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饶》surrender

1、第一章

　　江崇在下班路上去了趟许记，给美仙妈妈买了只糯米鸭。这是今天被提醒了好几次的一件事情，江崇都怀疑如果自己忘记买了，肯定会被罚站。

　　好在许记正好是顺路，江崇开车开到一半的时候想起来了，于是直接在下个路口停了车，跑着去买了一份。

　　顾美仙很喜欢吃许记的东西，什么鸭舌鸡爪的，平时都当零嘴吃，江崇甚至觉得自己老妈那张厉害的嘴皮子就是吃鸭舌吃出来的，骂起人来不带喘气，别人说她一句她能回十句，有时候骂了半个多小时都不带一句话重复的。

　　江崇一边回忆顾美仙的“英勇事迹”一边上了楼。

　　顾美仙女士正端着果盘窝在沙发里看韩剧，不知道是看到失忆情节了还是什么，总之哭得泪眼婆娑的，茶几上堆了好几摞用过的餐巾纸。“大宝回来了啊。”看见江崇进来，顾美仙甚至连个认真的眼神都没给，狠狠地擤了擤鼻涕，眼睛一直盯着电视机看。

　　江崇应了一声，到厨房去做菜。对于自己在顾美仙眼中比不上一部韩剧来得重要这种事情，江崇已经习惯了。

　　冰箱里堆了一些蔬菜，大概是顾美仙女士下午穿着睡袍去超市买的。对于周五晚上回来给她做饭这件事情，江崇还是挺乐意的。毕竟平时她都不乐意自己回家，嘴里天天念叨：“你这种小年轻不是应该天天夜不归宿吗？你怎么天天往家跑啊，大宝你告诉妈，你是不是不太正常啊……”

　　江崇看了看冰箱，拉开厨房的门，探出头去问：“顾美仙，晚上吃蛋黄苦瓜行不行？再加个牛肉汤。”

　　顾美仙抽抽噎噎地回答他说：“行，大宝。”

　　还没等江崇把门关上，顾美仙就放下果盘跳下沙发，趿拉着拖鞋往厨房间凑，一边凑一边问：“大宝，你糯米鸭买了没有？”

　　“买了买了，你赶紧过去看韩剧，这里油烟大。”

　　得到了肯定答案的顾美仙果然又开开心心地去看韩剧了，虽然眼睛还红红的。

　　江崇很快做好了两道菜，顾美仙笑眯眯地在江崇对面坐下，把电视换到了新闻台。

　　江崇给她盛了碗汤，问：“干嘛换台了？”

　　顾美仙笑眯眯地说：“今天晚上不是说有你的那个采访吗，我来看看我家大宝帅不帅。”她喝了口汤，又说，“我都跟我那几个小姐妹说了，大宝今天晚上上电视了，她们这会儿肯定都看呢。”

　　江崇失笑：“你还弄那么大动静呢，自己在家看看过过瘾不就完了吗。”

　　顾美仙说：“那可不行。我跟你说，我就觉得你这人不太对，都那么大个人了，从来不往家里带人。所以我都看准了，二婶家那个小姑娘可水灵了，她要是看见你上电视了，没准也对你有点意思。”

　　江崇想说：我哪敢往家里带男人啊。男人。

　　但是话到嘴边一转，又变成了：“别，美仙姐姐，你就别急着给我介绍对象了，我这有着呢，就是还不至于带回家来。”

　　“呦呵，有着女朋友呢？那你也不跟我暗示一下，搞得我天天担心你找不到对象呢，跟你爸那种没出息的似的。”顾美仙说。

　　江崇不想往他爸这个话题上说，生怕顾美仙又要不开心，于是就给她夹了筷糯米鸭：“你就别瞎担心了，明天和小姐妹出去做个保养什么的，逛逛街吃吃饭。我这儿你别操心，有合适的我就给你带回来瞅瞅。”

　　“就你能糊弄我。”顾美仙哼哼了一声，没说什么别的，八成是猜到自己儿子在诓自己呢，但也没什么好骂的，毕竟江崇也没老到非要结婚那个程度。

　　这么想着，顾美仙又抬头打量了两眼江崇。

　　这脸，这身材。

　　啧啧，不愧是我顾美仙的儿子。

　　吃完饭，江崇很自觉地去厨房刷碗，刷完从厨房里走出来的时候采访刚好开始，在播放江崇那个小破公司的介绍。顾美仙挪了个地方给江崇坐，顺便塞了他一把瓜子。

　　江崇长得不错，这是公认的事情。

　　一张俊脸出现在电视上的时候顾美仙没忍住夸了两句：“大宝，你还好长得像我。要是长得像那个老不死的，那不就只有一米六那么高了吗。”

　　江崇坐在一旁给她剥瓜子，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只好说：“江嵩长得也不赖。”

　　顾美仙从鼻子里哼了一声，说：“可是江嵩矮呀，撑死也就一米七，跟那个老不死似的，感觉都快要秃顶了。”

　　江崇无奈地说：“是是是，我可不就遗传了你的好基因嘛。”

　　顾美仙这才满意地转过头去看新闻：“本来就是。”

　　这个采访其实挺没意思的，就是关于创业新秀评比之类的东西，布个景叫了个主持人，搞得跟个访谈节目一样，其实稿子都完完整整地写好了，江崇大致上按着稿子上背了一遍就算过了，而且还假笑得肌肉疼。

　　江崇甚至都不知道这个评比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乱七八糟地被评上的。他从大三开始创业，到现在大概五六年，自然是不可能比得上那些大企业的。但是这六年里好在他一直都顺风顺水，基本上都没出过什么意外。

　　虽然这种担保，大多数都因为有顾美仙嘴巴里那个“老不死”在暗中撑腰。这件事也是江崇过了几年才明白的。一开始他还以为是自己运气太好，什么合同之类的，基本上都是一次就谈妥了。后来才知道还是没逃过他爸。

　　电视里采访者说：“这最后一个问题是很多为你投了票的网友们想要问的，那就是江总能不能透露一下情感生活？”

　　听到这句话，顾美仙在旁边坐直了。反正前面的关于商业的问题她也听不懂。

　　电视机里的江崇笑了一声：“这个嘛，读书的时候我妈管得严，不让早恋，所以现在就晚了。”

　　正在剥瓜子的江崇没忍住扑哧地笑了一声，这个答案其实稿子上没有，大概是临时加上去的，所以江崇就随便说了一句。

　　电视里和正在剥瓜子的江崇正一起笑得起劲儿，这边的顾美仙抄起沙发上的枕头就往江崇脸上扔，一边伸出脚去踹他，骂道：“我什么时候管你谈恋爱了？净瞎说！明天要被静芳她们嘲笑了！你这死孩子！”

　　江崇一边笑一边往旁边躲：“这他们稿子写好了的，我就照着稿子念的。我能怎么办。”

　　“信你的话就怪了！就知道骗我！”顾美仙气鼓鼓地把抱枕一个一个扔过去，说，“那我现在不管你了，你赶紧把对象给我带家里来。”

　　江崇一个个把抱枕捡回来，在沙发上放好，这才说：“美仙妈妈，这得看机缘。我现在这对象吧，跟你不太投缘。”

　　“屁！”顾美仙白了他一眼，“我跟你说，静芳他儿子，李二狗，记得吧，女儿都会叫奶奶了。”

　　“人家好好的叫李哲言，你非叫人家小名儿，多膈应。”江崇说。

　　顾美仙把频道又切回韩剧，开始吃江崇剥好的瓜子：“那我还叫你大宝呢，你膈应吗？”

　　膈应啊。

　　但是江崇在顾美仙女士面前总是很怂，于是认输道：“不膈应。”

　　又说：“你要这么想，要是我跟二狗一样有孩子了，你不就做奶奶了吗，老了整整一个辈分啊。”说着伸出两根手指，“一辈就是二十年。顾美仙女士，老二十岁啊。”

　　刚说完这句话，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然后开始疯狂地叫起来。

　　江崇拿出来瞅了一眼，是沈清越。

　　沈清越大概在八九岁就和江崇在一个班上学，小学初中到高中，两个人都奇迹般的分在一个班，自然是鬼混得逍遥自在。江崇高中毕业上大学，沈清越被他老子一脚踹到国外去留学，两人就算是分开了，打那以后，两个人好像也不太联系，毕竟时差放在那里，偶尔打打电话江崇都觉得有些矫情了。

　　以前的时候江崇对沈清越怎么都没有那方面的想法，相反，沈清越在外面惹了麻烦要江崇帮忙擦屁股的时候江崇简直都想打死他了。但是无奈两个人实在是当了太多年朋友，没办法说扔就扔，要不然他早就扔了沈清越跑了。

　　不过说实话小时候沈清越也不太好看，胖墩墩的一个，也就笑起来还算有个酒窝。

　　结果沈清越去国外待了三年就回来了。回来的时候那可就是不一样了，江崇就记得那天在酒吧聚一聚的时候，沈清越一个人窝在卡座里，左手一杯酒，右手一个姑娘，眼神明明清澈得过分，却非要装出一副“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样子。江崇站在那里就愣住了，盯着瘦了不下三十斤的沈清越那张小脸就不知道该干嘛了。

　　偏偏沈清越在卡座里冲他挥了挥手，笑得花枝乱颤，比他旁边那姑娘惊艳得多，酒窝还看上去好看的不得了：“嗳，江崇，你来啦。”

　　江崇那时候就在心里喊了一句卧槽。

　　然后就栽了。

　　一直到现在。

　　所以看见沈清越给自己打电话，江崇心里是很开心的，甚至有些雀跃。

　　但是他大概也能猜到沈清越那么晚给自己打电话，准是又遇到麻烦了。——沈清越好像一直挺爱惹麻烦的，但是爱屋及乌，江崇也乐意帮他解决麻烦。

　　顾美仙凑在旁边看来电显示，一看是沈清越的名字，她“嗐”了一声，瘪瘪嘴：“还以为是你小对象呢。”

　　江崇：“……”你怎么就天天惦记着对象啊，我真要是把他当对象带回家了，看你到时候怎么办。

　　顾美仙被他的眼神看得怪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接啊，不是清清打来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