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饶》surrender

2、第二章

　　江崇说：“我这不是被您看儿媳一样的眼神给吓坏了嘛。”

　　顾美仙其实在看到“沈清越”这三个字的时候就已经没有偷听的欲望了，于是拽过一个抱枕，转过头继续看韩剧去了，“谁想看儿媳啊。想想就知道你没对象。整天没有一句真话，找得到老婆就怪了。”

　　她其实一直不太喜欢沈清越。别看他名字听上去安安静静的，颇有和光同尘的味道，但是刚好相反，沈清越其实就是个惹事精，偏偏江崇和他关系好，总是帮他收拾烂摊子，最危险的一次差点害得江崇被人打断腿。

　　但是沈清越对自己倒是挺有礼貌，见了她总是腆着笑容叫她阿姨。最关键是，出国镀了层金回来，沈清越莫名其妙长得有点像韩剧男主角来了，瘦了二三十斤不说，连脸上都开始有棱角了。这下，颜控的顾美仙女士讨厌不起来他来了，只能停留在不太喜欢这层面上。

　　江崇往阳台那里走了几步，接起电话，还没等说一句话，电话那头就传来沈清越撕心裂肺的哭声：“江崇！你人在哪里啊！你快来救我！”声音听上去都有点劈了。

　　沈清越哭起来一直都是这样的惊天动地。江崇第一次听到他这么哭是在小学的时候，沈清越偷了他爸的工资去买了一个遥控汽车，被他爸发现了以后不仅没收了遥控车，还罚沈清越三天不准吃饭，连房间都不能迈出去。

　　那时候江崇和沈清越就住在一个大院里。沈清越扯开嗓子哭的时候江崇可以听得一清二楚，甚至能听见沈清越骂爹骂娘的声音，尚未变声的少年音也因为哭腔有些变音。

　　江崇就坐在自己房间里看连环画，听见沈清越的哭声觉得有些好笑，又觉得挺可怜的，在断断续续的骂声中，他大致知道了沈清越是被关禁闭了，还不能吃东西，所以怀着一颗博爱的心，江崇从家里拿了点面包去了沈清越家。

　　从沈清越家门前的那棵树上爬到沈清越房间，江崇一抬头就看见一张胖乎乎的脸正呆滞地看着他，嘴巴张成了O字型。江崇拍了拍自己的裤腿，不甚在意地把怀里的面包递给对面的沈清越：“呶，看你可怜，没饭吃，送你两个面包。”

　　说完抬头认认真真地端详了沈清越一番。

　　这么一端详，江崇也有点惊了：他想象中应该哭得稀里哗啦的沈清越，脸上一点哭过的样子都没有，白白嫩嫩干干净净的跟馒头一样。

　　江崇还是第一次知道原来哭不一定掉眼泪。

　　所以江崇现在强烈怀疑沈清越又是光打雷不下雨，但是又不能肯定是不是真的没出事。反正担心是免不了的，于是边问边拿了钥匙往外走：“你在哪里呢现在。”

　　“零光……”

　　江崇挂了电话，走到玄关换鞋，一边抬头对顾美仙说：“妈，我去看看沈清越。”

　　顾美仙哼了一声，“去吧去吧。”就不再理他了。

　　江崇开了车就往零光赶。

　　零光是他们最常去的酒吧。确切来说，是沈清越最爱去的酒吧。

　　江崇本来就不太爱去酒吧这种地方，但是托了沈清越的福，他也算是去过这片的所有酒吧了。

　　零光离顾美仙住的地方不太远，又已经是大晚上的了，路上车子不太多，江崇花了十分钟就赶到了。

　　一路上江崇脑子里都是沈清越各种被堵在酒吧里的样子。——毕竟这不是沈清越第一次被堵在酒吧里了。

　　也不知道沈清越脑子里到底装的是什么，明明知道自己的战斗力小得可怜，还要赶趟儿似的挨上去惹别人。惹上个和他一样傻兮兮的还好说，问题是能在酒吧里玩得很开的人有几个是像沈清越那样战斗力几乎为负数的？所以结果就总是沈清越被揍得七荤八素。

　　江崇有时候觉得自己有点像个老父亲一样，沈清越出点什么事，他比他真的爸还急。

　　不过这种事情沈清越打小就瞒着他老子。因为一旦他老子知道了沈清越在外面闯祸，二话不说肯定就是一顿毒打。所以沈清越没人可找了，就只能找江崇。

　　江崇我又被打了。

　　江崇我信用卡被我老子冻了付不了钱了。

　　江崇快来啊。

　　江崇恨不得插上双翅膀天天往沈清越那边飞。准确地说，是沈清越希望江崇有双翅膀可以马上带他去救自己。

　　但是也不能全怪沈清越。江崇就是挺贱的，喜欢了就喜欢了。

　　遭罪？他乐意。

　　打开酒吧的门，江崇就感觉迎面来一阵腐坏的气息。其实也不能说是腐坏的气息，只是他实在是讨厌这种醉生梦死的环境，好像所有人都可以真的在酒精和□□的催化下忘记自己身处何方似的。

　　越是光怪陆离，他越是觉得空虚。

　　这是江崇最不能理解沈清越的地方。

　　他大步流星地去找沈清越。但是酒吧里好像一切照常，有男男女女在舞池里贴着腰肢热吻，也有人坐在吧台买醉。

　　根本不像是有人在酒吧里被摁着揍了一顿的气氛，连个特别凶神恶煞的人都没见着，更别说是要来群殴的架势。

　　江崇皱了皱眉，掏出手机给沈清越打了个电话。

　　响了两下，电话通了，沈清越的声音听上去快要崩溃了：“江崇！你人呐！快点来救我啊！”

　　江崇皱着眉头避开贴上来的搭讪女，问：“你丫人在哪里呢？”

　　“我躲厕所了！我躲在厕所！”

　　江崇认命地往男厕走去，在门口江崇喊了一声：“沈清越！”

　　最里面的包厢里传来一声弱弱的“诶，在最里面，最里面。你小声点，别被他们听见了。”

　　江崇哭笑不得：“我来了，你赶紧出来。——你自己吼起来声音那么大，现在才想起来害怕？”

　　沈清越好像在里面犹豫了一会儿，才慢慢吞吞地转开门把手出来了。看见江崇一副又要打人的架势，赶紧扑上去可怜巴巴地说：“吓死我了，江崇，还好你来了。”

　　在江崇面前，撒娇最好用。亲测有效，百试不爽。

　　江崇果然一副有气撒不出的样子。天知道，他最怕沈清越对自己一副可怜兮兮的样子，这种莫名其妙被需要的满足感让江崇总是心甘情愿地给沈清越收拾烂摊子。

　　但是现在显然不是看沈清越穿着白衫黑裤冲着自己撒娇的时候，江崇把他的手从自己胳膊上扒拉开，掰着他的脑袋左看右看，确认没有受伤以后问他：“你刚刚说别被他们听见了。这个‘他们’是谁？”

　　沈清越瞪大了眼睛：“你刚刚进来的时候没看见？”

　　江崇觉得莫名其妙：“我看见什么？我该看见什么？我从家里赶过来就看见你这个傻逼躲在厕所里不敢出来。”

　　“江崇，你别生气嘛。”沈清越眨了眨眼睛，“我也不是故意那么晚把你叫过来的……”

　　“快点说。”江崇看他脸上又是一点泪痕都没有的干净样儿，心里又有点气，心想大爷您这是又把我当猴儿耍呢？

　　沈清越咽了口口水，小心翼翼地朝厕所门口看了一眼，然后拉过江崇到一边，神神秘秘地凑到他耳边说：“我刚刚在外面把妹呢。然后过来上厕所，听见那个——”他指了指第一个包厢，“第一个里面有两个男人在嗯嗯啊啊。”

　　江崇跟看怪物一样看着沈清越。

　　沈清越接着说：“我喝了点酒，然后脑子可能有点不清醒，就……”

　　他露出了点难堪的神情。

　　江崇：“？？”难不成你还过去踹了他们的门？

　　“然后我就过去踹了他们的门，还骂了人……”

　　江崇：“……”

　　他已经能猜到沈清越骂了什么了。

　　“不过我骂得也不太狠，就说了两句变态啊你们，要发情就不要到这里来啊。”沈清越挠了挠头，试探性的问，“骂得不过分吧？”

　　没打死你就挺好了。

　　“然后呢？”江崇挑了挑眉毛。

　　“然后我就趁着他们愣神的时候赶紧跑到最里面那间躲着了。”沈清越说：“然后后来你就都知道了啊。”

　　江崇简直要为了这个祖宗哭了。

　　他虽然知道沈清越很直，但是一直不知道沈清越讨厌同性恋到这种程度，连喝醉了潜意识里都要上去骂两句过过瘾。

　　江崇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又觉得这真是太操蛋了。要是沈清越知道自己那点心思，是不是也觉得肮脏得不行？

　　沈清越说：“其实我也没觉得他们会来打我，但是就是……那几句话我也没经脑子，就秃噜了……就有点害怕，只好叫你过来了。”说完还小心翼翼地看了一眼江崇的脸色。

　　江崇叹了口气，脸色好了点，“行了，下回别那么蠢了。”

　　沈清越就顺杆子往上爬：“嗯嗯，知道了，我就知道还是你对我最好。”

　　江崇带着他往外走：“那两个人八成也被你吓了一跳。”

　　“没事的，他们回家回酒店去也一样的。”沈清越说，这会儿倒是神色自如了起来。

　　“同性恋不是变态。”江崇侧过脸略有点严肃，“知道吧。以后这种话少乱说，小心下次来人把你给剁了。”

　　要是沈清越敢再当着他的面说同性恋是变态，没准第一个杀了他的人就是江崇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