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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刺 她睡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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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睡得很熟了,鼻中传来轻微的鼾声。他没喝醉过,不知喝醉后是什么感觉,电视上人们往往喝醉后都会大吐一场,他怕她也会吐就守在她身边,他从她书架上拿了一本书那是辛波斯卡的诗集——《呼唤雪人》,他随手翻开某一页,窗外的阳光正好照在某几行诗上:
他修复失落的爱。
此刻就行动!别出心裁的提议!
你躺在去年的草地上,
沐浴着阳光,闲谈,
往昔夏日的风
爱抚你的秀发,有如
在远方引领你。
为了深邃的细节,写下:“梦”。
那一瞬间,窗外有风吹来,他替玉姐盖上被子。将诗集放回原处后他脑袋中还萦绕着这几行诗,他侧头的那一瞬间,正好看见玉姐那熟睡的面庞,他觉得他就是守护天使的骑士,他闭上眼去享受这微微的幸福尽管他心跳得厉害。他沉溺在这幸福中无法自拔,他害怕一睁开眼这颤抖的幸福就会消失,他知道这是他的臆想可他就是不愿睁开眼,后来只觉头好重好晕……
等他再次睁开眼时,才发现他已经趴在书桌上睡了好久,屋里也变得好暗好暗,他抬起头才发现他流了口水,他赶紧从兜里掏出卫生纸去擦拭,这时候忽然听见一声笑,他转过身去时玉姐竟已经醒了,她靠躺在床头上,手里正好拿着那本《呼唤雪人》,她正在似笑非笑地看着他。他感到不好意思,赶忙低下头说:“玉姐再见,我不是故意睡着的,啊,不对不对……我不是故意睡在这里的”他边说边走,脸红得像大太阳。看他这副样子,她暗忖:世间竟有如此害羞的男生。她笑得更加厉害了,笑得花枝乱颤。听到她的笑声,他的脚步更快了,他赶忙回到自己的房间摸着自己滚烫的脸颊,孩子气般地嘟囔着自己没骨气,他对着镜子里的自己自言自语地说道:“你说说你啊,休学不就是为了摆脱这点可恶的害羞嘛,下次可不能这样了啊。”然后他对镜子行了个军礼,说:“Yes, Sir.”
这时,门口传来同样的笑声,紧接着玉姐推开门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两瓶果汁。他的脑袋先是一片空白紧着传来无数句话“天啊,我居然忘记了关门。”“她不会听见了吧?对,她一定听见了”“小伙子,你是不是傻”“完了,她会怎样想我?”……
玉姐好像洞穿了我内心的小九九,边笑边说道:“别担心,你继续,我什么都没听见,我什么也没看见。”
“你还看见了?”(他面如烧煤块般红却又掺了那么一丝死灰)
“那我该说是看见了呀还是没有看见呀?”(她假装一本正经地问道)
“我觉得你没有看见。”(他一脸牵强却又一本正经地说道)
“对对对”(他们俩人相视一笑)
“今天不上班,现在已经晚上八点了,走,带你去看夜晚的河口。这你不会也害羞吧?”
“不会不会,这要再害羞我就可以隐居了。”
“那,走吧”
河口是中越两境的第一大口岸,算是云南比较知名的旅游城市,著名的越南街距我们酒吧也就几条街的距离。玉姐决定带我去越南街,夜晚的河口无比繁华,熙熙攘攘的人群不过大多都是游客,我和玉姐无比悠闲在人群中走着,我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和高兴。一路上玉姐充当了导游的角色,对这附近如数家珍,哪家店的什么东西最好吃她都知道。我随便地问她一句:“你是本地人吧,这么了解啊”
她一脸云淡风轻地回答道:“我算半个本地人吧,我家是北京的,我这附近这么了解是因为我在这附近的大多数店铺都上过班。”
他暗忖:一个北京本地人来到这偏远地方打工,是她家中突逢变故了吗?亦或是她是像我一样自我放逐了呢?她为什么会写下那般绝望的诗句呢?是精神压力太大才导致她酗酒吗?他看向她,她仍是一脸云淡风轻,只是忽然沉默好像失了滔滔不绝的兴致,他觉察到她眼里的对过往的那份怀念以及恐惧,对,就是恐惧。他不知道她在恐惧什么,只是微微感觉到她在刻意隐藏着什么,在他眼中,她本性是沉默寡言的(从她书架里书可以看出来),可她却竭力表现出自己疯狂的那一面,她就像一只带刺的刺猬,他又何尝不是呢?他很想问她的过往,他闭上眼想要鼓足勇气开口,却忽然有一堵墙堵住了他的嘴,他知道那堵墙是什么。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他是一个洞察力极强的人,他单纯却很聪明,她很想把自己过往的一切细细地讲给他听,她低下头努力地挤出勇气,抬头的那一刹那,她仿佛看见一把刀刺穿自己的喉咙,她清楚这利器是什么。
于是,两人仿佛多年的夫妻般,他没有问,她没有讲,两人只是静静地并排走着,看着沿途热闹的景象。在川流不息的人海中,他们俩人简单地行着,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满足,她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走着走着他俩终于来到了越南街,街上弥漫着越南水果的香气,他俩途径一家卖越南柳帽的店铺,她忽然拿起一顶帽子戴在他头上,他的矜持似乎也消失不见,他索性也拿起一顶帽子戴在她头上,两人对视一笑,这一瞬间,他俩身上的刺似乎都隐去了。他俩似乎打开了话匣子,一路上有说有笑,一起吃了越南的小卷粉,又喝了越南的特色果汁。除了越南街,他俩沿着红河一直走着,他给她讲了许许多多自己一个人流浪时的糗事,她笑得花枝乱颤,她给他讲了许许多多打工时的趣事,他笑得没心没肺……
两人就那么谈着,谈到了里尔克,谈到了川端康成,谈到了《雪国》,谈到了美食,谈到了土耳其,谈到了Adele……他18岁,她28岁,他们竟如此地相似,他是男版的她,她是女版的他。有时候,觅得一个密友(姑且这样称呼),也就是几句话的功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