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一章 纷扰（三） 四十岁和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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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先生，唐先生。”
唐间闭着眼睛皱眉躲避刺目的灯光，迷迷糊糊的将自己蜷缩起来埋进枕头里，这动作岂止不像个舐血而生的杀手，简直像个闹变扭的小孩。
女人的声音带上了笑意：“唐先生一直这样？”
唐间艰难的睁开一条缝隙，就听到奥雷里亚诺抱怨：“哪里啊，每天臭着张鞋拔子脸，思维奇怪得像外星人。我还第一次见他这样。啧啧啧，机不可失，得拍下来。”
唐间心里警钟大作，眯着眼睛就跳起来向发声处踹了一脚，迅猛得像个炮弹，把奥雷里亚诺炸得打了个滚。他撑开干涩的眼睛，只觉口渴得像在沙漠里行走了一个星期。他不敢开口，怕扯裂发白干涸的嘴唇，坐在床上环视四周。
房间干净宽敞，家具与地面都由大理石制成，一眼就能看出是沙鸥房间的风格。一个身穿套裙的干练女人双手抱着文件夹立在床尾，乌黑发亮的长发在脑后盘成发鬓。奥雷里亚诺坐在地上，正骂骂咧咧的爬起来，手机躺在两米外的茶几下。
“林女士。”他向女人点点头。
见他醒来，奥雷里亚诺怒哼一声，还是递了杯水给他。
他一边喝水，一边迟缓的回忆晕倒前那只冰凉的手。他不应当晕倒。虽然他称得上瘦骨嶙峋，但是他是个可以狂奔六公里的男人，是个能头脑清醒地潜伏两天两夜的好杀手，突然晕厥不是他的风格。要么的他出现了幻觉，大脑患了病，要么他不小心摸到了另一个未知的世界。
应该说世界来找他了。唐间想着，把杯子里的水全灌进胃里。
女人等他喝完了水，这才开口：“唐先生，身体没问题吗？是任务太累了？”
“不。”唐间干脆的否认，“一个意外，一会我会去医院做全身检查的。”
林女士点点头：“先生在隔壁等你。”
他拉开压在腿上的被子，下床走出房间，留下一句命令：“奥雷里亚诺你去外面等我。”
奥雷里亚诺从茶几上摸起一把杏仁，放在嘴里咬得嘎嘣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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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间推开门，磐石般的老人略微佝偻着身子，深深的埋在大理石与皮革之间，抬起松弛沉重的眼皮看他。这栋大楼里估计没几个人会相信这个随时都会停止呼吸的老人就是沙鸥的主人，控制半个亚欧大陆的情报网，所有人都尊称他为“那位先生”。哪怕他坐在昂贵的皮沙发里，身上任何一件物件都抵得上工薪家庭十年的开销。
这是他的主雇，唐间为他而杀人。
唐间在另一张沙发上坐下，沙发十分柔软，但他仍习惯性的停止背脊，双手放在腿上，显得有点僵硬，又带着军人般的自律。
老人咧开嘴，一口整齐白亮的牙齿和他沟壑纵横、颊肉下垂的老脸格格不入。他笑着，如同古旧的风箱颤动抖落下厚厚的灰尘：“上一次你用了半年时间，但这一次你只用了三个月。这是一个很好的现象，我们需要杀的人是杀不完的。”
有杀不完的人，自然任务完成的时间越短，得到的钱就越多。
“但我想休息一段时间。”唐间观察老人。
“这里有一个报酬丰厚的任务，不考虑一下吗？”
这狡猾的老狐狸。“杀不完的人意味着你们有收不完的钱，三成的提成还是很可观的。作为比较大的那颗摇钱树，我想你们应该不乐意看到死亡名单停止滚动。我需要休息，距上一个任务才过去三天。我不想换个地方工作，刺客堂还是比不上沙鸥的。”
老人嗬嗬的鼓动胸腔笑起来：“别威胁我，小子。这次任务有点紧迫，但也不难，是个几下就能解决的小玩意。之后我可以让你带薪休假，不论你休到什么时候，一直到你想杀人了回到这里为止。”
唐间狐疑的看着老人：“这不对劲。你什么时候开始这么慷慨了？”
“你孤身一人，在这里呆的时间不长，但反而眼下最得我信任了。”
“内部有叛徒？”唐间兴奋起来，不自觉的向前倾着身体。
“请不要表现的这么明显，七小子。”老者苦笑了一声，用手指弹了弹扶手。
“抱歉。”唐间往回收了收身体，“我还没清理过叛徒。可以知道是谁吗？”
“你会明白的……”老人从沙发中撑起身体，如同风中残枝般颤抖，从抽屉中取出一个小盒子抛给他。
唐间在空中抓住了它，手中一沉，冰冷的金属感争先恐后的从腕骨窜向心脏。他认得这个黄铜盒子。
他张了张口，却哑了般说不出一个字来，最后反倒笑了起来。老人也和他一起发出低沉的笑声，随后倒进沙发中，一手捂住眼睛，溺水者般挥舞了下另一只手。
“出去。”他说。
唐间没有动弹。
“非要……”
“出去！”
“……好吧。对于遗体有什么要求吗？”
老人的呼吸急促起来，手背上青筋毕露。他等待了一会，向着老者鞠了一躬，慢慢退出房间。
关上房门的一瞬间，他怀疑自己听到了一声抽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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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喂，’他人即地狱。‘这句话，你觉得怎么样。”
半躺在咖啡馆软椅上的奥雷里亚诺诧异的向他看来。“哈？先不论我，你应该是觉得每一个人都是移动的钞票吧？有钞票就是好啊，像我们这种人，不寻求人的温情，仅仅想肆意的活着，有钱就该算幸福了吧？那么他人即幸福咯。”
“找你说这些的我真是个蠢货。”唐间抓了抓头发，将黄铜盒子放置于桌面上。盒子很小，相当不起眼，若是放在口袋中定是会有遗失了也察觉不到的担忧。搭扣因为被反复移动过而有些磨损，无论如何都不能说是崭新的盒子。
“这个就是目标的东西？你知道是谁吗？我只听说了是个叛徒……这次居然让你独立行动而不让我插手，还真令人失望啊。”奥雷里亚诺端起热气腾腾的咖啡，一口气就倒进嘴里一半。
真是牛嚼牡丹。虽然用牡丹来形容咖啡总觉得空气都弥散出令人厌恶的药味了，但唐间还是想奉送他这句话。不过某种程度上来说能毫不皱眉的将苦咖啡一口气喝下去，也算是一种另类的才能吧。
“一切保密。这次要除掉的是先生的老情人。”
奥雷里亚诺顿时被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啊……明白了。接下来我什么都不会过问的，好好干吧兄弟。”他无奈又好奇的盯着小盒子，“那就不能用你一贯的手法喽，这次打算怎么弄？”
“白玫瑰和蜡烛……姑且选择毒杀吧。装点成教堂一样的凶案现场，想来日后老先生看到的时候也不会觉得反感吧。”
“啊我知道，这老家伙经常去教堂的。”邻座的两个黑衣男人瞪了过来。
唐间抓起椅背上的外套穿上，收起小盒子，敲了他一个爆栗。
“叫先生。”
“哈哈。”奥雷里亚诺侧过身，冲着黑衣人们吹了个口哨。
唐间侧头让过一块腾空的小甜饼，向门口走去。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一章 纷扰（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