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饶》surrender

6、第六章

　　南市其实就是一条小街，白天休息，晚上醒来。

　　江崇接了沈清越，两个人就直接开车去了老许那里吃龙虾。

　　店里和沈清越想的差不多，里面的座位自然是不用说，都已经满透了，连外面临时搭起来的木凳木椅上，也都已经坐满了吃龙虾的人。

　　两个人挤到柜台前，就听见旁边一对排队的小情侣在商量：“要不我们打包回去吃吧。”

　　小鸟依人的小女生嘟着嘴说：“不行，在这里吃才有感觉啊。不然直接在家里点外卖不就好了，我们干嘛要过来啊。”

　　江崇有点不好意思当众走后门，于是直接拉着沈清越进了后厨。

　　因为提前跟老许打过招呼了，所以戴着帽子和口罩正在忙的老许看到他们进来，一点惊讶的表情都没有，很熟稔地朝江崇点了点头，说：“来啦。”然后手里的动作根本没停。

　　江崇看了一眼旁边已经没有骨气地在咽口水的沈清越，说：“来了。——你这里还是那么忙啊。”

　　“是啊，完全停不下来。”老许头也不抬地说。

　　沈清越心思已经完全在小龙虾上了。

　　江崇看他那副怂样，也就不多说了，跟老许说，“我去拿凳子到外面。”

　　老许点了点头，“你不用跟我那么客气，自己随便来。——小刘，给你江哥去搬桌子。”

　　里面一个小伙子答应了一声，脱了手套就帮着江崇搬桌子去了。

　　江崇就和沈清越两手揣兜出去了。

　　小刘在外面摆好了桌子和凳子，还提了一个热水壶过去，对江崇说：“江哥，你俩在外面吃行吗？要不我给你到里面腾一桌出来？在外面多冷啊。”

　　江崇摆了摆手，说：“没事没事，本来就是我们插队了，我们就在外面吃，吃热乎了也就不冷了。”

　　小刘也不强求，毕竟里面也真挺难腾出这一个位子，于是问：“那江哥你们还是跟以前一样？”

　　沈清越抢答道：“今天不用上酒了。”

　　小刘说了声“好的”就走到店里了。

　　“怎么了，今天居然不喝点酒？”江崇一听平时嗜酒如命的沈清越居然主动提出不喝酒，觉得有点稀奇。

　　沈清越拿了水壶给自己倒了水，又倒了一杯给江崇，说：“我明天一早还有事，喝了酒影响形象。”

　　沈清越挺能喝酒的，但是有一点不好，就是前一天晚上要是喝了酒，第二天早上起来眼皮就会肿得不能见人。

　　“不喝酒也挺好，你每次喝完酒还得我把你拖回家。”江崇开玩笑般说，“还要听你喊各种女人的名字。”

　　沈清越正在喝水，听他这么说，嘴巴里一口水差点喷出来，一脸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江崇：“真的假的？我？喊谁的名字？”

　　江崇看着他一脸不敢相信的眼神，“没注意啊，反正就是女人的名字。要不这样，我下次注意记录一下，看看哪个女人的名字你喊的次数最多，怎么样？”

　　“傻逼。”沈清越笑着说。

　　沈清越笑起来很好看，脸嫩得跟能掐出水来一样，最好看的部分是他的酒窝，江崇就一直很想戳一戳他的酒窝，但是出于某些原因，他一直没能得逞。

　　做贼心虚的原因。

　　没过一会儿，龙虾上来了，两大份麻辣的，还有一份十三香的，外带老许送的一份花生米，每一份的量都是实打实的。

　　小龙虾一上来，沈清越就顾不上和江崇说话了，戴了手套就开始吃。

　　江崇其实不太爱吃小龙虾，也不太能吃辣，只是因为沈清越爱吃这个，所以江崇才勉强勉强自己来。

　　基本上每次都是江崇看着沈清越吃，偶尔慢腾腾地剥一个。

　　但是这家小龙虾的店主倒是江崇以前就认识的人了，只是有几年时间没联系，他都不知道人家在这里开店，而且还开得红红火火。

　　沈清越吃起来很急，嘴巴被染得通红，脸颊也红红的。江崇看他那个样子，就感觉自己是带着孩子出来吃大餐的家长。

　　“你慢点吃，我又不跟你抢。”江崇说。

　　“龙虾就是要抢才好吃啊。”沈清越说，顺手把刚剥好的肉塞进了江崇嘴里。

　　江崇嚼吧嚼吧就咽下去了，他没沈清越这么会吃小龙虾，也吃不出到底哪里好吃了，能让像沈清越这样的人趋之若鹜。

　　就是有点辣，江崇喝了口水。

　　也没有什么继续吃的欲望。

　　空气中麻辣的味道有些重，江崇觉得自己胳膊上有点痒痒的。

　　吃到一半的时候，江崇去接了一个公司里的电话，回来的时候看见自己那桌边上站着一个人在和沈清越说话。

　　沈清越还放下了龙虾在和他说话，还笑眯眯的。

　　江崇大步走过去，上下打量了来人一眼。

　　是个挺年轻的男人，看上去估计和自己年纪不相上下。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鼻子上架着一副黑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带着点犀利和淡漠。

　　一身黑色风衣跟南市街的气氛有点不太搭。

　　江崇虽然知道沈清越是直的，但是还是在心里百转千回地认为那个男人挺危险。

　　看见江崇走过来，沈清越笑着跟他摆摆手，指了指那个男人说：“江崇江崇，这是我新搬过来的邻居，孟绪，孟医生。”

　　又转过去跟孟绪说：“孟医生，这是我发小，江崇。”

　　江崇先朝他笑了笑，伸出手去：“幸会幸会。”

　　孟绪也伸出手去，“你好。”

　　两个人虚握了一下就分开了，孟绪掏出手机看了看，说：“有人还在等我，我先告辞了，沈先生、江先生，下次再见。”

　　“回见孟医生。”沈清越说。

　　江崇没说话，一直看着孟绪走开的背影，心想，这个男人长得挺高啊。长得也挺好看，就是那张没表情的脸看起来就有点讨厌。

　　沈清越吃了一只小龙虾，看着江崇还看着孟绪离开的方向，说：“啊呀，江崇，你就那么见不得别人比你好看啊。”

　　？？？

　　江崇侧过头来看沈清越，“他比我好看？你觉得他比我好看？”

　　沈清越嘴巴根本就没停，一直吃吃吃像一只仓鼠，只能一直点头，得了空以后才很坦然地回答说：“是啊。”

　　白眼儿狼。江崇想，我带你吃夜宵还夸别人好看。

　　沈清越又说：“他第一天搬来的时候我和他打了一次照面，他还邀请我去他家坐一坐。”

　　“他看上去可不像是会邀请别人去家里坐一坐的人。”江崇说。

　　“可能是想要和邻居套近乎？毕竟他这样搬过来，人生地不熟的，有个认识的人也好有个照应。”

　　“他一个人住？”江崇有点好奇。

　　“应该是吧，没看见有其他人。”沈清越叼着一只小龙虾，露出了八卦的眼神，说，“你说他那么帅，还是个优秀医生，怎么会没对象。难不成……金屋藏娇了？”

　　“藏你个头。”江崇无言以对。

　　沈清越也不在意，大大咧咧地继续吃，边吃边含含糊糊地说：“江崇，你怎么还不找对象啊？”

　　提起这个江崇就想起了那天从酒吧里沈清越骂同性恋的话，一时不知道要怎么回答。

　　想起这个心里就堵得慌。

　　“没合适的呗。”江崇随口说，“你怎么跟我妈似的，整天担心这些东西，吃你的小龙虾。”

　　沈清越嘟囔道：“凶巴巴的，活该没对象。”

　　又凑上去跟江崇说：“诶，我认识几个姑娘挺好看，要不要我给你介绍？”

　　江崇一下拍开沈清越吃得红通通的脸，抽了张餐巾纸给他：“快擦擦你那油光发亮的嘴，嫌弃死我了。”

　　沈清越接过去擦了擦嘴，重申了一遍：“真的，那几个姑娘很好看的。”

　　江崇挑了挑眉毛：“酒吧里的？”

　　“草，江崇！”沈清越作势要踹他，“我怎么会给你介绍酒吧里的！”

　　江崇哼了一声：“谁知道你会为了哪个女人出卖兄弟啊。”

　　沈清越轻轻地在他脚腕子上踢了一脚，“怎么可能！我从来都是为兄弟两肋插刀！”

　　江崇心里被沈清越这么一踹，其实有点痒痒的，南市街的灯光昏昏暗暗的，四周的人都在埋头喝酒吃烤肉龙虾，没人听到江崇的心跳了好几声。

　　但是他不能表现出来什么异样，瞥了沈清越一眼，垂眼喝了口水，说：“你到时候别□□一刀我就谢天谢地了。”

　　沈清越瘪了瘪嘴：“那你等着瞧。”

　　江崇笑了笑，没说话。

　　以前他听别人说过，同一个圈子里的人，往往都有一种奇怪的气场，让人一眼就可以看出来他是同一类人。

　　江崇一直不太相信，但是这次，他好像从孟绪的背影就感觉到那股气场了。

　　也许这种气场其实是不存在的，但是江崇的直觉告诉他，那个刚才一脸冷漠却又停下来跟沈清越说话、看见自己又马上走人的男人，和自己是同一类人。

　　孟绪。

　　他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

　　挺有意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