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七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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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绪其实是懒得绕远路去南市街不远处的居民区，才把车停在外面徒步走进来的。
结果在他七拐八拐绕过夜市地上扔下来的竹签子和倒着的酒瓶子的时候，一个有点熟悉的声音叫住了他。
他转过头去看了一眼，是新邻居。叫什么他已经忘了，他不喜欢记别人的名字，只记得那个长得不错的新邻居姓沈。
他不太想多停留，于是礼貌地欠身说了句：“沈先生，好巧。”
坐在临时搭建起来的小棚子里的沈清越眯着眼睛笑着和他打招呼：“好巧啊，孟医生！你也是和朋友来吃夜宵的吗？”
孟绪想了想那只冒着凶光威胁自己的猫，神秘地朝沈清越笑了笑，说：“不是的，我正好路过，要从这边出去抓一只小猫。”
“抓小猫吗？”沈清越睁大了眼睛，有点惊讶地说，“没想到你也会养猫呢。”
孟绪偏了偏头，唇边扬起一抹笑：“嗯……有点不乖的猫。”
沈清越放下手里的龙虾，拿起一边的纸巾擦擦手，一副很正经的样子，问：“孟医生，那我下次能不能问你养猫怎么养？我最近挺想养只猫的。”
“好啊，不过我养的是只小野猫。”孟绪说着，感觉到不远处有个人正在上下打量自己，于是对沈清越说，“沈先生，那是你的朋友吧？”
沈清越看了一眼正在大步走过来的男人，点了点头：“我发小。”
“江崇江崇，这是我新搬过来的邻居，孟绪，孟医生。”沈清越朝来人摆了摆手做介绍道。
这个叫江崇的男人朝他笑了笑，率先伸出了手：“幸会幸会。”
这种敌意也许沈清越一点都看不出来，但是孟绪一眼就看出来了。江崇的眼里是掩藏得很好的排斥，很像是被侵占了领地的野兽，眼睛里散发着凶狠的绿光
孟绪有点不喜欢这种眼神，于是他保持了淡漠的表情，伸出手去和他虚握了一下：“你好。”
看了看手表，约定的时间差不多要到了，孟绪不喜欢迟到，不管是什么场合。
于是他跟两人告了别，又目不斜视地走了，只是暗暗地加快了一点脚步。
他似乎能感受到背后那道审视的目光，但是他没管。毕竟别人如何作想，是他们自己的事情。
匆匆地穿过南市街，拐过一个街角就到了那个居民区。
孟绪熟门熟路地上了五楼，掏出口袋里孤零零的一把钥匙开门。
已经有点生锈了的大门“咔哒”的一声开了。
孟绪走进去，顺手关上了门，但是还没等他换好拖鞋，从里面就冲出一道黑色的人影，往孟绪的怀里扑过来。
那股劲儿有点大，孟绪没稳住身形，往后退了两步，靠在了门板上。
孟绪怕现在像八爪鱼一样黏在自己身上的人掉下来，但是又不想伸手去抱他，只好夹着胳膊堪堪地护住了他以免他掉下来。
像小猫一样的少年蹭了蹭孟绪的侧脸，说：“你来啦。我就知道你会来的。”
软软的声音里带了点得意。
孟绪的声音没什么起伏，只是简短地说了句：“先下来。”
少年“哦”了一声，但是丝毫没有松动自己的胳膊，依旧牢牢地抱着孟绪的脖子，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看孟绪没有回应，才慢慢地从孟绪身上下来。
孟绪的脸色现在说不上很好看。
他没说话，径直走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个少年。
“你过来。”
少年应该是看出来孟绪被他惹怒了，小心翼翼地走过来，也没敢像平时那样坐在他旁边，而是选择坐在了他对面。
“你生气啦？”少年试探地说，手越过一张小小的茶几伸出去握孟绪交叠在膝盖上的手。
孟绪不动声色地躲开了，沉声道：“现在不想跳楼了？”
少年的手悬在半空，眼睁睁地瞧着孟绪的手缩了回去，他一个人的手继续伸着也不是，缩回去也觉得尴尬，犹豫了半晌，只好默默地握了握拳，缩回去了。
这是一个很清秀的少年，看上去像是个大学生的模样，坐在沙发里低着头的样子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我……也没想真的跳。”毕竟自己还年轻，其实并不是非孟绪不可，只是现在他心里只能装得下孟绪，如果不挽留，他怕自己日后要后悔。
“我就是想看看……你会不会真的来……”
孟绪看了一眼他低眉顺眼的样子，仿佛回到两个人第一次遇到的时候，那时候的少年也是眉目清秀，笑起来眉眼弯弯的，和现在别无二致。
只是人这种生物，全都是贪心的，得到了一就会肖想着可以得到二三四，更多的东西，眼前的少年当然也不能免俗。
渐渐变质的东西在少年的心里蔓延，更加不巧的是，有些事情是藏不住的，特别是一个少年眼中的爱意。
于是孟绪在一个月之前说出了分开，毕竟两个人从前就约好了只是各取所需。
孟绪往那个熟悉的账号里打了钱，就把眼前少年的号码删除了，顺便搬了家。
少年闹过，甚至把孟绪的脸都抓花了，但是孟绪都没有发脾气，好声好气地告诉他，你越界了。
少年沉默了很久，终于默许了孟绪的离开。
于是孟绪以为两个人的关系可以到此为止了。
结果今天刚下班，孟绪就收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短信：
你今天来吗？我跳楼了，如果晚上十点没见到你的话。
孟绪觉得人心真是难以揣测啊。明明不久以前还可以和平地睡在同一张床上，虽然同床异梦，但是也好过这样剑拔弩张的，好似非要斗个你死我活一样。
孟绪知道他不会跳楼，他舍不得那么年轻就为了一个情人结束生命，他发的那条短信其实是思考了一个月以后的挽留，仅此而已。
但是即便是知道少年并不会寻短见，但是孟绪还是来了，他讨厌没有十足把握的事情。
孟绪扫了一眼茶几上的几本书，其中有一本还是他几个月前带过来看的《坎贝尔骨科手术学》。
“沈繁，你知道的，我不喜欢你。”孟绪说，“你这样也没用。”
少年的手揪住了裤腿：“我……我知道……”
“你知道就好。”
沈繁垂着眸，沉默了一会儿，说：“我们可以回到原来的关系里的。”
“什么？”少年的声音细细的，孟绪没听清，于是问。
沈繁这回抬起了头，眼睛亮亮的，眼角有点泪光，大声地重复了一遍：“我说，我们可以回到原来的那种关系的。——就是，交易的关系。”
后一句话，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似乎是受到了巨大的耻辱似的。
看着沈繁委屈的眼神，孟绪却选择了直接无视，淡淡地开口说：“沈繁，我不需要了。你知道这个不需要了是什么意思吗？我以为你上次已经懂了的。”
孟绪直直地盯着少年的眼睛，少年被这种冷漠而又犀利的眼神刺激的往别处瞥去，揪住裤腿的手都有点发颤。
他向来知道孟绪冷漠，也一直接受这种冷漠，但是没想到在这种场合里眼神相接，还是会让他整个人有如坠冰窖一样的寒气。
“如果你还是没有懂的话，我就再跟你解释一遍。”孟绪说。
他指了指茶几上那本《坎贝尔骨科手术学》，淡淡地开口道：“如果现在，让我在你和这本书之间选一个，我选它。我的情人可以是你，也可以是别人，但是我的这本书就只有一本。”
“我在这本书上写了很多笔记，做了很多记号，但是我没有在你身上强加任何关于我的标签。”
“你越界了，沈繁。”孟绪顺手抽来了那本他大学时期读的书，打算待会儿走的时候把它带回去，“越界这种事情，我向来不会容忍的。”
少年一下子抬起头，打转了很久的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
他刷的一下站了起来，眼睛红红的，两只手垂在身侧，紧紧地攥在一起，语气很冲：“可是我都说了！我愿意回到原来的关系！不就是情人吗！换谁不是换啊！为什么我不行！”
孟绪轻叹了口气，好像是在惋惜沈繁的不懂事一样。他站起来，比少年高了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盯着少年的脸：“是啊，换谁不是换啊，但是就是你沈繁，不行了。”
“你们现在的年轻人不是喜欢这么一句话吗，‘世界上有三样东西是无法掩盖的，贫穷咳嗽和爱意’，你眼睛里的情感已经让我招架不住了。”孟绪步步紧逼，沈繁的眼神一躲再躲，却悲哀地发现自己好像无处逃遁。
孟绪丝毫没有怜悯的意思，慢慢地说：“沈繁，你爱我的话，我会有压力。你爱我，就会慢慢地不满足，要求我也要爱你。这是我最不愿意经受的。”
沈繁的眼泪还是啪塔啪塔地往下掉，但是孟绪没有像以前一样伸手去替他擦掉。孟绪从不吝啬自己的温柔，但是这种温柔是在彼此之间只是需要靠这些来互相取取暖的基础上才能成立的。
孟绪不需要让沈繁认为，这是他的爱意。
沈繁又是很久没有说话，沉默了半晌以后，他伸手把眼泪全都擦在了自己的袖子上，然后低下头呆呆地看着袖子上那片被洇湿的地方，半晌才说：“你真活该没人爱你啊。”
孟绪轻轻地笑了一声，几乎是无声的，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轻蔑。
他仿佛没听到刚才沈繁说的话一样，只是说：“话就说到这里了，我还有事，先走了。”
孟绪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脚步淡淡地说：“以后你再要跳楼，不用跟我打招呼了，随便你在哪里往下跳。——不过我还是希望你可以好好过下去，好好读书，好好谈恋爱，你还年轻。”
看见孟绪毫无留恋地往外走，沈繁前所未有地慌了神，这种感觉比一个月前来得更加猛烈，浑身的无力感甚至将要将他囫囵吞下，什么都不剩下。
他朝着孟绪的方向快跑了两步，拉住了孟绪的袖子。
“孟绪……”叫了一声名字以后，却又不知道要怎么开口问了。
孟绪说得再清楚不过了。他们两个之间，本来就不应该有这种关系，是他越界了，所以孟绪不想要他这个累赘了，一点错也没有。
当时他们两个说好的。
“你就……没有过吗……对我……”沈繁问出了最后一个，也是他最想知道答案的问题，虽然知道面前这个凉薄的男人肯定会给出否定鹅回答，但是他还是想听到他亲口说。
“你就没有对我……有过一点点心动吗？”包括那些细小的温柔，其实都是装出来的吗。
眼前的男人没有一点犹豫，把自己的衣袖从沈繁的手里抽走，说：“没有。”
然后抬脚往外走去。
沈繁的喉咙里哽咽了一声，眼眶里马上又蓄满了眼泪。他低头看着自己没有抓住孟绪衣摆的手，觉得有点悲伤，又有点庆幸。
他伸出两只手捂住了自己的眼睛，任凭眼泪顺着掌心的纹路往下流。
一边哭，他一边骂，只是会忍不住发出接连不断的颤音：“孟绪！你他妈活该！你他妈活该没人爱你！”
“是，我活该。”
“孟绪！孟绪……”那个眉清目秀的少年还在后面喊。
但是孟绪没什么可留恋的。他当初带到这里来的只有他怀里的一本书，现在正好将它带走，就像没有来过一样。
他走到门口，将钥匙放在玄关上，开门出去了。
门在后面关上，隔绝了身后少年的哭喊声。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七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