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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 38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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转眼到除夕了,长源序好多弟子都已回家团圆了,只有少许赶不上回家的弟子和婢女还留在院内,往日热热闹闹的学院,少了人群的喧哗,反而在节里变得异常清冷。
这夜戌时了,凤灵儿没有去瀚海楼,而是在若华苑和飞絮吃了些甜品后,两人又跑到院场玩了一会礼花,飞絮哈欠连连,撑着快闭上的双眼跑回房间睡觉去了,丢下凤灵儿一个人在场上。飞絮离开以后,凤灵儿清扫了燃剩的火炮残渣,独自缓步回到房间。
每逢过节的时候,她看望着别人家的团圆和热闹,清寂落寞便会吞噬了她。她像往常一般,只有柜子里的衣服,仿佛能抚平她的思乡情绪。坐在镜前,烛光将她孤单冷清的影子映照在窗棂上。她细细抚摸衣服,看别人的团圆,思念想象中的爹娘,想家,虽然她不知道她的家是什么样子的。
那套衣服和云行衍给她的披风是叠放在一起的,她平时会一起拿出来,她看见那件披风,她想家,也想起了他,这个夜里,他在做什么呢?。
青铜镜映出她绝美的脸,如扇的长睫下,是一双如水的双眸,纤细的双肩,她背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她突然想起受伤那夜里来帮她疗伤的背影,她用纤细指尖轻轻触碰伤口愈合处,那个夜晚会是他吗?
那他至少对她不是那么无情的。
为何那夜里他独自前来帮她疗伤之后又一言不发离去?
这么多年,他和她都有保持着一定的距离,她想追上去,却赶不上,他独独对她这样保持着距离,他对其他人都温和有礼。
是当年的流言都伤害了两个人的声名,所以才避开她的,疏远她是有其他的原因的,是因为人言可畏,对吗?
听说他要离开长源序,返回祁王府了,自己也要回南界了,也许自己该鼓起勇气去问下当年的事,还给他披风,错过了以后两个人见面的机会微乎其微,有些事真要擦身而过了,是什么事她也说不上,也许是当年青石镇的事,也许真的只是欠他一声谢谢,那她为何有淡淡的不舍?徒惹无尽的惆怅。
灵儿收起那些纷纷扰扰理不清的思绪,走出若华苑,来到膳房,看到柜子里有些糯米,散发着淡淡清香,勾引着人的味蕾,她拿出一些放在石磨上,开始慢慢转动磨盘,划出一个个圆。
雾气氤氲中,她将一个个满含心意的象征团圆的玉白汤圆放入沸腾的热锅中。
凤灵儿来到了瀚海楼的顶楼,她在楼下看见他的窗户亮着,他还没睡。
云行衍在顶楼,凤灵儿在一楼,夜夜同在一楼,相识不相见,相见匆匆而过,如此十年了。
今夜是她第一次来瀚海楼的顶楼,她看着手里的竹篮,忽然有些心慌意乱,这夜她怎么会如此胆大,内心只是想着感谢他,好像无意识地跑到膳房里磨了粉,做了圆子,双脚不受控制般地便来到这里了,现在站在他的房门口,她犹如大梦初醒一般,突然又有些踌躇不前。
无视他当年和她说过的话,这夜里就这样跑上来这样会不会太唐突了,她抬手举起想敲门,心怦怦乱跳起来,手又无力地放下了。这样站下去就恐怕要到天亮了。
可是想起她来的初衷,她心里盘桓不去的疑问,还有她最终是欠他个人情,那句感谢的话还是要说的,虽然他不一定需要。
还有那些看上去莫名其妙的理由,让她在他身后追了十年,不是吗?
片刻后她还是鼓起勇气,轻轻敲了敲门。
门从里面开了,云行衍整个人沐浴在柔和的光芒下,脸庞愈发温润俊美,幽深的双瞳看到她后闪过一丝诧异。
云行衍在房间里一直练习运行新研习的法术,新的法术按程序是对的,走到关键处一直打不通,反过来推证也是看不出什么异常,不应该这样啊
他看着自己的双手,按照常理来说,随着成长和不停的修炼,他的法力应该是愈发强大,可是这些年,自己的法术是越来越弱了,经常力不从心,似乎有种力量克制着他,压抑着他的法力增长。是什么原因使他这样的?
回去祁王府后,他将履行白泽族的职责,接过父王的工作,除魔卫道,眼下这样子,他确定自己可以接班吗?
更奇怪的是,他那日施法帮凤灵儿疗伤,他又隐隐觉得法术强烈起来,这又是怎么回事?他苦思冥想着,反复练习揣摩着。也不知问题出在哪里。
一阵轻微的敲门声打断了他,夜里,由于静寂峰的冷清偏僻,极少有人上来静寂峰,更别提来瀚海楼顶楼找他。他顿了一顿,从榻上下来,踱步上前去打开门,竟然看见了门外的凤灵儿,那个凤族少女!
她看见他开门,清丽出尘的面容浮起淡淡的笑,清雅怡人。
“小王爷”她有些不敢直视他的眼,垂首,敛去一汪秋水,试图抚平内心的凌乱,福了福身。
“凤灵儿,你有什么事吗?”云行衍点点头。
“今夜是除夕,奴婢煮了汤圆,可以抬进来给你吗?”凤灵儿小心翼翼地问道,生怕他说出“顶楼你不要来”和当年一样的话。
“好,放那儿吧”云行衍微微思虑,身子移开一点,露出房间里的矮几来。
凤灵儿第一次进这个房间,一边墙壁上的柜子放满了书籍,柜子前面是一宽大的紫檀案几,案几上放着一些书籍,上好的湖笔整整齐齐挂在案几的笔架上。正对门口是一宽大的榻,榻中央有一小巧精致的矮几,矮几两边榻上放置着柔软垫子,应是下棋使用的,屋子正中央置着的高大架上两颗硕大的夜明珠照得房间亮如白昼,但光线又那么柔和不刺眼。
房间的另一边是个撑开着的巨大的窗子,窗棂花式简约,一如房间的家具,虽然样式简单但材质和做工都是上乘的。
窗外静寂峰下的景色,近如朱碧山,远至皇都的万家灯火,尽览眼底,屋里能隐约听到峰上石涧溪流的叮咚流水声,悦耳动听,犹如天籁,微风带着山间的清新味道从窗口吹进来,沁人心脾。
凤灵儿收回视线,来到矮几前,打开竹篮,抬出里面的碗盅,打开盖子,汤圆的香味扑鼻而来。
“谢谢你,凤灵儿,放下便回去歇息吧”云行衍淡淡笑道,闻见香味,他还真有些饿了,在除夕的夜里,汤圆是有家的味道的,这次归家后,无事的时候要好好陪在父王母妃身边了。
凤灵儿心底划过一丝小小的痛楚,为了避□□言蜚语,她就是趁着夜深时候过来的,两人都要离开长源序了。
为何他对她还是有淡淡的疏离?
“小王爷,奴婢还有些事想请教”凤灵儿转回身,垂下双眸,掩去有些失望的眼神。
“请说”云行衍踱步至榻上坐下,拿起小勺舀起一白玉圆子细细品尝着。
“青石镇之前的事,小王爷一直没再想起么?”凤灵儿鼓起勇气,水漾双眸盯着他。
“没有,你呢?”他避开让他气息不稳的视线,望向窗外景色,又将视线收回。
“没”她轻摇螓首,如此,就没有什么好问的了,那夜疗伤的事情,自己也不是那么确定是不是他,既然他有心要避开和她的牵扯,还是不提的好。
凤灵儿内心突然莫名充满了低落情愫,这夜好不容易和他说上话,又要这样结束了么?
抱着同样心思的云行衍也静静吃着碗里的白玉汤圆,无言以对。
“对了,小王爷,这个是你当年的披风,还有谢谢你带奴婢进来瀚海楼。”凤灵儿突然想起什么,嫣然一笑,转身从竹篮里拿出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披风,双手呈上给他。
这女子竟然还留着当年的披风!洗得干干净净,散发出淡淡的如兰的清香一如她本人,年月日久了,但披风褪色极少,崭新如昔,能看得出保存披风的人很用心。
“放桌上吧”他压抑心里的澎湃,当年他看见楼下浑身被露水湿透的她,在晨雾中冷得瑟瑟发抖,心生不忍便随手拿了一件披风给她,算不得什么珍贵物什,真的值得她那么珍视,细心保存十年么!
砰砰几声,五彩斑斓的光透过窗口进入屋里,
声音和光亮打断了两人的谈话,两人转头望去,远些的皇都上空烟火绽放如花海,正在迎新岁,长源序里不知是哪位调皮的弟子,也放了些极美的高空烟火,皎白的月空下,朱碧山的上空连续绽放出的几朵烟花,喜气洋洋,朱碧山和静寂峰的山野被烟火照亮,烟火停歇的瞬间,银白的月光映洒,华丽与清雅交替,美丽得令人窒息。
“子时了”凤灵儿双眸贪望着烟花。
如此意境下,新春的到来,他俩皆被烟花感染了喜庆的心情,面上情不自禁露出欣喜的笑容。
“年岁新启,奴婢祝福小王爷吉祥如意,诸事顺遂。”凤灵儿想起自己失态,向云行衍行了万福礼,红菱含笑,翦水双眸望着他。
“也祝你万事胜意”云行衍起身作揖道,幽深眼神锁在她清丽的容颜上,与她相视一笑。
云行衍这样温柔地盯着凤灵儿微笑,使她的心情更加雀跃不安了起来,芙蕖般面颊微微发烫,清丽的面容如同上了淡色胭脂,增添了一丝妩媚。
两人静静站着,暧昧的气氛在两人间流转。
“夜深了,早些回去吧”云行衍眉头深锁,稳住紊乱思绪,各种责任涌上心头。
凤灵儿想她是一辈子不会忘记他们一起共度的除夕夜的,这夜的烟火,这夜的白玉圆子,他与她的相视一笑。
她抚了抚双颊,不敢再望他,收好碗盅竹篮,向云行衍福身后,静静下楼去了。
云行衍理了理心神,回到榻上继续刚才的法术研习。
只觉得心中气在缓缓流动,伸掌出去,砰,对面的墙上被他法力冲破,陷进去了一块。
怎么回事?一直没成功的,这会一下子就成了。还有他的法术似乎恢复了。
内心掀起一阵巨大的喜悦。
他看着自己的双掌,好似跟前面没什么变化,他依前面程序一样练习,只是想试试而已,失败了千百次的这次竟然成了。
这屋子除了她来过,没什么变化。
他连忙追了出去,只见烛光摇曳中,昏暗的楼梯盘旋而下,墙面上的书籍整整齐齐,四周安安静静,如往常一般,其他的什么都没有。
他是知道白泽族命定的伴侣会给白泽族带来好运的。
云行衍回到屋内,掏出怀里的锁片,当年怎么会在凤灵儿手里,为什么她的到来后他法术似乎恢复了?
那夜里他独去帮凤灵儿疗伤时候,法力也是恢复了似的!
凤灵儿给他带来了好运!
照师兄当年的原话,一口咬定是她偷了他的锁片,可是在长源序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说过院内东西丢失的事情,他相信凤灵儿的为人,她是不会偷东西的,难道他身上这一块真是她的?
在他失忆之前,就已经和她定亲了?
如果是那样的话,他也不必苦苦压抑自己的异样的感觉了,在责任和感情之间不用做两难的选择了。
他手捻着锁片,仿佛当年挂在那个小女娃身上的温度还在,有些烫烫的,有些麻麻的,从指尖传到心里,掀起内心里的一阵猛烈的狂风骇浪,震得他有些昏昏然。
但是,他的那一块呢?
如果这一场又是个误会,真是被她拾到的,他的文定之人不是她的话,他是不能给她任何承诺的。
他下定决心,早日完成院内事物,交接给字逸湖后,法术研习暂时搁置,他要提前些时日归家,向母妃询问清楚究竟凤灵儿是不是他定亲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