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即有酒，我亦有诗》被生活环绕

3、一首诗，一类人 他

　　他们吃完饭时已经下午三点多了，途中阿杰说朋友找他就提前离开了，玉姐说那应该是他的男朋友，玉姐对此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洪昊心想：他果然是gay吗？可他接电话时明显把声音捏细，装作很娘的样子，可我明明看到他脸上的表情是厌恶又带着些戏谑。阿杰不和他们住在一起，他和父母住在一起。后来就只剩下他和玉姐他们两个人，她那个下午很高兴也喝了很多酒，他们怎么劝她也停不下来。她终是有些醉了，她嘴里不停嘀咕着“我·找到一个好弟弟”甚至笑得有些疯癫最后竟哭了起来，她的样子着实令他吃了一惊，他并不认为他这么一个陌生人的到来会让她激动到嚎啕大哭，显然这其中有别的原因。她不停地抽泣着，他不知道该怎样安慰，他也是第一次见一个女生哭得如此厉害，他赶紧到卧室里拿来抽纸好让她擦去眼泪。
　　但当他从卧室出来时，她已经趴在饭桌上睡着了，他走过去，她的侧脸正好对着他。这一次，他将她的面容看了个仔细，她依旧只是淡淡地描了眉毛，因抽泣的时间过长导致眼睛有些肿了，她的眼睫毛很长很长，右眼角斜下方有颗小小的痣，满脸都是泪痕，甚是娇弱惹人怜，与她清醒时的女王风简直就是天壤之别。他一时间看的有些痴了，心跳加速到脸部发烫，过了好久才想起来他拿抽纸是用了做什么的，当他去给她擦泪时，泪已经干了，当他用纸触摸到她脸部的那一刹那，他像触电般收回了手，生怕会惊醒她，而且他的心已经跳到了嗓子眼，索性作罢。
　　他怕她睡得不舒服很想把她抬到她的房间里面，但他怕她中途醒来他怕她会误解。考虑到她喝了那么多酒，他最终双手合十地低头朝她说了一句“I’m sorry.”，然后架着她回到了她的卧室。他从未与女生有过如此的身体接触，她身上的香味不断传入到他鼻中，她的容颜萦绕在他的脑海挥之不去，他自己也觉察到了自己的异样但却无能为力，她仅用短短的几个小时便拨动了他的心。他以前是不相信一见钟情的，现在他信了，他已深深地她那优雅温敦神秘成熟的魅力中无法自拔，他不想承认却不得不承认这一点。
　　进入她房间之后，他将她放在她床上，并为她脱去了鞋子，多年以后的现在他回想起他为她脱鞋的那一瞬间他仍会脸微微发烫。她床上竟放着三个海绵宝宝的玩偶，谁会想到这冷冽成熟的女王私下里竟是这般幼稚天真，不可否认他对她越发好奇，而且他迷恋这种好奇的感觉。他清楚地明白他对的迷恋皆源于她的神秘，但当她的神秘面纱终究会被他一层一层揭下来，当她对他来说不再神秘时，他不确定他是否像现在一样着迷于她。（多年以后的现在当他再次想起她时，他觉得自己太傻了，世界上再也不会有如她一般的人。）她的房间布置得很是简单，但她床头柜放着各式各样的酒，房中还有一个大书柜，上面放着各式各样的书，不过诗歌和小说占据大多数。书桌上放着一本合上的书，那是川端康成的《波千鸟》，这本书他高中时看过，现在也还记得书中的女主人公文子和雪子的性格特点，他心中暗忖：云姐竟喜欢这般虐人心的爱情小说么
　　有一段时间他是不敢看川端康成的，他怕他会变得他会如他书中的男主人公般多愁善感，他怕他心中的恶会溢出来，其实他是怕别人说，日本人把这种多愁善感称之为魅力，中国人却称其为矫情。他自诩他是个矫情的人，尤其是在感情方面，高中时他暗恋过一个女孩子，高考出成绩的那天她塞给他一个信封就匆忙跑开了，信中说她喜欢他已经很久了，他们俩高考成绩相差无几，她说他去哪所大学他就去哪所大学。看到这封信时他是高兴的，但这并不代表他会答应她，他深信像他这般的人就应该流浪着孤独终老，他一直秉承着“我爱你，却与你无关。”这样的原则，他知道她一直想去南京大学，最后他告诉她他要去南京X大，而事实上他则报了武汉X大。信中留有她的电话号码，那时他十分确信他和她不会有以后，就把信扔掉了，发完那条短信后，他也将她的电话号码删了。高考完的那个暑假，他们全家已从南京搬到他奶奶老家——杭州，那一整个暑假他都未曾见她，他也没有告诉他的那几个朋友，假装人间蒸发，其实是不敢正视自己，假装历经沧桑，其实是幼稚到令人发指。
　　看到川端康成的《波千鸟》他一时间想得有点儿多了，索性摇摇头不再想，再想无非徒增伤感罢了。玉姐的书桌上还贴着一张便利贴，上面用蝇头小楷写着一首现代诗：
　　我恐惧，
　　我知道我在恐惧什么。
　　我想说，
　　却总害怕会失去什么。
　　我宁愿什么也不曾得到，
　　也不愿得到后再失去。
　　我知道我是蛹，但生活在这肮脏中许多年，
　　那就让我当一只大大的蛆虫吧，
　　我知道我终会变成一只蝴蝶，
　　我也知道会有蜜蜂和其他蝴蝶追逐他，
　　我开心，却只能逃避，
　　因为我不断提醒我自己、
　　我只是一只漂亮的巨型苍蝇。
　　看到这首诗，他竟觉得这首诗不是玉姐写给自己的，而是他对他自己的描述。他暗忖：难道玉姐也和他一样自厌吗？那她是因为什么原因呢？她对他那么好是因为他们是同类人吗？她假装坚强，一定在隐藏着什么？她在隐藏着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