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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特殊职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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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衣服很合身,谢谢你,唐……景年。”采薇从卧室走出来,身上穿着唐景年早上为她新买的衣服。
“喔……”
托尼吃惊的眼神盯着采薇,衔在嘴里的面包掉进盛有牛奶的杯子里,餐桌上溅起一滴滴白色的牛奶。
唐景年凝视着采薇的脸,洁白如雪,是一种含蓄不妖娆的美,清澈透明的眸子一闪一闪,承载着让人情不自禁想要去解读的故事。他又从头到脚打量采薇一遍,一种男性特有的荷尔蒙迸发而出,他的心扑通扑通的跳动,脸到脖子刹时有一种滚烫的感觉。“不,不,不谢,不用谢……”他有些语无伦次。
“唐,你确定她是昨晚你带回来的那个女的吗?”托尼小声问唐景年,他不敢相信眼前这个漂亮的女孩和昨晚那个衣着褴褛,狼狈非常的女人是同一个人。
“哦,快过来一起吃早餐。”过了好一会,唐景年才回过神来,对自己刚才的失态有点不好意思,连忙挪动原本摆放好的椅子招呼采薇。
“可以借你的手机打个电话吗?”采薇充满祈求的眼神里渴望得到唐景年的允许,因为昨晚她逃出来的时候除了身上披着的一条浴巾外没有其他东西。
“当然。”唐景年从衣服袋子里掏出手机递给采薇。
是一部外壳有些泛黄的手机,应该有较长一段使用历史了。唐景年不是什么土豪,但作为一名教师不至于连一部新手机也买不起,由此可见唐景年是个恋旧之人。
采薇接过手机,在屏幕上按下一串数字,很庆幸心里还记得这个电话号码,要不然一无所有的她接下来真的只有露宿街头的份了,又不可能在唐景年家长住。
“喂,谁呀?”电话那头铃声响了半天传来一个女人的声音,听上去很不耐烦。
“菲菲,是我,采薇……”采薇连忙自报姓名,她认为对方是看到陌生号码态度才不好的。
“微微,你在哪儿,我昨晚一直打你电话都不接,黎明朗进医院了……”果然听到是采薇对方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什么?”菲菲传来的消息令采薇大吃一惊,不禁反问道
“医院?”一不小心碰到免提,话筒的声音清晰可见,唐景年听道医院二字也跟着担心起来。
一听黎明朗进医院采薇心顿时急了,但不想让唐景年知道,因为她不想让其他人清楚她的生活。“没,没有,是你听错了。”采薇故作镇定搪塞,一面忙着关掉免提。
“薇薇,你到底在哪里啊,怎么听到有男人的声音,听黎明朗说昨晚你没回家……”菲菲在电话那头询问着。
采薇挂掉电话,就离开了唐景年家,连一句道别的话也没说。心里脑海里全是黎明朗,黎明朗……在婚姻里面她就是个没有志气的女人,每次刚被黎明朗家暴,只要听到黎明朗有什么不好,她就好了伤疤忘了疼,屁颠屁颠的去找黎明朗,这次也不例外。
“风一样的女子,意想不到的的时候到来,悄无声息的离开。”看着采薇匆匆离去的背影,托尼摇摇头,摆摆手,表示弄不明白。
“用词不错,中文有进步。”唐景年掩藏住内心的失落,无所谓的笑了笑,走向阳台落地窗。
“哎,你再不吃,可被我吃光了。”托尼一边狼吐虎咽的吃着可口的早餐,一边假惺惺的叫唐景年来吃,其实他恨不得连杯盘也吞进肚子,因为他真的太饿了。
“全部留给你吧。”唐景年拎起洒水壶一边给那些盆景浇水,一边小心翼翼的拨弄着发黄的枝叶。
不一会功夫,托尼就将桌上的早餐全部解决完,他究竟多少天没吃饭了,唐景年准备的可是三人份啊。看来唐景年不喜欢他来家的原因不光是他睡姿糗,还有一个就是太能吃了,他一天的食物都快够唐景年吃三天了。
吃饱喝足的托尼一边打嗝一边拍着胸脯,理所当然的又回到客厅的沙发上,顺手拿起一本《汉语言文学》翻看,餐桌上杯盘狼藉也不知道收拾一下。
“唐,听说中国的文言文很厉害,一个词翻译成现代文就是一段精美话,能教教我吗?”
“可以啊,你想从何学起”唐景年爽快答应。
“那就从第一页学起吧,有始有终嘛?”托尼一副很虔诚的学习态度,噗嗤噗嗤从中间把书翻到第一页。
唐景年关好纱窗回到屋里,看了看托尼手中的书不禁笑道:“你那是《汉语言文学》不是文言文,你不要断章取义,看到‘言’字和‘文’字就断定是文言文。”
唐景年猜中了,托尼虽然是大学外教,中文口语也还算可以,但识字能力还没达到小学水平。翻开书看到密密麻麻的汉字,心里没了底,他只看着书名似曾相识,认识“言”、“文”二字便认为就是文言文,大概是用英汉翻译法来翻译,要不然顺序可不对。
采薇赶到医院时,菲菲已经在缴费大厅等她了。在电话里没有说清楚,见到菲菲。菲菲才告诉她,黎明朗是凌晨三点多进医院的,外伤。菲菲说他手臂上有十多道口,最严重的一道伤口在静脉血。他自己没有说是怎么受伤的,医生用钳子从伤口里夹出玻璃碎片。
“玻璃碎片?”采薇突然想起浴室里破碎的梳妆镜子,心里明白了八九分。
“我看这事挺严重的。”菲菲神情凝重
采薇和菲菲来到病房,黎明朗还没醒,护士正在给他换吊瓶。只见他左手裸露在被子外,纱布缠满了整只手,就像一个包裹着粽叶的粽子又大又肥。
“护士,我老公,他怎样了?”看到黎明朗这幅模样采薇顿时忘了所有的愤恨,心疼不已,连忙询问他的伤势。
“怎么样?早知现在何必当初呢,不知道你是怎么当妻子的,自己的老公伤成这样都不在身边,难怪他会自残。”护士忙着收拾废弃的药水瓶,言语里带着气愤。
“自残?”采薇不解,脑海里有个大大的问号,怎么会自残?黎明朗从来没有过自残倾向,会不会是护士随便说的。
“瞧瞧你那副模样,还不相信,平时一定是对你老公关怀太少,他才会如此想不开的。昨晚警察去你家时你老公左手被划了十多道口,鲜血直流。右手上还捏着玻璃片,你说哪个正常人会往自己身体上划口子。”
“警察?”采薇更觉得莫名其妙了,怎么又牵扯到警察。
“昨晚是警察送你老公来医院的。”菲菲凑到采薇耳朵边小声道。
“哎,”护士叹着气直摇头,“一看就是个不称职的妻子,这年头这样的人也有。”
“你这人怎么这样,不知道情况就不要乱说……”菲菲有些听不下去,欲和护士顶撞
采薇赶紧拉扯菲菲的衣襟,暗示她不要说。
护士这么不分青红皂白的诋毁采薇,菲菲极为不平,采薇是她闺蜜,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她懂采薇。她清楚采薇昨晚事出有因。她出口想反驳护士,却被采薇止住。采薇最大的性格特征就是太善良,太过于忍让。俗话说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在这个物欲横流的社会一畏的善良可不是件好事,必要的时候也得捍卫自己的尊严,站稳自己的立场。做到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我必反之。
今天天气很好,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房里显得很明亮,隔壁床位的家属已经推着病人去外面晒太阳。采薇走进黎明朗的床前把被子一角轻轻该住他受伤的手,只留扎针的手背在外面。
此刻躺在这里的这个男人,使她又爱又恨。爱他是因为他是那个在她青春正好时愿意娶她进门,给予她一种全新的生活,把她从女孩蜕变成女人的人。恨他是因为这些年他喜怒无常,对她一会柔情蜜意,一会拳脚相加。他让她哭过,也让她笑过。
有些时候,采薇感到命运对她很不公平,许多和她同龄的女人,没有她的才学,没有她的样貌,没有她的品行。人家却嫁了一个疼爱自己的老公,过着上流社会的生活。
对于金钱,采薇没有太大的欲望,她只希望和自己爱的人没有争吵没有隔阂,平平淡淡的生活。她不想和那些手提名牌包,脸上涂抹着高档化妆品,坐在宝马车里的女人攀比。
她发现,期望越低,实现的可能性越小。她用自己的青春下赌注,为自由而生,为幸福而活。然而,人生不如意十之八九,她有自己的思想,而且经济独立,却换不来一个完美的婚姻。
“薇薇,你如实告诉我,黎明朗那臭男人是不是又打你了?”刚走出病房,菲菲就问起采薇来。
采薇走到墙边的椅子上坐下来,她的表情平静的像一潭死水,双手搭在大腿上,一语不发。
不用问菲菲也能猜到一定是昨晚黎明朗对她做了什么,不然以她的性格是不会丢下黎明朗一个人离开家。
“难道你就这样跟他耗一辈子吗?”菲菲站在采薇对面,撸开衣袖的两手交叉抱在胸前,“要身材有身材,要样貌有样貌,大小你也还算个作家,嫁给黎明朗这样的人渣算便宜他了,他还得了便宜还卖乖。这样的臭男人,桑采薇,我替你感到不值得。”
“别这么说明朗,他挺好的,就是酒品不好。”半晌采薇才弱弱的说一句。
“切,你倒是还替他说起好话来着,桑采薇,你无药可救了。我就不明白写文章的时候你大道理讲得条条是道,怎么轮到你头上就范糊涂了呢?”菲菲对黎明朗的恶行恨得咬牙切齿,见采薇竟然还如此为他开拓,当下气得半死。
“好了,别尽说我了,说说你呗……”采薇一把将菲菲拉坐在自己旁边,将头轻轻斜靠在她肩上。她喜欢这种自小时候持续到现在的感觉,形同姐妹的两个好朋友扭成一根绳,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我哈,我能有什么说的,你知道我就那样,不好不歹,平淡无奇的过活着。”菲菲声音突地柔和下来,伸出左手握住采薇的右手。
“过了这个冬天,还准备去北方吗?”
“去,怎么不去,我就是个四处飘零的命。”
“菲菲,你有没有想过未来?”
“想过啊,可是命该如此,我无能为力,我也知道年年这样徘徊在南方与北方之间,给两个不同男人的做情人伤神又伤情。可是如果不这样我拿什么给我妈妈治病,我又不像你有高学历,能够凭本事赚钱。我妈妈每个月昂贵的医药费,不是一般人承受得起的。”
这个叫菲菲的女孩全名叫唐一菲,名字很有文艺范,她本人却连初中也没念完。她命途多舛,幼年丧父,二十岁那年母亲突然染上重病,原本与她相爱的男朋友怕受牵连弃她而去。无依无靠的她为了赚钱给母亲治病,只好独自一人去沿海打工,但光一个月那点干巴巴的工资哪够开销。
唐一菲人长得特别水灵,身材高挑,脸蛋姣好。要是出生在大城市,有家庭背景,受到良好的教育,没准能选上个‘世界小姐’什么的。一次偶然的机会,她被叶城一个房地产老板看上,那个男人说只要她跟了他,保证她穿金戴银,吃香的喝辣的,并且每月会给她用不完的零花钱。由于涉世未深,唐一菲竟然天真的相信了那个男人的鬼话。她和那个男人生活了大概半年的时间,突然有一天,一个女人找上门来,自称是那个男人的妻子。一直被蒙在鼓里的唐一菲才恍然大悟,原来口口声声说爱自己的那个男人竟然是个有妇之夫。他的妻子是一位媒体职业人,常年在外,妻子不在身边耐不住寂寞,花言巧语把唐一菲骗到手。知道真相后的唐一菲的确伤心过一段时间,不过后来她看开了,只要能赚到钱,能为母亲治病,小三也好,情人也罢,都不在乎。再后来因为房地产老板的妻子工作原因每年会在中国呆半年在国外呆半年,应房地产老板所求唐一菲每年下半年留在他身边,上半年则放手让她去过她自己的生活,钱照给。
在感情上两度受伤的唐一菲看破世间情缘,破罐子破摔,开始作践自己,和房地产老板分开的那半年她去北方某一个城市又找了一个有钱的主。就这样冬天的时候她在叶城陪房地产老板,等到春天北方冰雪融化气候暖和的时候她又去那边陪那个男人。她像一只孤雁南北乱串,付出了平常姑娘没有付出的代价,换来不菲的资金维持着母亲的性命。她给自己的职业取一个名称叫“专职情人”
“菲菲,我一定努力写作,等我写出好的作品,赚了很多钱,我们一起赡养阿姨,到时候你就可以解放了。”采薇的眼睛湿润了,良久,她才安慰道。
唐一菲把采薇的手握得更紧了,她爽朗一笑:“嗨,不用担心我,我这样挺好的,他们每月给我的零花钱加起来有七八万呢,平时他们给我买的首饰,包包什么的多了用不完我也会拿一个去变卖,生活没问题,倒是你,薇薇,要是和黎明朗真的过不下去就不要太勉强自己,世上的好男人多的是”。
久别重逢,两人谈了许久,提到各自的伤处都不免伤心起来,相拥在一起,泪水滴落到对方的衣襟上。
世界上的幸福都一样,不幸却有很多种,桑采薇、唐一菲她们在别人的眼中也许是光鲜亮丽的,可谁又真正理解她们内心的痛苦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