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宅鬼修》久往消

2、第一章 纷扰（一） 他已经不记

　　他探出头去，一颗狰狞的子弹迎面飞来，紧跟着一队金属的光芒。他缩回了墙后，弹群擦着右耳边飞了过去，迫不及待得像是在赴约。
　　前方远远的传来几声惨叫，战场屏息静待了一会，又突然因为一发流弹而杂乱起来。他们的人数在不断减少，巷战也阻止不了敌人的进攻。敌方的人数是以万计的，他们只有五千携枪的步兵，眼下还余七百。死亡的烟云笼罩着休斯顿城。
　　他倚在充当掩体的墙后，将胸前的长发撩到背后，看兵卒威尔在一帮举枪从缝隙里向外射击。敌人的炮声断断续续，夹杂着子弹砸进墙里的沉闷声响，每一次的震耳欲聋都带起大量的尘土。威尔满面灰尘，扭头冲他吼道：“里诺你别发呆了！过来帮忙！我们的防线要崩溃了！”
　　他闭上双眼，心中了然。双方的兵力悬殊，除非奇迹降临，否则敌军必然会占领这里。现在该做的是撤退。打不赢的战役和失败的战役，他分得很清楚。但他无意点醒“战友”，这一切和他并没有太大的关系，战役是胜负对他不重要。他坦然的道：“你们赢不了。”
　　“这些混蛋侵略我们，践踏我们，绝不能让他们前进一步！赢不了就战死！”
　　他看着激愤的威尔，一言不发的将自己的枪弹全解下来扔在他身边。威尔惊讶的看着他：“你做什么？”
　　他转身向外走去，摆了摆手。
　　“里诺上校！你在做什么！回来！”威尔瞬间睁大了双目，伸手抓了个空，眼睁睁的看着他消失在墙边。
　　他没理会身后的喊声，排空情绪，全神贯注的观察着身周子弹的轨迹，在前行的同时闪避这些毒牙。身边炸起了一声轰鸣，他往前跌了一步，感到大地在震颤。他已经离开了掩体，毫无遮拦的暴露在敌人的眼前，仅仅凭借着观察力和异乎常人的反射神经微晃着身体避开子弹。敌人诧异的看着他在弹林中穿行，诡异得像一个亡灵。
　　他侧头避过一颗惊恐的子弹，从背后抽下一张弓，用苍白的手握住。深棕色的弓身上浅雕着无人识得的文字，年代久远得和枪弹横飞的战场格格不入。战友们看他带弓箭上战场后嘲笑了他很久，但这一次没人能笑出来。
　　他凝视着左前方约50米处的小庇护所，前线指挥官克索尔将军正狼狈不堪的倚在残墙后面。军服破了，脸上也沾着血污，身边仅站着两个卫兵。他微微皱眉，这不是他想象中一个指挥官应有的姿态，但只要这个神色委顿的中年人一死，战役的结果就决定了。
　　将军发现了远处手握长弓仿佛随时都会被子弹带到地上的他。虽然战争几乎已经演变成单方面的屠杀，但也不用送死吧。克尔索苦笑着望着他，却意外的没在他的脸上看到恐惧或者绝望。
　　他从背后的箭筒中抽出一支箭，搭在弓上，对着将军惊疑不定的脸射了过去。长箭呼啸而过，穿过克尔索将军引以为傲的大脑和头骨，将他钉在了墙上。克尔索难以置信的睁大双眼，惊讶如同奶冻般凝在脸上，通过视网膜和神经，烙在他的大脑深处。
　　己方看见的剩余士兵顿时大乱，谁都没想到他会射杀己方将首，但惊慌的叫喊声淹没在新的炮声里，他只能透过烟尘看到一些模糊舞动的影子。
　　“里诺·阿修弗德上校！你疯了！”威尔怒吼着从墙后跃出，像一头失去了理智的公牛一样冲向他，一把抓住他的手臂。
　　他看着咬牙切齿的威尔，试图掰开他的手：“我不是里诺。”
　　威尔愣了一下，发现不知何时他用一把形状奇怪的枪抵上了自己的后腰。威尔迷茫的望着灰蓝色的天空，“咚”的一下倒栽在废墟上。风掠夺走他的思绪吹散在高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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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休斯顿战区往北五公里，□□镇。
　　云群卷曲撩拨着风，午后的阳光从云层的缝隙中倾泻而下，照耀着乡间小镇。来自大洋另一边的侵略者还未占领这里，街道上悠闲的行人都记得将军昨晚在电台发表的战前演讲。那是一次信心十足、振奋人心的演讲，饱含希望、坚定的信念和承诺。将军会成功停下侵略者的步伐，这是大多数□□人深信不疑的。因而一切都和往常一致。街道两旁的高楼阴影下，女人们聚在一起闲聊，男人们则在屋内将报纸盖在脸上呼呼大睡，等着醒来时喝上一杯凉咖啡。孩子们坐在屋顶上，兴奋又好奇的倾听从南方传来的宛如闷雷般的炮声，争论将军过多久会胜利归来，偷偷用零钱互相下注。
　　一个孩子厌倦了这个话题，胡乱的东张西望起来，他的注意力被一个新事物吸引了：“嘿，那是谁？”
　　几个孩子一齐探出头去：“哪里？”
　　“那边，街的那头。”
　　“哦，一个军人。”
　　“天哪，他真够脏的。”
　　就在街的拐角处，一个穿着破烂的灰绿色军装的长发男人脸色苍白的出现在大路尽头，行动缓慢僵硬，如同僵尸。他从北面的战场上来，独自走了很久。他疲劳得几乎睁不开眼，想要倒在地上睡一觉，但某种信念支撑他走到了城镇上。
　　他在一家理发店前停下，一头漂亮但脏兮兮的金发和背上的长弓引得孩子们紧紧盯着他。他似乎没发现高处的窥视者，略微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着，走进店里。
　　因为刚过正午不久，店内仅有一个店员坐在电视前等待客人。店员听到了军靴敲击地面的响亮声响，扭过头却发现了一个一身血迹、神色疲倦的年轻军人。他吓得站起身接连后退几步，一连撞倒两把椅子。侵略者来了？他的脑子乱如乱麻，嘴唇颤动着开始发白。
　　“别担心，我不是那些狗杂种。”男人脸上的脏土特别多，几乎看不清五官。“我之前在为我们的祖国执行一个特殊的秘密任务，这个任务刚刚结束。我需要洗发、染头，可以的话请帮我买一套新的衣服并让我洗个澡。这里是两千美元，不用找了。”他简洁的说完，从上衣袋里取出美钞递给吓呆了的年轻店员。可怜的店员此时简直就是只小母鸡。
　　店员张着嘴看他，接过钱后才反应过来，小心翼翼的道：“好的······你是从那边的战场来的吗先生？”像是附和他说的话似的，南方远远的传来一声模糊而沉闷的炮声。
　　“是的。”他疲累的应了一句，软倒在一旁的椅子上，闭上了眼睛，“请快一点。”
　　店员看了看两个趴在窗上往里张望的孩子，问道：“将军他好吗？我们的军队过多久会回来？”
　　他的手指不经意的抽搐了一下：“······应该很快军队就会来了。”
　　“非常感谢你告诉我这些，先生。”店员一脸笑意，“谢天谢地那些该死的强盗不会来这里了！先生，浴室就在店的后面，我先去采购您的衣服。”
　　“好的。”
　　店员关上店门，拉上了门帘。他睁开双眼，扶着椅子艰难的起身，向浴室走去。
　　抱歉，来的不是你们的军队。
　　他带着内疚想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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