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第二十一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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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空落下了一名不速之客——土蜘蛛。
“强者全都聚齐了吧?”这妖怪的身长近八米，极为壮硕魁武，牠甫一落地，巨大的冲击搅乱空气的流动，周围瞬间刮起一阵强风，卷起一片碎石沙尘。
土蜘蛛满是肌肉的四只手胡乱挥舞着，随手就将一群妖怪给打得七零八落，历经长远时间才搭建出的「千本鸟居」也全遭到了破坏。
“那是什么?!”花开院柚罗反射性举起右手摆出召唤式神的手势，却被烟尘遮挡住视线。
神宫寺未央尽力稳住步伐，从小养成的观念，让她见着文化资产遭受到破坏时无法平静，“简直是暴殄天物……”
同时她在心中估算他们与牠之间的实力差距，快速思考起对策，神宫寺未央绝不能容许自己在这种时候拖后腿。
“你们都别急着出手，先摸清楚情况再说。”花开院龙二緊拉着神宫寺未央的手臂，他扯过披风掩面，为自己和她挡着四周不断吹拂的风沙。
“我的名字是土蜘蛛，我是来找强者交手的。这里这么多人，总该有几个有骨气的吧?”土蜘蛛面如恶鬼，留着狮鬃般的赤发，头顶长了两只角，眼睛散发着邪恶的红光，每踏一步，地面便为之震动、崩裂。
“是你吗?还是你?或者是你?”土蜘蛛的眼神一一扫过奴良组与远野的妖怪们。“女人也无所谓，能打的全是我的敌人。”
土蜘蛛一波又一波的攻击袭来，片刻，整个神社就变得面目全非。自奈良时代起，拥着千年历史的伏见稻荷大社，在一夕之间，再次变成了一片废墟，这场面彷佛天灾降临。
众人为闪避无差别的猛烈攻击，不知不觉地分散开来。
“柚罗，小心!”神宫寺未央看着不远处大量的碎石砸下，担心地朝着花开院柚罗的方向大喊，却没注意到自己身后的危险。
“我说你就不能先担心你自己吗？”花开院龙二反应迅速地将她护在身下，两人被倒塌的巨大石块压个正着。
“唔……”撞击的力道有些大，神宫寺未央摀住胸口，过了会方稍稍缓过劲来。她随即想到了身后在危急时刻将自己护住的人，“龙二!你怎么样?你沒事——”
“神宫寺未央!你到底怎么回事?都这种时候了为什么还不用式神?”花开院龙二口气极差地打断了她未出口的关心。“柚罗自有魔魅流保护，哪用得着你担心!你真把自己当成她的长辈和监护人了？”
神宫寺未央勉强压抑住涌上喉头的恶心感，眉心微蹙，“龙二，你这话过了，请你收回去。”
“……”花开院龙二也意识到自己刚才气得脱口而出的话有多么地糟糕，可他无法拉下脸道歉，故而沉默不语。
神宫寺未央轻轻地叹气了一口气，“说这样的话，你不难过吗？”那句话不仅刺了她，也是在伤害他自己。
他们兄妹俩的父母皆已经不在了，真能称得上长辈与监护人的唯有27代目秀元，然而比起祖孙这一血缘上的身分，他们之间更多的是上对下的关系。
对于花开院龙二来说，27代目秀元首先是家主，然后才是祖父。
认识他这么多年，神宫寺未央怎会不知道这些，她比谁都明白。所以她更听不得花开院龙二说这种话，即便只是气话也不行
花开院龙二一愣，压下內心那点忽然冒出的涩意，冷嘲，“我有什么可难过的? 你管未免太宽了。”
“说谎。龙二你真的很不坦——”神宫寺未央回头的瞬间，嘴唇不小心擦过了花开院龙二的侧脸。
她这才发觉彼此之间的距离非常近，近到只要他稍一转头两人便会唇瓣相贴，原先僵硬的气氛顿时多了幾分暧昧。
“别乱动!都被困在这鬼地方了，你还不安分点，是想被彻底活埋吗?”花开院龙二恶声恶气地警告她，可隐隐发烫的耳根却证明他更像是在羞恼。不过以神宫寺未央现在的角度是看不到的，他也不会给她发现的机会。
“抱歉。我一时情急忘了，并非故意。”神宫寺未央的声音故作冷静，尽力不让他察觉出破绽。她未多加解释，令人分不清她是在为哪件事道歉。
花开院龙二冷哼一声，见她将脸转了回去，他这才偏头，把目光转向了自己的手臂。他动了动右手的胳膊，立马传来一股疼痛，花开院龙二低声骂道“可恶!手臂可能受伤了……”
这距离神宫寺未央听得一清二楚，她反射性回头，顿时感觉到双唇贴上的温热触感，等她反应过来已经来不及了。神宫寺未央的瞳孔不自觉睁大，嘴里的话还未出口就被堵住，只传出了「唔」的一声。
面对突如其来的「吻」，花开院龙二整个人都愣住了，他也完全没预料到这种情形，眼神中满是惊讶及错愕，而脸上的表情则还停留在先前略微不爽的模样，没来得及转换。
此刻，这个狭小的空间彷佛隔绝了外界的一切声音，只剩下神宫寺未央与花开院龙二的呼吸和心跳声。
两人不约而同屏住气息，一眼不眨地看着对方的双眸，像是被定格住的画面，谁也没敢再动。
这么多年以来，他们虽挂着未婚夫妻的名头，却从未产生过要培养感情的念头，在人前亦无太多非必要的交流，为避免麻烦保持距离，不曾有任何过於亲密的接触，更别提亲吻这种恋人之间才会做的事。
“只要他们腿没断的话，就能想办法逃。”13代目秀元的声音从上方传来，似乎还有其他的脚步声在接近。
“是龙二和未央的气息。”熟悉的平板语调，是花开院魔魅流找到了他们的所在位置。
“未央姐姐和龙二哥哥是被埋在这些石块下面吗？”接着传来的是花开院柚罗的声音，仔细一听便可发现其中的担忧之情。
随之而来的是，神宫寺未央与花开院龙二背上的压力减轻，他们同时撇开头，动作快得出奇，在上方的三人找到他们前恢复成原来的姿势，宛如什么事都没发生。
“未央、龙二都在。”花开院魔魅流扶起花开院龙二，还不小心碰到他受伤的右手，他却只是轻轻地皱了下眉头，难得没说出任何不领情的话。
“未央姐姐，龙二哥哥，你们没事吧?”一旁的花开院柚罗搭了把手，将神宫寺未央从石堆中拉起来。
“我还好，倒是龙二的手臂受伤了。”因为刚才的意外，神宫寺未央略显不自在，避开了她关心的眼神，简单地解释了一句，所幸花开院柚罗没有察觉到奇怪的地方。
唯有13代目秀元感觉出一丝氛围的异样，他的眼神暗暗地在花开院龙二和神宫寺未央之间打转，最后露出了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这底下很闷热吧?龙二和未央的脸色都憋红了。”
“真的耶，哥哥和姐姐的脸有些红，是下面的空气太少所以呼吸困难吗?”花开院柚罗单纯地没多想。
“是你们动作太慢，换做你这笨蛋被那些石块压久了能不缺氧?”花开院龙二一副没好气的样子。
神宫寺未央看向13代目秀元，装作回想起先前听到的话，转而向他抛去疑问，“花开院家的13代目，据说您是花开院家历代以来的最强当家，刚才那只妖怪也说了，您曾封印过牠，我想请问您当时是如何解决牠的?”
13代目秀元收回了打量的眼神，改盯着土蜘蛛的方向，“运气真差啊，居然遇上了土蜘蛛。”他神情严肃地回答，“没有打败，只是封印了而已。”
神宫寺未央将土蜘蛛的目的与牠出现的时机稍作联想，“牠就是被封印在第二结界——相国寺的妖怪？”
“没错，你果然很聪明啊，未央。”13代目秀元的眼眸变得幽深，“土蜘蛛是从非常古老的时代开始，就以关西为中心，四处作乱的妖怪。不曾听命于任何人，更不曾被谁打败。”
“记载土蜘蛛的文献中，有这样的叙述，「若此妖为空腹，则不可与之遭遇。不论神、佛、妖，皆会为其所吞蚀殆尽。」。土蜘蛛是个体形异常庞大的妖怪，手段也非常凶残，被称为是「神佛都会畏惧的存在」。”
当时土蜘蛛在渺无人烟的京都大闹一个多月，13代目秀元只是趁土蜘蛛对一切感到厌倦时，骗他说要让他睡会儿休息下，牠应该没想到居然会被封印四百年吧？因此土蜘蛛刚刚才会称13代目秀元为「卑鄙小人」。
“不能正面对决……”神宫寺未央摀住胸口，悄悄地深吸一口气缓解疼痛，方开口问道“那么现在，我们应该怎么做？”
“必须得赶快逃走。”13代目秀元轻笑一声，“或许，未央你更喜欢这种说法——撤退。”
而后他收敛了表情，“但在此之前，先让龙二从滑瓢的孙子手上将「弥弥切丸」回收。”13代目秀元大意了，没预料到奴良陆生会首先成为土蜘蛛攻击的目标。
“打算变更作战计划吗？”神宫寺未央冷漠地瞥了一眼奴良组的妖怪们，赞同了他的提议，“这样也好，能避免掉最糟糕的情况发生。”她从一开始便不指望靠着与妖怪合作来打倒羽衣狐。如此一来，正如她的意。
“虽然有些趁人之危，但这是个好机会。”13代目秀元正巧瞥见奴良陆生身上的妖气开始消散，他眼神一闪，轻勾嘴角，“麻烦你了，龙二。”
“啊，知道了。”从花开院龙二面上的表情看来，他对此要求毫不意外，自然地接受了指派。
“什么？!秀元，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花开院柚罗不明白为何他们都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难道只有她一个人觉得这个决定不合理吗？“为什么不去阻止？你能封印牠一次就能再封印牠第二次吧？”
“奇迹不会发生两次。”13代目秀元闪身拦住她，并制止她的冲动。“更何况，那家伙四百年来都未曾进食。”
“所以就这样什么都不做吗？”花开院柚罗拉住他的衣袖，低下头，浏海遮挡住她的眼睛，看不清脸上的表情，“我们又要逃走了吗？”
“柚罗，即便我们出手帮助他们，也打不过土蜘蛛。既然如此，又何必多此一举呢？”神宫寺未央走到她面前，倾身和她对视，“记得我说过的话吗？我们还有更重要的事得去做，而不是选择将精力浪费在无用的地方。”
“可是、可是奴良同学他……”花开院柚罗放下了手里紧抓着的布料，看着神宫寺未央不容置疑的眼神，她明白了这件事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不由得感到更加挫败。“我明白了，未央姊姊。”她无奈地妥协。
“柚罗，你能想明白就好。”神宫寺未央的手轻抚了一下她的头，然后将手伸到她面前，“那我们回去？”
犹豫半晌，花开院柚罗再次看了眼另一边奴良陆生的狼狈样子，才下定决心般地回过头，牵住神宫寺未央的手。这时，她才发现神宫寺未央的手格外冰凉。
“魔魅流，龙二的右手臂受了伤，你跟着他，必要时保护他的安全。”神宫寺未央唤来一旁安静站着的花开院魔魅流，他眼神像是在思考，却又更像是在发呆，听到呼唤后才朝他们走近，专注地看着她。
“听懂了吗？”神宫寺未央见他点头，不再多说，任他走开，去往花开院龙二那边。
“他们倒是听你的话。”13代目秀元全程旁观了他们的互动，觉得有些意料之外。“你们的感情好像挺不错？”
“这是当然的啊!未央姐姐可是和我们一起长大的，这么多年的感情自然是谁也比不过的。”原本垂着头的花开院柚罗，听到他的疑问，握紧了神宫未央充满凉意的手，似乎想将自己身上的热度透过手心传递给她。
此刻不知道为什么，花开院柚罗隐约有种不好好抓住便会失去神宫寺未央的感觉，心里莫名地发慌。
一直以来都是她在依赖着神宫寺未央，她也能察觉出对方对待自己的特殊。可是，无论是刚才还是过去，自己率先顾虑到的都是别人，比如小时候的玩伴魔魅流，比如义兄秋房，再比如有着妖怪血统奴良陆生，尤其后者还是神宫寺未央格外排斥的……
“嗯。”神宫寺未央轻轻捏了下她的手回应她，只不过眼神中的情绪变得有些复杂，像是想到了什么事，感觉心不在焉。
13代目秀元听见花开院柚罗代替她回答，和急于维护她的样子，他露出了几分真实的笑容。复而也如同想起某些过往般，不禁感叹，“神宫寺和花开院吗……”
临走前，神宫寺未央看着奴良陆生不断倒下又爬起来再战的顽强模样，不禁喃喃自语，“可别死了啊，能活下来就记取教训吧。”
13代目秀元听清了她的呢喃，眼神戏谑，“真意外，未央不会是在同情妖怪吧？”
尽管相处不到一天的时间，他却明显能感觉出神宫寺未央对妖怪的强烈厌恶，让他忍不住多观察了她几眼，因为神宫寺未央在这一点上，完全不符合神宫寺物尽其用、精打细算的作风。
就连神宫寺堇对妖怪的存在，也是抱持着暧昧的态度，认为世上没有绝对的黑白之分。
可是到了神宫寺未央这里，倒一反神宫寺的作派，显得嫉恶如仇，而妖怪的存在正是她眼中所谓的「恶」。或许这对阴阳师来说才是正常的，可放在神宫寺的家主身上反而多了几分怪异。
“不，单纯为那一部分人类的血。”神宫寺未央垂眸，敛下眼中的一抹情绪。“不过是……兔死狐悲罢了。”
最后，「弥弥切丸」并没有回收成功，奴良陆生也败给了土蜘蛛，他因为雪女冰丽被掳走而深受打击，被后来出现的奴良组干部牛鬼带走了。
13代目秀元拍了拍手，“好了，各位，状况并没有改变，遇到土蜘蛛就当作运气不好，继续向下一个结界封印处前进吧!”
而失去了头领的百鬼们完全没有任何干劲，如同一盘散沙。
“哎呀，没什么精神欸。”13代目秀元意识到，剩下的奴良组妖怪根本不可能和他们合力完成接下来的封印。
花开院龙二语气冷淡地评价，“妖怪就是那样一回事，所谓的百鬼夜行没主人是无法成立的吧。”
13代目秀元亦明白此道理，表情无奈，“是呢，不管怎么说，滑瓢的孙子才是这群百鬼夜行的主人。”
神宫寺未央不待他们再三思考，干脆果决地提醒，“与其在此耽搁，不如照变更过的计划，先回花开院一趟。毕竟，还有更重要的事等着我们。”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第二十一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