“对了,徐姐姐怎的一人回京了?”
      徐倾言随徐老太师才离京不久,若不是有什么要紧事,老太师怎会让自己的宝贝孙女只身赶回京。
      “说来不怕你们笑话。”徐倾言轻笑着说,“我尚未出生时,外祖父曾为我定下一桩娃娃亲,许的是谢家嫡长孙,但事过多年,谢家老太爷也已仙逝,便无人再提及此事,不想上月初,谢家主母带着外祖父和谢家老太爷当年往来的书信亲自来家中说起此事,外祖父自不好毁诺,但也不愿让我嫁给那谢三郎,便说当初定的是谢家大房的嫡长子,有信物为证,我此次回京便是来寻那谢大夫人,不管亲事成否,也不能嫁得不明不白。”
      “谢大夫人可是姓秦?做丝绸生意。”裴姝自然联系到谢夫人秦氏和谢霭身上。
      徐倾言惊讶:“阿姝怎知道?”
      果真是他们!
      裴姝只道:“我与母亲去灵山寺礼佛时无意间结识了谢夫人。”
      “当真?”徐倾言欢喜不已,她正愁不知该如何上门拜见。
      二来她见识了谢家如今当家的主母是个何等不讲理的性子,心中便也有些怕,但她也打听到秦氏从谢家分家出来后没有另嫁,独身做起生意,养大了自己的独子谢霭,那谢霭还取得了恩科状元的功名,想必,是一位令人敬佩的长辈。
      “阿姝可否帮我引荐一番?”
      “自然,徐姐姐放心,秦伯母爽快热情,是个好人。”裴姝当即应下,她也希望徐倾言能圆满地解决这件事。
      能将当年的秦伯母逼得带着年幼的儿子分家另过,想那谢家必不是什么良善之地。
      待周攸宁和徐倾言离开,裴姝便让人去谢宅送上拜帖,打算明日上午和徐倾言登门拜访。
      ……
      傍晚,钟氏回府。
      裴姝喝了药便和知琴一起去钟氏院里,正好,钟氏也要去找裴姝说话的。
      母女二人在屋里坐下,裴姝陪着母亲用了晚饭,这才开始说正事。
      毕竟是徐倾言的私事,裴姝没说得太详细,只说徐谢两家是旧交,徐倾言受长辈所托要去拜访秦氏,请她陪同。
      听闻裴姝又要出府,钟氏不太放心,她叹息一声,忧心道:“那你莫要乱逛,早些回来。”
      “放心吧娘,有徐姐姐看着我呢。”裴姝搬出徐倾言。
      早前,钟氏还相中徐倾言做儿媳妇呢,觉得这姑娘是哪哪都好,就是可惜,他们家没这个福气了。
      “姝儿,娘也有件事想请你帮忙。”钟氏握住裴姝的手,语气柔和。
      裴姝稍稍偏头,笑说:“娘,你跟女儿还客气什么?”
      钟氏这才道:“你外祖父和外祖母年纪大了,近日准备告老还乡,他们这个年纪啊都讲究个落叶归根,便想回全州祖宅,但你父兄还在随州,我得照看着侯府,所以我想着,要不你替娘尽尽孝心?陪他们回全州一趟,再陪他们小住一年。”
      裴姝犹豫了下,问:“外祖父外祖母什么时候启程?”
      钟氏见女儿没有一口答应,也不打算强求,移开目光说:“后日过了中秋便要动身,再晚些天就该凉了,路上不好熬。”
      见钟氏面上浮上一抹愁容,裴姝有些愧疚。
      她明白,侯府如今的状况,母亲确实脱不开身,再者,外祖父和外祖母对她很是爱护,作为孙女,她也该在两位老人身边尽尽孝。
      只是,一年……
      离了京,就很难及时知道京中的消息,江承胤接下来是否会对侯府有什么动作?
      但,这件事,裴姝没法拒绝,无论如何,先陪两位老人回全州安置好,至于归期,再定。
      她回握住钟氏的手,指尖略微泛白:“娘,女儿本该多陪陪外祖父和外祖母的,这一路上定将他们照顾妥帖。”
      钟氏一听,这是答应了!
      她笑道:“哪用你照顾,你啊把自己顾好,叫你外祖父母少操些心就好。”
      “娘……”裴姝撒了个娇,扑进钟氏怀里。
      这些时日,母亲因为她,想来都睡上几个安稳觉。
      ……
      晚些时候。
      裴姝离开主院,钟氏坐在房中,眼角渗出两行清泪。
      “太太是舍不得姑娘吧?”桂妈妈一眼看穿钟氏的心思。
      钟氏抹了泪:“姝儿自小就没离过家,一想到有好长时日都见不到她,我倒还真放心不下。”
      桂妈妈在心底叹了声,劝慰道:“太太别太忧心,国公爷和国公太太对咱们姑娘也宝贝着呢。”
      闻言,钟氏笑了声,没再说什么。
      其实,她担心的是另一件事,那天夜里,裴姝发病,呓语连连,却一声声唤着先生,女儿家情窦初开,喜忧参半。
      祁璟那人,人品自是不用说,若做先生,是极好的,可几回接触下来,钟氏深觉这孩子心思重,面上温和有礼,实际待人淡薄,对裴姝更是没那个心思。
      与其看着女儿单相思,劳心劳神,不如离京休养,一年的时间,该淡的也就淡了。
      ……
      第二日。
      裴姝坐上马车出府,先去接上徐卿言,两人再一道前往谢宅。
      秦氏早就做好准备,丫鬟迎二人进后院偏厅等候。
      “姝儿。”只听爽朗的一声,二人齐齐回头,看见秦氏走进来。
      “秦伯母。”裴姝起身见礼。
      徐卿言微微福身:“晚辈见过谢夫人。”
      “真是个标致的孩子!”秦氏一看见徐卿言便湿了眼眶,记忆中那人的脸越来越模糊,如今却又清晰起来。
      她走过去伸手扶起徐卿言,笑意温和,“不用见外,当年,我与你母亲还是闺中密友呢。”
      谢家老太爷和徐老太师又是多年同窗,两家本该亲上加亲,可惜故人离世,慢慢也就没了来往。
      徐卿言大方道:“那我便也唤您一声秦伯母了。”
      秦氏连连点头:“好,好,快坐下吧。”
      三人坐下后,秦氏向徐卿言问询了下徐老太师,而后又说起许多往事,将要说到正题上时,裴姝主动回避,说想去花园坐坐。
      事关谢家内部的一些纷争,也不是什么光彩事,秦氏便没留她。
      ……
      谢宅的花园,裴姝来过一回,还在这里同祁璟下了一局棋。
      她不禁想,她离京后,祁璟会忘了她吗?
      不论如何,离京之前,她得想法子和他见上一面。
      “裴二姑娘,又见面了。”身侧响起一道熟悉的声音,是谢霭。
      “原来谢大人在家。”裴姝起身,眸光闪现,她正愁不知该找何人传信呢!
      谢霭听到这个称呼,皱眉笑了,想来裴姝是知道了他现在任职户部,但从她口中听到这个称呼确实有些不适应,不过不重要,他今日是专程替某人跑一趟的。
      他略微靠近一些,放低声音说:“不仅我在,还有个人也来了,不知裴二姑娘可否移步?”
      还有个人?
      裴姝下意识便觉得谢霭说的这个人是祁璟,她压下心中喜悦,道:“烦请谢大人带路。”
      谢霭将裴姝带到书房,叫丫鬟等在外头便自行离去了。
      丫鬟不解,以为是自家公子对裴家姑娘有意,才特意过来找机会叙话,这怎么把人姑娘自个儿留在了书房?
      房中。
      祁璟从屏风后走出。
      “先生……”
      祁璟很快捂住她的嘴,随后抬手指了指门口,示意外面有人。
      裴姝点点头,用极轻的声音问道:“你的手怎么那样凉?”
      八月的天气明明还有些闷热。
      祁璟扯着她衣袖坐下,声音同样很低:“无碍。”
      他仔细端详她,见她面色红润,便又将她的手放平,替她把脉,过了好一阵才收回手,道:“看来有在好好吃药。”
      裴姝却问:“先生还会医术?”
      祁璟:“只会些皮毛。”
      许是两人的说话声音过轻,显得房中异常安静,又正因如此,为了听清对方说什么,而又不得不贴近一些。
      裴姝没敢直视祁璟,只随意看着桌上那一方砚台:“有件要紧事要告诉先生,太子身边有个内侍名为高忠,我曾亲耳听到高忠和废后在华宁宫密谈,还请先生务必当心此人。”
      祁璟万没想到裴姝要说的是这件事,他看着近在咫尺,却刻意闪躲避开他视线的一双眼睛,不禁笑问:“你就这般信任我?”
      裴姝不假思索:“自然。”
      “好,我会当心。”似乎是察觉到身旁的人有些不自然,祁璟忽而将身子向旁侧斜了些,一手撑在软榻边上的靠手上,拉开了些他与裴姝之间的距离,目光却仍停在她脸上。
      裴姝提着的那口气松了松,她刚刚太过紧张了,她微微侧身,看向祁璟:“还有件事想拜托先生。”
      祁璟耐心听着:“你说。”
      裴姝又道:“不日我要离京,随外祖父母回一趟全州,归期未定,想请先生派人暗中照看下侯府,若有什么事,及时给我传个信。”
      “好,我答应你。”祁璟应得干脆,移开的目光中添了些不舍。
      他想,此时离京未必不是件好事,他本不想让裴姝卷入那些是非,如此,再好不过。
      门外,谢霭敲门。
      “裴二姑娘可歇息好了?”
      想必是徐卿言和秦氏已经议好了事准备离开。
      时间紧迫,裴姝起身,却又回头,目光终于重叠上。
      她张了张唇,有个想问却没问出口的问题。
      先生会忘了我吗?
      却见祁璟眼底升起淡淡的笑意,薄唇一张一合:“不会。”
      声音很轻,但她听见了,裴姝愣了下,不禁失笑,转而朝门口走去。
      丫鬟领着她回偏厅,身后,谢霭走进书房,看向房中站着的祁璟,笑得意味深长。
      “我说,有必要这么偷偷摸摸的吗?”
      祁璟也很无奈:“我现在的处境不便和她见面。”
      不知道有多少双眼睛在暗处盯着他,多一分谨慎,她便少一分危险。
      谢霭哼了声,道:“你见我倒是一点不避讳。”
      祁璟瞥了他一眼,沉默不言。
      ……
      回府路上。
      徐卿言又对裴姝道谢:“今日真是多亏了你,不然我恐怕到现在还没和秦伯母见上。”
      “徐姐姐言重了,我不过就是递了个话。”裴姝自觉,这远远比不上徐卿言帮她的。
      看徐倾言的状态明显比早上见面时轻松许多,她猜测,秦氏应该已经把当年两家大人定亲时留下的信物退还了。
      以秦氏的为人来说,她当年最艰难的时候都没有求上徐家的门,定是从未想过要与徐家结亲的事。
      那个谢家主母竟想让自己不成器的儿子娶徐老太师亲自教养出来的嫡孙女,也当真是个“人物”!
      ……
      此时,安国公府。
      顾容初坐在上首,安国公夫人站在一旁,身后护着顾容羽。
      前两日,顾容羽打晕王府的丫鬟,跑回了安国公府。
      安国公夫人看见小女儿狼狈的模样自然是心疼不已,当即便怒火中烧,决心不再让顾容羽回端王府受苦。
      许氏获罪被废,江承佑不再受皇上器重,太子便成了皇位的唯一人选,作为太子妃的娘家,难道还护不住自己的女儿了?
      “母亲何必拿太子压我,六姐姐若不愿回王府,那不回便是了。”顾容初神情淡然,抬眼看向顾容羽,“只是六姐姐不要忘了自己的身份,你现在是端王的妾室,要真论起来,合该我也算你半个主子。”
      顾容羽气极,冲到顾容初面前,指着她大骂道:“你算个什么东西!”
      安国公夫人忙拉住她:“羽儿,住嘴!”
      顾容初起身:“六姐姐还是这般气盛,看来王府的规矩还是太松泛了,都没让六姐姐学乖些。”
      说罢,她朝身旁的婆子使了个眼色,那婆子立马上前抓人。
      “端王妃这是做什么!”安国公夫人作势要拦。
      顾容初好脾气道:“母亲,您也是一家的主母,以往家中的姨娘若是顶撞了您或者哪处让你不痛快了,您都是如何对她们的?”
      闻言,安国公夫人犹如当头棒喝,顾容初是在成心报复!
      “母亲救我!”顾容羽大叫一声,紧接着就被婆子用粗布堵住了嘴。
      “你就不怕外头说你不敬嫡母,苛待亲姐!”安国公夫人出言威胁。
      顾容初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嗤笑道:“母亲说的可是新婚之夜爬上妹妹夫婿床榻的亲姐?”
      京都谁人不知,顾容羽的名声已经坏透了。
      安国公夫人攥紧了衣袖,气得身子发颤,却又只能眼睁睁看着顾容初把顾容羽带走。
      “当初就不该把这小的留下!”
      一旁的宋妈妈听了忙出声提醒:“太太慎言。”
      ……
      顾容初只叫人把顾容羽带回端王府看管起来,自己却并未回府,只让甘来陪着,在城中随意走走。
      其实,结婚到现在,她和江承佑还没圆房。
      两人似乎心照不宣,都没提这件事,但江承佑又待她很好,好到她时常想起上一世两人之间的温情。
      顾容初自嘲般笑了笑,终归是不一样的,若江承佑知道他们的相遇,定亲,甚至连新婚之夜都在她的算计之中,恐怕,他会想杀了她吧?
      这会儿,路边的酒楼饭馆生意红火的时候,有的摊贩在啃自备的干粮,有的去面摊上买了碗面。
      裴姝将徐倾言送回徐府后又去了趟宜宁郡主府,她要离京的事总要和周攸宁说一声。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随口问道:“对了,听说三表兄定亲了?”
      印象中听谁提了一茬,但当时没太在意。
      知喜自然是知道的,便答道:“姑娘,不是定亲,是成亲。”
      “成亲?”裴姝诧异,“没摆宴吗?”
      就算当初因着他们两个晚辈的事,母亲和舅母生了嫌隙,但也不至于闹到连钟昱明成亲这样的大事都不给她们发喜帖了?
      知喜摇摇头:“细的我就不知道了,但表三公子的确是成亲了。”
      裴姝听得迷糊,想着等会回去问问知琴。
      明日中秋,她要和母亲一起去庆国公府吃饭,有些事情还是要弄清楚比较好,以免到时候闹些不愉快出来。
      不远处的屋顶上,有道人影一闪而过。
      ……
      平凉侯府门口。
      有几个下人打扮的男子正从一辆牛车上卸东西,看着都是些精致贵重的东西。
      这些人将东西从牛车上卸下来便交由侯府的人搬进去,一旁管事的是蒋氏身边的钱妈妈。
      裴姝走下马车,钱妈妈迎上来:“姑娘回来了。”
      “嗯。”裴姝应了声。
      钱妈妈却主动说起:“这是黄家让人送来的中秋节礼,一会儿就让人给太太和姑娘送过去。”
      裴姝不好拂钱妈妈的面子,便应道:“有劳钱妈妈了。”
      前院。
      钟氏吩咐桂妈妈一会儿去问房妈妈要一份黄家的节礼单,虽说和黄家结亲来往的是二房,但裴家没分家,若蒋氏和二房那边礼数没做够,还需她这个侯府主母尽心补上。
      近日,二房那边也不太安生,裴晋轩多次在蒋氏面前明里暗里地提出想将云昙扶正,想来是枕边风吹得猛烈。
      蒋氏虽格外偏疼小儿子,但在这件事上始终没松口。
      一来,张氏还在庄子“养病”,总要找个合适的时机告诉大家人没了,再好好办场丧事,把那档子烂事遮掩过去。
      二来,云昙只是个买进府的丫鬟,让一个丫鬟给裴晋轩做正房太太,蒋氏是打心底里不愿意的。
      钟氏只当不知道这事,由他们闹,所谓,眼不见,心不烦。
      晚上。
      裴姝离京要带的箱笼都收拾得差不多了。
      她趁人不注意,从床头暗格中取出那只装着印章和佛串的匣子,又取出里头的东西,放进她随身携带的荷包里。
      临睡前,裴姝拉住知琴悄声问:“知琴姐姐可知晓三表兄成亲的事?”
      知琴顿了下,一看她这神情,裴姝知道自己问对人了。
      “表三公子确实成亲了。”知琴只挑挑拣拣地答,“不过表三奶奶出身低,就没办大礼,直接将人迎进门了。”
      出身低?
      裴姝没再追问,她只需大概有个数就行。
      钟昱明是钟家那一代唯一的嫡出男丁,他的亲事这样潦草,其中必定还有不为人知的隐情。
      “姑娘睡吧。”知琴替裴姝放下床帘,灭了屋里的油灯,缓缓退出了屋子。
      裴姝翻了个身,闭上眼,懒得深想那些和她无关的事,不知不觉间便沉沉睡去。
      ……
      第二日。
      中秋,本该一大家子聚在一桌上吃顿团圆饭。
      裴晋之和裴韫尚在随州,这已是父子俩离京的第二个中秋,每到这时,钟氏难免伤怀,对丈夫和儿子的思念愈发浓烈。
      崇和院中,蒋氏面色不悦。
      “怎把她带来了?”
      裴晋轩牵着云昙的手,讨好似的对着蒋氏说:“娘,云昙是儿子的枕边人,便也是我们家的一份子,今日中秋,就让她与我们一道用饭吧。”
      蒋氏刚要斥责,便见钟氏带着裴姝和裴文珺先后走进来。
      几人对蒋氏行了礼,自然也没忽略裴晋轩。
      “二叔。”
      “父亲。”
      裴晋轩连连应了两声,蒋氏的面色也缓了缓,她不想在这么多人面前同小儿子发生争执,算是默许了云昙上桌吃饭。
      一顿饭下来,也没听着个说笑声,要么专心吃饭,要么是憋着气没了胃口只随便动了两下筷子,云昙始终低着脑袋,却不忘隔一会儿便给裴晋轩夹个菜,哄得她身旁的男人很是飘飘然。
      饭后,钟氏等人没多停留,蒋氏自然也不会留她们。
      至于张氏先前生的那个孩子,整日都由乳娘带着,除了裴文珺偶尔会去关怀一下,蒋氏和裴晋轩是全然不管的。
      “阿霜,其实我挺羡慕阿满的。”裴文珺看着平静的湖面,心里泛起阵阵涟漪,“可我又很怜悯他,因为他总会长大,总会明白他的存在不让任何人欢喜。”
      琳霜静静听着,不免有些心疼自家姑娘,她想,姑娘或许也是在说自己吧。
      府里人都知道,小公子的名字是老太太取的,意味圆满,只是不知因何缘故,老太太突然就不喜小公子了,好在半岁大的娃娃并不懂得这些。
      “算了,我何必操心他。”裴文珺低声喃喃着。
      ……
      几人离开不久,蒋氏就在崇和院骂开了,当然,被骂的人肯定不是裴晋轩,尽管裴晋轩千挡万护,也不妨碍蒋氏指着云昙的鼻子骂她狐媚,心思不正,还有些不堪入耳的骂词听得门外的小丫鬟臊红了脸。
      云昙面上哭得梨花带雨,心里却洋洋得意。
      裴晋轩曾向她透露,张氏早就病死在庄子里了,只等寻个日子回蜀南老家办场丧事,如此,裴晋轩正妻的位置便空了出来,偏蒋氏不同意裴晋轩在丧事后将她扶正,而裴晋轩又惯于听蒋氏的话,照这个情势发展,蒋氏早晚会再给她疼爱的小儿子寻一个正妻,而她依旧是妾。
      所以她乐得看这母子俩闹,最好闹得母子离心,闹得裴晋轩日后只听她一人的话。
      ……
      二房那边的是非,钟氏不掺和。
      她回院里休息了会儿便差人去知会裴姝一声,准备去庆国公府。
      马车上。
      钟氏掀开帷幔朝外看了眼,约莫再过不久就要到庆国公府,她几番犹豫后,还是没开口。
      裴姝察觉到母亲欲言又止,猜测是和钟昱明那极为仓促的亲事有关,但钟氏不说,她便没问。
      庆国公府。
      早早有人在门口候着迎人。
      钟氏和裴姝走下马车,来迎她们的是赵氏身边的丫鬟,身后小厮们捧着节礼随主子们一同入府。
      这会儿,人都在后宅花园里吃茶看戏,丫鬟便直接将人领过去了。
      许是因着中秋过后庆国公夫妇就要离京,今日,儿孙们一个不落到了个齐整,乍一眼看去,好不热闹。
      一番热络见礼后,母女俩终于落座,就坐在庆国公夫人孙氏旁边。
      钟昱明许久未见裴姝,听说她前段日子还病了,便没忍住偏着脑袋看过去,赵氏见此,不动声色地清了下嗓子,冷瞥了眼他。
      生了个这么不争气的儿子,赵氏也颇为无奈。
      钟昱明身旁坐着个貌美的年轻妇人,那妇人一手搭在微微隆起的肚子上,像是有了身子。
      妇人顺着钟昱明的视线望过去,微抿着唇,心想,那便是侯府那位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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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下一本想开《朝朝慕我》,放个文案~ 薛今朝穿越了,魂穿,且穿到了大型选妃现场。 原身名叫云昭昭,是此次参选秀女之一。 当她绞尽脑汁地想怎样能又落选又不得罪皇上的时候,她发现坐在龙椅上的年轻帝王像极了她莫名失联了一个月的前男友。 直到有天晚上,她被洗干净扒光了裹起来丢到龙床上。 年轻帝王背对着她递给她两件衣服:“你,你先把衣服穿上吧。” 薛今朝盯着帝王手腕上的纹身红了眼:真是那个狗男人!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