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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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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张婉忘记了,她所面对的是奉齐语桡为主的朝臣。她再如何算计也不过是个眼界局限于后宫内宅的妇人,惯常好弄小巧。那一点谋算应付一心扑在她身上的愚蠢的齐王犹可,拿到这朝堂上就有些不够看了。
也无须齐语桡如何发声应对,甚至连朝中重臣也不必出动,自有辈分高的丞相齐敏阳皱着眉,呵斥道:“我大齐虽不至于像雍国那般明令后宫不得干政,亦有非正室不可干涉夫主政务之规定。区区昭容,也敢当着皇帝、储君的面对封爵之事指手画脚,成何体统!王上虽然地位尊崇,可若连区区妾室也管教不了,我这个作为长辈的宗正也不会就这么让宗室的名声让她给败坏了。”瞧瞧,就是不顺着你的话说下去,只字不提封王、孝悌,就拿着最根本的问题说事——你一个小小的昭容,虽然是后宫的唯一一人,却改变不了只是一个妾的事实,凭什么对丈夫的政务说三道四?王室中辈分最高、领郡王爵的丞相齐敏阳开口,其他的官员纷纷附和。这就是能够在官场政坛屹立不倒的枢要重臣的能耐,知道跟着风向说话做事。明眼人都知道,齐国,能够说了算的只有储君。齐王能当齐王还是太上王,甚至只是一个闲王,都得看齐语桡的心情。就是明天齐语桡兴致来了让齐王变成先王,全齐国的人眼睛也不会眨一下继续他们的统一大业。毕竟,当官为民么谁能让政局稳定,让大家开得了饭就行。若能顺便让国家再强大些,不用担心自家变成战场,走出国门还能倍儿有面子,那就是再好不过了。哪里管这个信任齐王是杀了他爹还是囚了他兄弟上的位。
更何况,这群当官的中心人物心里还默默地加上一句,想让儿子有儿子的样,当爹的也得先像个爹啊。专门卖蠢给儿子拖后腿不说,就皇位上坐着那位的行事做派他儿子就像是他喜当爹得来的一样,恨不得他立马死掉好让他那两个自作聪明的儿子当皇帝,也不想想自己的皇位还是因为他儿子得来的呢。想想当年还是东海王的他专门求来了儿子的命名权,先皇还以为他虽然冷待嫡妻,好歹还是顾念着亲儿子的,便默许了。哪里想到这位生来脑回路就跟正常人不在一个频道上的东海郡王当着宗室、重臣的面在玉谍上写下一个桡字(齐是国姓、语是辈分)。桡,病弱早殇之意也。这是嫌他那个天生不足的儿子还不够短命啊!回想起当时先王和作为外祖父的前头王家主一口血卡在喉咙,恨不得喋血当场的样子,这些枢要臣公都对现任齐王那清奇的画风表示理解无能。外加长叹一句,为什么就不是我的儿子呢?有子如此,那真是要月亮不给星星地使劲宠啊。
这边厢齐敏阳话音刚落,贤昭容脸上谦卑恭谨的神色几乎绷不住了。于是她将头埋下,颤抖着身子,仿佛受了天大的侮辱一般,瑟瑟如风中摇曳的白莲。若这是在自家后宅,在场的无数“大男人”就要把委屈的美人护在怀中,轻声细语安慰一番。然而这是在国家庆典的大殿上,对象是皇帝的女人……众人的想法就只剩下:果然身份卑微的妾室不能带上台面、还是自家御姐女王范儿满满的贵女正妻比较好,起码拧耳朵跪搓衣板什么的会看场合,不会无时无刻不想着□□勾搭男人。而齐语桡慵懒地用手支着头,另一手执一爵酒,眼帘半垂着,让人看不清神色。明明是话题的中心,却又好像事不关己。心内嗤笑道:呵,又是这种装可怜的伎俩,真是、退步了啊张婉,是阿嬽不在了,你成了那个人唯一的女人所以惫懒了么?不过,也足够糊弄那个人了啊。接下来是什么呢,指着鼻子骂我一通?还是仗着父亲的名号,让我罚跪着背孝经?好没有新意呢,都不期待了。
白玉雕琢般的修长的手指把玩着墨玉酒器,不时送到苍白的唇边轻呷一口。极致的黑与极致的白相互衬托,带出一种妖异的美感。小巧的喉结上下微动,吞咽下杯中最后一口琼浆玉液;估摸着那位贤昭容的表演已结没有后招,齐语桡调整了一下坐姿算是坐端正了些许。众人便知道这是储君殿下要说话了,一下子连乐工也识趣地停止了奏乐。于是,齐语桡那不甚中气充足的声音便显得突出了。“贤昭容国宴之上失仪,本应重罚。但此时举国同庆,且以其昭容位份实不应出席。默许其列席此处的陛下、本君并礼部一应臣公都有思虑不周之过。故仅剥夺其封号,降为修仪,望其慎修其仪、以此为戒。至于齐语樘、齐语棣,已年近而立,虽于国于家无尺寸功劳,但念其父为本国国君,承欢膝下亦算有劳,故从世家之制,以其父爵位封爵,礼部、宗正并公卿以为如何?”本以为此次肯定又是无功而返,甚至又要被以齐语桡为尊的一干重臣奚落一番。却不料峰回路转,齐语桡竟对封爵之事松口。齐语樘、齐语棣也顾不上被降位分还公然责令修容仪的母亲,一阵狂喜,眼睛发光地看向齐语桡。
底下的人精们也愣了一阵,只是,到底王萧两个少家主是与齐语桡一道长大的,不过须臾也便明白了他的意图。两人对视一眼,从对方眼中读出了无奈。王曜清咳一声,上前一步对答道:“依制,唯嫡子可按父辈爵位论封赏。这……”萧逸收到了他的眼色,继续道:“若如此,那便须按其母仍为正妻之时的父爵……”其余人这时也回过味来老神在在地照着齐语桡写好的剧本演下去。一番引经据典、承袭祖制、蒙受皇恩之后,齐语樘兄弟二人的封爵?可以!但你首先得是嫡子。那就按照你娘是正妻的时候你爹的爵位来。可是彼时皇帝没有因前头的兄弟都过早地死在战场上而成为唯一的皇子,也没有因一张脸被王家嫡女、母族为谢家的王璈看中成为东床快婿,平庸无能的他只是一个没有封号的王子罢了。无封号的王子如何为子嗣带来爵位?诸位重臣说,没关系,承蒙储君殿下恩典,既然王子品级、俸禄与子爵同,那么子爵的嫡子分封吧。于是,两人破格封为庆元男、苍南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