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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邂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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汽车在路上大约行驶了二十来分钟,然后行至市区环城北路的一个中等档次的小区门口缓缓停下。
小区门口的治安亭里亮着灯,一位面带微笑的保安大哥从窗口伸出一个大脑袋,唐很有礼貌的向他点点头。
“唐老师这么晚了才回来。”保安大哥眯着眼,笑嘻嘻的道。看样子他们很熟。
“嗯,学校事情有点多。”唐答道,慢慢转动着方向盘。
“还好明天是星期六不上课。”
他们友好的说着话,保安很忠诚,四十来岁的样子,一直保持笑容可掬的面部状态。他的笑容是那样温暖,几乎令人忘记叶城的秋天有多冷。唐的语气也很平和,和保安的对话没有隔阂和代沟,气氛是那样融洽,如兄弟聊天一般平常,连坐在旁边的托尼也一“呵呵”的笑着附和。
“对了,唐老师,我孙女那个作文……”
唐正要摇下车窗,突听保安提到孙女的事,索性连车也停下来。
“叫她明天来我家,我帮她补一下。”唐不加思索道。
小区的停车场在进大门之后绕过一个圆形花坛的地下层,不过已经被旁边这几栋楼的住户利用完,唐的车只能停在他楼下的车位。从大门进来他需要绕过圆形花坛,再经过一个人工喷泉,行驶一段才到他住的那栋楼,离大门有些远。不过唐很满意,因为不光停车位要比地下停车库的费用便宜一些,出门还可以锻炼身体。很多时候,唐都是绿色出行,很少开车。除了去学校,在市区内转悠他大多时候都是步行,尽管他的腿不方便。唐很喜欢运动,尤其酷爱爬上,只要天气好,他每周都会去爬一次。站在高高的山顶,呼吸着不一样的空气,在蓝天白云下,俯瞰着整座城市是一种美的享受。他还喜欢去书店看书,安静舒适的环境,徜徉在书的海洋,美妙的轻音乐夹杂着有规律的翻书的声,何尝又不是另一中沉醉。
“唐,好羡慕你,人缘真好。”托尼投来羡慕的目光。
唐左右掌握着方向盘,眼睛盯着前面的路平淡道:“不论身份尊卑贵贱,你以心待人,别人以诚回报,胸无城府,不耍心机,不相互算计,人与人之间的交往理因如此。所有的陌生和代沟都抵不过由衷的微笑”。
唐算不上严肃,却很正经,就像给学生上课讲道理一样。托尼则扭头朝唐一阵怪笑:“国民好教师,你说得都对……可我就是不明白老头怎么放心把他孙女交给你,还让她来你家里补课,听你们之间的对话他孙女好像不是第一次来你家吧,再怎么说你也是个男人。”
唐万万没想到自己讲了一番大道理还是被托尼打趣,无奈的白了托尼一眼。凭着他们之间的交情,唐知道托尼是开玩笑,但还是有些不愉悦,因为他觉得身为人师实在不能随时随地拿异性学生作乐取笑。
“我说你脑子里一天尽想些什么啊,我一个不惑之年的男人都可以当人家小姑娘的叔叔了,有什么不放心的。他们是真心把我当成一名合格的老师看待,而你龌蹉得巴不得把全世界人都想成像你一样的‘色狼’”
“呵呵呵。”唐的话一下子把采薇逗笑了,她觉得这是截止现在为止二十四小时内最好笑的话了。
“耶耶耶,唐,他竟然笑了。”托尼兴奋的叫住唐,他觉得能让采薇笑是一件很稀罕的事。
来到唐的住所,小区最北的一栋楼二楼。空间不算大,二室一厅,室内却很清爽。一进门,映入眼帘的就是客厅东西两壁梅、兰、竹、菊“四君子”。陈列的家具虽然很普通,但摆放得很整齐,擦得很干净,被落地窗外投进的光亮照得闪闪发光。
“进来吧,这就是我住的地方,”唐很绅士,把一双干净男士拖鞋放到采薇脚边,“平时都是我一个人,所以没有女士的,你先凑合一下”。他的动作很轻,拖鞋放在地上几乎没听到鞋底和地板的碰撞声。
托尼和唐是截然不同的两个男人,托尼一进门不管三七二十一就直奔客厅沙发,鞋没换也没脱就搭在玻璃桌上,然后身子一躺,悠哉悠哉朝唐呼喊:“快给我找件睡衣,我困死了。”
唐看着一地的水渍印对托尼很是无语,拖着步子走过来,捡起沙发上一个靠枕狠狠扔向他:“今天有女同胞在,注意点形象。”
来到一个陌生人的家里,面前矗立着两个素不相识的大男人,采薇不知如何是好,不安的站立着,就像脚下生了根,双眼在整间屋子里打转。细心的唐理解她现在处境尴尬,尤其身上只穿了唐的风衣。便去找一些自己的贴身衣物来。
“天寒地冻的,你先去洗个热水澡,然后把这些衣裤换上,明天早上我再出去给你买些新的衣物来。”说着将手中的衣服递给采薇。
这时托尼从沙发上站起来,揉揉惺忪的眼睛走向卧室:“喔,我不跟你们说了,我要去睡觉了。”
还没走到卧室门口就被唐一把拽回来:“今晚你不能睡里面,书房和客厅任你选”唐说。
托尼摇晃着身子,打了个哈欠,不知是太困还是喝得太多。他想了想道:“那我还是睡书房吧,不过你得给我添床厚被子。”
唐庆幸托尼还算识趣,没有争抢卧室。今个有女同胞在,说什么也要把舒适的地方让给女同胞睡,女士优先嘛。
书房里能够睡人的就是一张折叠椅,放平后容纳托尼这样瘦的人没问题,就是翻身动作幅度不能太大,不然保不齐会作自由落体运动。这回托尼总算有点自知之明,知道把客厅让给唐。唐的身体不好,沙发软和点,睡上去舒服一些。
初到一个陌生的环境,并且又经历了刚才的事,采薇多少有些戒备,所以她并没有去洗澡。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这里的两个男人虽说不是坏人,但就像托尼说唐的那样:毕竟是男人,他害怕脱下衣服的时刻,更害怕泡在池水里万一有点闪失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不洗也没关系,这么晚了,还是先休息吧”唐莞尔一笑,招呼采薇进卧室。他是一名教育工作者,熟读人物心理,他明白采薇此时恐惧大于信任,不能强求她的意愿,即便只是洗个澡,换件衣服。
床上被褥铺的很整齐,格纹蓝底的床套和枕头清爽素雅,风轻轻佛动着窗帘,屋内骤然一股栀子花香。嗅着香气,采薇注意到床头柜上摆放着一瓶已经开封过的香水,瓶身包装是一朵盛开着洁白栀子花的图案。侧壁的大衣柜里有序挂着许多男士衣物,从长到短,从厚道薄,从深颜色到浅颜色。羽绒服,大衣,风衣,夹克,西装,衬衫,T恤……件数不多,种类却很齐全。
这哪里像男人的衣柜嘛,好多女人的衣柜都没这么整齐。采薇心里暗叹。
唐走到床头动作轻柔的掸掸被子又拍了拍床单,那只是一个形式,整张床已经够干净了,堪比闺房。
采薇站在一边又开始瑟瑟发抖,不知是因为冷还是想起刚才的事还心有余悸。
“他们……”唐看了采薇一眼,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口,“他们有没有把你怎么样?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怕你受到什么不必要的伤害,如果你选择报警,我会帮你的。”唐知道自己问得有些唐突,但他是真的担心采薇受伤害。
“没没,没有。”采薇神色一下子变得激动起来
“好好好,没有就好。”唐赶紧稳住采薇的情绪,不想让她沉浸在恐惧当中。
第二天一大早,唐起床第一件事就准备早餐,然后去商场给采薇买衣服。他本来想叫上托尼一块帮忙斟酌斟酌,毕竟托尼经常在女人圈子里摸爬滚打,知道女人喜欢穿什么样的衣服。可他临走前轻轻推开书房门,看托尼睡得正香,也就没打扰他了。
下了一晚的大雨,叶城天空云开雾散,迎来了风轻云淡的好天气。当冬日里的一缕阳光从窗户缝隙里照射进来,哦,不,十月应该还算是秋天,只是叶城的气候比较冷,总让人感觉冬天已经来临。当那一抹秋天的艳阳穿透缝隙照在采薇的脸上,采薇微微睁开眼,被窝里温暖极了。她像平常一样揉揉眼,伸伸懒腰,正想起床,撩开被子看到身上穿着一身男人的衣服,这才想起昨晚发生的一切。
天哪,昨晚她竟然在一个陌生男人的家里过夜,还穿了那个男人的衣服,要是被黎明朗知道他会怎样。
黎明朗,想起黎明朗,采薇不由得想起昨晚经历的一切,家暴,逃亡,还差点被非礼。这些都是拜他所赐,要不是唐出手相救,结果将不堪设想。想到自己不幸的遭遇,采薇又陷入深深的痛苦之中。
“咚咚”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采薇没有回应。
“请问我可以进来吗?”唐没听到采薇房里的动静,有些着急,没得到允许又不好撞进来。
“哦,可以……”采薇这才回过神来,重新盖好被子。
“你试试看,合不合身,我估量着你的尺寸买的,要是不合身我再拿回去换。”唐笑吟吟的推门进来,脸有些羞红,把衣服放下转身欲离开。
采薇略扫视一下,唐送来的全是崭新的女式衣物,上下里外很是齐全,连内裤和内衣都有。
“等一下……”采薇突然叫住唐,唐牟然回首,四目相对,顷刻间两人都觉得甚不好意思。
……
刹时,屋子里异常安静,安静得令采薇能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和唐急促而紧张的呼吸声。
“昨晚的事谢谢你,但我不想让第三个人知道所发生的一切,包括你的朋友。”采薇的话语里有几分告诫。
“你尽可放心,既然你不愿提,我定会守口如瓶,昨晚的事,你知我知。托尼他只知道你在我车里,上车之前的事我不会吐露半个字。”唐果断道。
“还有……”采薇似乎还有话要说,却有一些顾虑。
“你有什么话但说无妨,哦,对了,我能不能知道你的名字,当然如果你不愿意告知可以不说。”
唐是一个懂得尊重他人的人,说话一向含蓄婉转。从救下采薇的那一刻起他就想知道采薇的名字,可他一直噎在心里不说,他认为到她想说的时候她自然会说,如果她不愿意说那一定有不愿意说的理由,不能强求。
“采薇……”采薇沉思片刻又道,“桑采薇。”
“采薇?”唐听及,双眉挑起,连连拍手叫好,“采薇,好名字啊。采薇,采薇,薇亦柔止,是这个意思吗?”
“正是。”采薇含笑点点头,
相逢满天下,知己有几人。采薇这个动听的名字,曾被不少人千呼万唤,但知道其中真正寓意的恐怕除了那个给她取名字的父亲外就只有眼前这个认识不到二十四小时的男人了。所以当唐随口念出那句诗时,采薇对他突然曾加了几分好感。
“那你呢?”采薇在心里犹豫了许久才问出口,他同样迫切想知道他的名字。像他这样英俊伟岸心地又好的男人一定具有一个好听的名字,托尼称之为‘唐’,那一定不是他的名字,采薇断定。
唐的脑子还没有转过来,大概还沉醉在采薇这个动听的名字中,说不定多才多艺的他此时正联想到什么美好的意境。
……
“你的朋友,他叫你唐,是你的乳名吗?”采薇睁大眼睛盯着唐,她觉得唐是个很特别的男人。
“嗨,你也知道托尼他是个外国人,喜欢叫别人的姓氏,也只有他这么叫我。我姓唐,‘此去经年,应是良辰美景虚设’‘中取‘年’‘景’二字便是名。’”
“唐年景。”采薇脱口而出。
“噗嗤。”唐忍不住一笑。
采薇愕然,竟不知他为何而笑,当下倒觉得不好意思起来,因为她直呼他的名字。
“是‘唐景年’,都怪我没说清楚,颠倒顺序实属必然。”
原来唐景年是笑采薇把他的名字叫反了,他觉得唐年景这个名字其实也挺好的,只是名字是父母赐予的,蕴含着一定的寓意,不然他到真还挺喜欢“年景”这个名字。
“唐景年,这个名字好熟悉,我好像在哪里听到过。”
“是吗?采薇,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有一位和你同名的女诗人去年曾在‘汀薇’诗刊发表现代诗歌蝉联三季第一,半年前又在‘中盛文学’荣获‘最佳言情小说创作奖’”。
“是的,我曾在‘汀薇’及多个诗社发表过诗歌,并且大多数都获得过奖项。但我倾注于小说创作,尤其是长篇小说。我喜欢把心中的故事用文字的方式展现出来,世界之大,充满着形形色色的故事。而这些故事都是零散的,用直白的话说,就是在这个人的身上显现出一部分,在那个人的身上又显现出另外一部分。只有把它们紧密联系起来才是一个完整的故事,才具有说服性,或者说才能反映出一个种社会现象。譬如一个人、一件事、一段感情,当他们表现在个体单位时,人们对它呈现的结果往往持否定态度,只有相互联系起来时,人们才会相信。像家暴,归纳起来大致分为两种:软性和硬性。软性指语言精神上的暴力,言语的抨击、辱骂,恐吓,态度上的冷落、藐视。硬性是指有伤害到□□的,大到舞刀弄枪,伤及性命,小到甩一个耳光,动一根头发丝。仅仅有一种表现的时候,人们,包括当事人也很可能不会把它往家暴方面想,只有等到多种状态合并发生才相信是铁板钉钉的家庭暴力。在家暴事件中,有的人比较幸运只会遭受一两种,可有的人就很悲哀,偏偏每一种都遇上了……”采薇讲到此处眼角泛起了红晕,她昂起头,眨了眨眼睛,抑制泪水产生。
“诠释得太到位了,不愧是作家,直叫我这位从事语文教育八年之久的自叹不如。”唐景年听得很认真,一点没有觉察到采薇的表情变化。
“你是老师?”采薇问道。
“是的,我在南屿一所中学教语文。”
“南屿?这么远,原来你不是在叶城上班。”
“还好吧,大约五十分钟的车程,如果堵车的话就没个准了。”
“可是叶城好像没有一天不堵车的。”
叶城这座美丽富饶的城市在全国二线城市中面积排后,人口密度却是最大,每天上下班高峰期各种拥堵令市民伤透脑筋。相关部门作了相应的管理整顿,过往车辆单双号限行,可还是于事无补,到堵车的时候还是堵。原因在于叶城市民汽车购买率超乎想象,据有关部门统计,叶城,包括郊区在内人均汽车购买率高达百分之九十九点五。
“为了应对堵车这个难题,我特意错开高峰期出行。学校早上八点上课,我六点准时出门,下午放学后我会在办公室把学生交上来的作业批改完才回来,有时晚自习值班就更晚回家……”
“难怪你昨晚回家那么晚。”
唐景年诡异的笑了笑,小声道:“昨晚是特意来晚的,托尼给我打了几次电话,我知道他要来我家……”
此时的唐景年看起来如同一个调皮的小男孩,采薇抿嘴笑了笑,她一点也没想到一向严肃的唐景年也会想出如此烂的招数对付他最要好的朋友。为了不想让他来家里,竟然凌晨时分才从南屿开车回家。
“你不喜欢他来你家?”采薇同样降低说话音量。
唐景年看看门外道:“他这个人睡觉太糗,在床上摆‘大’字,还打呼噜,和他一张床根本没法睡,每次都轮到我睡沙发。”
采薇目测这张床,不宽,也就一米五的样子,一个人睡倒还舒坦。两个人,其中一个摆‘大’字的,另一个躺着就没法动了,况且是唐景年这么高的身材。
“你们在说什么,这么开心……”不知什么时候托尼已经站在卧室门口,蓬头垢面,眼睛半睁半闭,一看就还没睡醒。
唐景年把右手食指举到嘴边,示意采薇不要说话,一边转身将托尼推了出去。
“唐,我好饿啊,昨晚酒吧那个服务员,光给我酒,连块水果都舍不得给我,我现在肚子都瘪了。”
“看吧,色诱没起到作用吧,你以为就你那张干瘪瘪的脸,泡面似的头发就会使人家美女对你服服帖帖。”唐景年打趣道,走出去顺手关上门。
“是个男的好不好,要是个女的,早就搞定了。”托尼自信的口吻道。
唐景年直摇头,每次托尼自信的样子都令他摇头,因为他认为托尼长相算不上好看,顶多也就过得去。
他不像唐景年给人的第一印象中规中矩,五官标准的男人。他只是长着一张洋人的脸,会一口中英掺杂的普通话,外加他与生俱来的闷骚便轻而易举的叱咤女人圈。
“哎,唐,我觉得你今天有些不一样。”托尼迷离的眼神盯着唐景年。
“哪里不一样?”唐景年仔细打量自己,没发觉和昨天有什么不同,衣服和昨天一样。他疑惑的摸摸下巴,“哦,还没来及刮胡子。”
“No No No 不是胡子的问题,唐,我觉得你今天脸上多了一些以前没有的东西。”
唐景年更加疑惑了,他一动不动的盯着托尼,急切想知道答案。
托尼走到餐桌前,拿起盘子里的面包,狠狠的咬了一大口。
“洗手了没有,别全吃完,给她留点。”见托尼大块吃面包,大口喝牛奶的吃相,唐景年显得有点着急。
“对,就是她……”托尼豁然开朗,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唐景年彻底被被托尼搞蒙圈了,怔怔的站在餐桌旁,半天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