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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   见娇妻爱子的惨状,齐王也一下子忘记了畏惧,心里默念着再怎么样自己也是他的父亲,狠狠地把酒器摔在地上,色厉内荏地冲着齐语桡吼道:“逆子!那是你的兄长和母亲!”
      果然来了,可为什么明明已经对那个人不抱任何希望,还是觉得这些训斥、责骂那么讨厌呢?讨厌得…让人想把他毁掉。可是不可以啊,嬽那么喜欢他,要是让他死在我手下,会生气的吧?会更讨厌我。只能让他活着,越活越丑态百出,这样子你就知道他有多么不堪,多么不值得你为了他作践自己,早早地丢下我了吧。还有,答应了你的事,就算如何艰难也得守诺啊。要永远把那个人当作父亲孝敬。呵,你是对他还有所期待,想着能通过我这个儿子,让他想起你这个妻子么?真是,痴情啊。嘴角微动,扯出一丝苦笑。想借饮酒来遮挡这一瞬的脆弱,却发现爵中早已空空如也。
      这如有实质的悲凉逃不过修炼成精的、时刻关注着上位者的每一个举动、每一个表情的权贵们的法眼。他们这时才惊觉,就算再如何惊才绝艳,储君他也不过是个尚未及冠的少年。冲龄失祜、父亲不喜,对他寄予厚望的祖父虽然给了他尊崇的地位却是个绝对奉行实力至上主义的枭雄——这一点,从他膝下长到成年的儿子才不过五个,而除去过早被他放弃的现任皇帝之外,其他的四位优秀皇子都因为他的养蛊政策或早早夭折。或葬身沙场,便可得知。所以,储君殿下他过得很苦吧。一直以来,一个人在这么一条荆棘之路上前行;肩上,还有大齐一统的负重……
      此时的齐语桡无法得知他所倚重的枢要进行了一番怎样的脑补,敏锐的洞察力虽察觉到他们看向他的眼神除了往日的信服、骄傲以外还似乎多了一种名为长辈对后生的怜爱与疼惜的情感。真是昏头了么?齐语桡在心里唾弃这自己,有谁敢怜他?又有谁会惜他?他看向暴怒的君王,冷声说道:“本君不知何时多了两位兄长,更是想问问本君逝去十二年又四十三日的母亲又是如何死而复生?”齐王当然回答不出来。因为,玉谍上只有齐语桡是当今皇帝的子嗣。而齐语樘、齐语棣两人则是按照外室子认祖归宗的例,只能享受皇子待遇不入玉谍,要对齐语桡行弟弟对兄长的礼数。而作为一介妾室的张婉,只是奴婢。莫说是齐语桡,便是她的两个亲子都不可以对她口称母亲。只是,张婉向来以后宫之主自居,而“深爱”发妻的齐王更是觉得只有她才是堂堂正正的妻子。他们平日里的不合礼数没有人去深究罢了。更何况,此时齐语桡方一开口,作为父亲的那个好不容易积攒起来的勇气就像开了个口子的皮球里头的空气一般迅速泄漏。对上那一双上挑的凤目,漆黑的瞳仁不带一丝人气,让他想起了那个吓得他只敢躲在伙夫之中的战场,那沐浴了千万人鲜血的兵器也是这般,由太多的血凝成的黑,被骨头打磨得越发锋利的刃粼粼地泛着冷光。这哪里是人该有的眸子,那分明是杀神,是修罗!想到这里,齐王浑身一颤:是了,外头的人可不就把他称为玉面修罗,七煞鬼君么?这样的人,会顾念着自己是他的父亲,会碍于孝道而放过自己么?一种熟悉的寒意像藤蔓从脚底往上迅速蔓延,是面对他那屠万人而雄的父王时那种不敢多说多做的恐惧。 “不是!我不……不是那个……意思…….”他听到自己用颤抖得不成样的声音想解释先前的放肆,却发现恐怖笼罩之下的他脑子一片混沌,语无伦次。我得壮壮胆,对,喝酒!却发现先前的酒器已被他摔落在地,粉身碎骨。于是,他不管三七二十一地一把抓过酒壶,不料手也在发抖。壶中的大半琼浆洒落在他的身上,宽袖扫过案上菜肴,狼狈不堪。
      齐语桡嘲讽地看着这个除了一张貌若好女的脸之外一无是处的男人,也厌倦于与他再多费心神。“陛下疾作,传召疾医至乾元殿侍奉罢。”便有两个力壮的宦官一左一右架着“突发疾病”的齐王离场。连同刚被降为修仪的张婉,储君金口玉言一无是处、唯一作用就是“承欢膝下”的两个男爵;也被送去侍疾。王座、食案也迅速撤下。主位之上,就只余齐语桡一人了。只一个眼神,乐工重新奏乐,殿内又是一片君臣想得、其乐融融,仿佛离场的不是他们的一国之君而是无关紧要的路人甲乙丙丁一样。虽然,某种程度上这也是事实。
      嬽,这就是你喜欢的人。我比他好吧?可是,为什么你不愿意回头看看我呢为什么,明明我在你身后眼巴巴地看着你,只希望你能够看一看我,让我牵一下你的手,都不可以呢?你只会痴痴地望着西边那个院子,即使,那个人情愿一个人夜夜谁在外间的坐榻上,即使,那个人从来对待你只会一脸厌烦和怨恨,恨你让他无法与所谓的妻儿团聚,恨你让张婉和那两个废物不能名正言顺地待在他的王府只能像外室一样住在外头。齐语桡状似听着身边的人交谈,实则又是陷入了魔怔。广袖之下的左手,长长的指甲没入骨肉,血从指尖慢慢渗出,顺着掌纹汇成细流。他在心中一次又一次地质问着,仿佛那手中攥着的是他母亲的心,他要狠狠地将它攥紧,看着它扭曲到极致、而后炸裂一般。他的手再次血肉模糊,可是心里那种烦躁抑郁,却得到了一时的解脱。像是久旱逢甘霖,只觉得酣畅淋漓。舒服得,让他忘了自己的一觞清酒早已饮完,伸手去取时发觉空了、随手便取过周谨手中的烈酒,一饮而尽。他的动作太快,快得就像是嗜酒之人痛饮时发了狠一般;他的动作又太过行云流水,好似再自然不过地续杯。直到劲酒入喉,火辣辣地炙烧着喉道,顺着肺管进入他那脆弱的肺部,他才从恍惚中清醒,发觉自己无意识地犯了疾医千叮万嘱的大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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