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序章 潮湿的雾气 三年前的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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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终于回到自己故乡。钟声已敲过十一下，乡镇的大路上空无一人，浓雾弥散过来轻轻围住他，急促的雨则啪嗒作响的敲打他。唐间牙关发颤的呼出一口气，全身的关节如同生锈了一般酸痛。但他仰起头，像一只水母渴求着水，宛如扎根的老树般在雨中站了很久，全身失去知觉了才仿佛惊醒了般挪动四肢。
年代久远的水泥路面坑坑洼洼，每一个在雨天走过这里的女性都会仔细的避开水坑，唐间却走得随心所欲的有些放肆，水印一直溅到腿后的关节处，这水印也辨认的相当不易，他全身上下吸满了水，皮肤都开始发白了。
唐间终于走进路边店面的屋檐下，顺着相连的屋檐向前穿行。他开始不受控制的打喷嚏，一个紧接着一个，震得眼泪都冒出来，模糊间似乎看见一个高瘦的男人向他迎面走来。
“你还没走啊。”他无意识的微笑起来，疲惫的眼里闪跃处出一些怀念。
烟做成的男人沉默的拍了拍他，倏的消失。
唐间偏着头听了一会雨声，缓慢的蹲下身有气没力的哭起来。他觉得自己又疯了一点，陪了自己五年的人也走了，而且除了自己没人会哀悼他的消亡。
“随便吧。”他垂下眼帘。
四处角落里蠢蠢欲动的影子们得令般蜂拥而上，把他淹死在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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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孩推着车走在坡上，刚下过小雨的地面在红色与黄色的灯光下亮晶晶的，马路在远处的岔口分开，延伸向同样闪烁亮光的远方。压低的雾气让空气明亮又朦胧，因为看不见漆黑的夜空，今晚显得不那么冻人。车轴转动的声响钟摆般有序，男孩在安心的秩序中漫不经心的看着前方，直到一只黑猫轻盈的小跑过他的眼前。
“好吧，这不是。”男孩下意识的嘟哝了一句自己也不明白意义的话，心底却紧绷起来。他侧了侧头，眼角余光看到自己右侧后方一个男孩悄无声息的也推着自行车向前走，又吓了一跳。他加快脚步，同时为自己那句莫名其妙的话尴尬的拉下雨衣帽檐，又因为隐约的不安“想象”着自己金色的守护灵，用泛着金光的薄膜将自己包裹起来。坡越发的陡了，他路过好几个漆黑的巷口，金色守护灵如同宫廷剑士一般舞动长剑以示警告。
登上坡顶后男孩松了口气——接下来是明亮而平坦的大路。他骑上自行车，把雨衣甩正。身上的光膜消失了，而他偏头，明明白白的看到地面影子中自己车后座上有个模糊的阴影。他没有感知到危险，于是放心的向前开去。几乎是立刻的，男孩看到长辫子的贵族青年坐在后座上晃荡着长腿，低头微笑着注视地面，翠绿的眸子像水润的宝石，光的碎片被风带着微微倾向后方。
那是他的守护灵。
又向前二三十米，他望见一只四肢短小的长毛宠物犬站在路边摩托车后的阴影里看着自己，他也注视着它，好奇的开过去。但在即将路过它时它轻快的转身跑开了。我应该没有什么危险了，至少周围没什么。他忍不住想。小家伙应该是看到自己后座的灵了吧，因为杰克太好看了连它也多看了些。
这么想着男孩有些高兴，他继续向前开着，回到了家里，一切正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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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间惊醒了过来。
他记得自己晕了过去。
他躺在床上，并不睁开双眼，反而让自己进入一种昏沉的状态。快速的重温了一遍自己的梦后，他才从幻象中回过神来，专注于石头般坚硬的现实。他的姿势十分古怪，像是在游泳，而作为游泳来说这姿势又太散漫了些。周围的触感干燥柔和，他睁开眼睛以确认自己确实躺在暖和的被子里。
唐间不愿意起身，懒洋洋的在被子里伸展四肢。他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虽然不知道是谁送他回来的，但应该是个熟人。当时他是真的懒得再活下去了，能找到他并救下他的人屈指可数。伸出去的脚碰到了什么，他骇得扭过头，正对上一张苍白的脸。
“红衣？”
侧卧在他身旁的长发青年也懒洋洋的睁开眼睛，打了个哈欠。“床不错。虽然我能感知到的触觉不多。”
唐间坐起身，抓着头发害躁的看着青年。不出意外应当就是这位死党将他送回来的了，倒是没料到偏偏是被他看到自己试图自杀。青年的脸极为苍白，一头长发如墨，血红的宽袖汉服整整齐齐的束在身上，整个人有如刚淋过雨般，散发着潮气。
“你送我回来的？”
“别傻了，我可没那能力把你抬起来。倒是你，活腻了想下来玩吗？”红衣一巴掌盖到唐间脑门上，凉得他一哆嗦。
唐间也想起来自己为什么想不开了，他龇着牙，就是笑的有点寂寞。红衣也起身，叉着腿坐着，先是撇了撇嘴，然后就扯过唐间手臂咬了下去。
“喂！”唐间叫了一声，红衣松开他，那手臂上却只浅浅一点牙印。
“你可不许死，就算我再怎么用力也没法完全接触这个世界，但你是我认识的唯一一个会热的东西。”红衣指着他一字一句道，“你的灵消散了一个，你不是还有另一个吗？死了有什么用？灵已经是灵了，消散后也不会变成死灵！你死了也见不到他！一点小事就想着死了算了，懦夫！”
唐间垂下一头乱毛的脑袋，突然就笑出声：“不是，当时我就是觉得懒得活下去了，活着太麻烦。······杰克他也在梦里来找我了。感觉真奇怪啊，唐杰走后我第一个梦到的居然不是他。”
红衣啧了一声：”平时我和你说的你到底有没有好好听？唐杰是你的造物，他消散后你就算是做梦也无法在世界上找到一丝一毫他的存在。当初你满口答应会小心的驱使他，现在不过是你咎由自取。“
”你说的那些我总是没有实感······现在后悔也迟了。算了，你当我那天晚上犯傻吧。话说既然不是你送我回来的，那是谁？“
“无可奉告。那个人要我保密。你这傻瓜，以后还敢不敢自杀？”
”我是冲动了······但是唐杰陪了我五年啊。没有他我早就死了。“
自六年前他得了抑郁症，开始一言不发，也渐渐忘记怎么去笑，心愈来愈冷下来，感情对他能起的影响连他自己都几乎无法察觉到了。那天他抓起刀子，试着在手臂上划了一道，愣愣的看着红色的血珠从伤口里溢出来。唐间是横着割的。他也知道要竖着割才会死人，于是凑上去尝了口自己的血，想着自己果然还是不想死的。但是太孤独了啊。唐间就造了个灵出来和自己说话，一说就是五年。
”没有他和我说话的话我一定早就死了。是不是长大后就会有很多人走啊。“
红衣伸手摸摸他的脑门：”说什么长大了呢。长大了的男人会哭哭啼啼吗？你和个十二岁的小孩儿一样。“
”也是。以后可不能这么懦弱了。话说红衣，我们现在还有多少钱？“
”就五千了。你得去干活了小伙子。“
唐间叹了口气：“可以的话我还真不想干这一行啊。我手上沾的血已经太多了······”
他下床穿上洗得有些发灰的黑外套，从衣服鼓起的风中他又嗅到了那股血腥味。
“把那当成享受来做的话你就不会这么抗拒了。”
“我做不到。”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序章 潮湿的雾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