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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穿着中衣, ...

  •   穿着中衣,薛捧雪吸着绣鞋溜进薛芃霜的房间,守夜的婢女见惯不怪的撩起帐幔,伺候薛捧雪在薛芃霜的身旁躺下,然后回到隔壁抱着笸箩继续做针线。
      薛捧雪伸手轻轻的抚了一下薛芃霜脖颈间围着的白布,“还疼吗?”
      血流了不少,薛芃霜只是有些头晕,并不觉得有多疼痛,“还好,姐,咱们就真的这么轻易让大姐姐遂了她的心愿?”
      “大姐姐是什么性子你还不知道?”薛捧雪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侧身躺好,“即使能顺利强迫她嫁去卓家,保准得将卓府折腾个鸡飞狗跳,到时候就得又被有心人捏了做把柄来攻讦父亲,‘心怀怨怼’,罪名扣下来,父亲可就不只是军前效力这么简单的,没准真就连我们也得一起受牵连。”
      “那不是太便宜她了?平时对我们是扬着脖子趾高气昂,一不顺心就开口骂人,今日更是拿了我做人质逼迫你和父亲,我真是不甘心的!”
      “别不甘心,以后的日子长着呢,她在家里跋扈惯了,嫁去罗家,罗家的夫人岂能像父亲一般纵容于她?有得苦头吃呢!”
      “虽然罗家世子不学好,可大姐姐也不是好招惹的,没准就能将他给降服了。”薛芃霜心有余悸的摸了摸脖颈处的白布。
      “几年了,连卢氏都降伏不了,还敢指望她去令罗世子改邪归正?我和你赌十两银子,十年后罗世子保准依旧是那个脾性,没准是更加糟糕。”
      转着眼珠子认真的想了一会儿,薛芃霜摇了摇头,“你说的很对,大姐姐嫁过去后,上面有两层婆婆要伺候,罗太夫人和罗夫人若是舍得下狠手,又怎会纠正不了罗家世子的性子?自己都下不了手,又如何舍得让个外人去对罗世子指手画脚?而且,你又夺了她一半的嫁妆,嫁妆是女子的脸面,世家大族尤其如此,现在父亲被夺了官职,再没有丰厚的嫁妆撑腰,看她以后如何在罗家大着嗓门说话,哼!又是匆匆忙忙成的亲,还是我们这边的缘故,更加没脸面,哎?你干嘛只要父亲给置办的呢,索性连母亲留给我们的也夺了她一半去才对。”
      “母亲生前最疼的就是大姐姐,再说了,大姐姐虽然对我们不好,好歹也是一母同胞,今日是见到她居然敢伤了你,我才会出言挤兑她的,其实若是她能放低身段好好的央求,我也不是不能答应的,谁让我也是父亲的女儿呢!只是太便宜薛雨辰和卢姨娘了。”
      “是太便宜她们了,就只是被撵出去,父亲居然还给了她们安家置业的银两,换做是我,让人请出板子,直接打死算了,府里好好的时候,吃喝用度无一不是和我们攀比着来,家里刚一出事,她们是忙不迭的就躲开了,兔子也没她们逃得快。”
      “是福是祸,除了老天爷,谁也不知道,没准日后她们连肠子都悔青了,哭着喊着回来央求我们呢!”薛捧雪负气的诅咒道。
      “对,总有她们后悔的时候,”不顾脖颈上的不便,薛芃霜咬牙发誓般的重重点了头,“等我考了功名,绝对不会让她们好过的,姐,你先暂且忍耐着,我一定好好的读书,过不了几年,我一定接你回家里!”
      “覆水难收!”薛捧雪几乎已经看到了孤独终老的未来,没有伤悲,以她的年纪和教养还没有少女怀春的闺怨,晚膳时候,薛捧雪甚至在窃喜未来几十年的自在,暗自盘算了该如何充分安排了上无公婆中无夫婿下无子女的足够空闲的时间,大致已经想出了一个轮廓,正谋算着等事情笃定后就和薛清平张口讨要府里的哪些藏书充作嫁妆。
      “我听舅舅和父亲说了,等过几年事情淡了,就请旨让你和那个人和离,外祖母和太后颇有交情的,母亲早年曾经是某位公主的侍读,颇得太后的喜爱,去央求太后,应该不是问题,只是你以后怕是进不了世家的门,不过,那些公侯世家也没几个好的,就只剩下个门脸好看,内里其实比咱们府里还乱。”薛芃霜凑到薛捧雪的耳畔,低声说道:“舅舅对父亲说,徐国公府不知道被什么人骗了,费了不少银子买了一些没法长粮食的盐碱地,许叔叔没事就跑去刑部督促发文拿人,还焦头烂额的四处借银周转呢!据说还去城西的当铺偷偷将许夫人的两箱陪嫁给当了,今日死乞白赖的带着儿子来咱们府上提亲,其实是谋算着和你定亲后,就可以名正言顺的以代管为借口,将你的嫁妆先抬去他们府上帮他们填补窟窿,父亲偏还不信,说他和许叔叔是几十年的交情,许叔叔不会欺瞒他的,舅舅让他只管派人去打探,父亲不吭声了。”
      “怪不得!”薛捧雪恍然道,“我就说呢,许谛罄从来没和咱们有来往,却是低声下气的陪着我说了半天的话。”
      “说什么了?”
      “没有什么要紧的,开始是闲聊,后来可能是觉得无趣,自顾着去想心思了,我懒得再和他应酬,告辞出来了。”
      “我听舅舅说,许家人祖传的脑袋里多了一根弦,一时绷不住就得出事的,说是第一任的徐国公原本娶的是太祖皇帝的姨妹,几十年都相安无事,五十岁那年莫名其妙相中了一个丫头,传说容貌寻常,没什么格外招人留意之处,纳做妾室也就算了,不知道抽什么风,非得抬举了做正室,为此不惜网罗了五大罪名写下休书,红口白牙的硬说他的夫人与人苟且,还说府里的孩子都不是他亲生的,官司一直打到金銮殿上,好在当时太祖皇帝已殁,太宗非孝惠太后所出,否则,徐国公府的世袭的爵位没准都给丢了。”
      已然回绝了徐国公府,薛捧雪无暇评论许家的陈年旧事,将话题扯回,“父亲走了以后,我们全得仰仗外祖,外祖和舅舅是真心疼惜我们的,芃霜,日后你搬去郑国公府长住,得学会看人眼色,轻易不能同谁起争执,当然,并不是让你忍气吞声,遇有事情就去告诉表哥,若是涉及身体财帛的大事,直接去禀报外祖母或是舅母。”
      薛芃霜闷闷的应了一声,以往遇到任何事情,都是薛捧雪负责考虑该如何去解决,他只消听吩咐照做就行,陡然只剩下他一人,忍着心头涌起的惶惑,薛芃霜将脑袋往薛捧雪的脖颈处钻了一钻,捏着拳头说道:“就这么让大姐姐如愿嫁人,我还是十分的不甘心。”
      困意涌了上来,薛捧雪耷拉着眼皮说道:“在书房的时候,我和许家大哥哥隐约说了一些,许家一心想和我们结亲解脱困境,让他晓得全都是因为是大姐姐的缘故才累得他们没法将我的嫁妆弄到手,心里一定会有一些介怀吧,尤其是许夫人,之前她就看大姐姐不顺眼,此时还不可着劲的四处编排?”
      “知人知面不知心,亏得父亲还将许叔叔当做是至交好友呢!”薛芃霜撇嘴道。
      “穷易友,富易妻,将心比心,如果今日是徐国公府获罪,父亲不去趁人之危,除了人品,最主要的是因为不需要,日后逐渐也会疏远和他们家的往来的,大家都是世俗之人,谁也不比谁高尚到哪儿去,没必要耿耿于怀。”
      转念一想也是,薛芃霜抛开了对许家的纠结,继续八卦道:“你知道薛雨辰的那个人是什么来历吗?”
      俩姐弟同进同出,事事都是薛捧雪拿主意,府里上下都认定薛捧雪太过精明,对她和对薛凝烟一样,恭敬有余亲近不足,薛芃霜温顺沉默,得府中婢女嬷嬷的喜爱,有什么私房话从来不背着他,甚至有些风吹草动还会刻意跑来提醒他,所以,除非是薛捧雪刻意打探,否则,府里各处的小道消息就数薛芃霜知道的最多。
      薛捧雪打起精神问道:“你听到什么了?”
      “说是咱们老家的一个财主家的少爷,似乎还算有点儿家财,新中了个秀才,他们家高兴的不得了,说是乡下没有好先生,所以特意送到京城来读书,曾经来我们府里投过名帖,送了一些土产,祖母将人叫到内宅见过一次,口口声声的夸赞那人说必定三元及第,先考举人再中进士,一定能和父亲一般考中个探花郎呢!哼!”
      薛芃霜满脸的不屑,薛捧雪也是不以为然,她被顾蝶生领着亲眼见过放榜时的疯狂,三年一次的科举不知道消磨了多少男子的锐气甚至是生命。
      “听着似乎是想要利用我们家的关系为他的前程铺路呢,父亲虽然被罢了官职,可他是正经的科举出身,翰林院里熬出来的资格,京城里门生故旧无数,官声一直不错,此次的事情也是天降横祸,并不是父亲做官本身有什么问题,所以大小官员同情了父亲的很是不少,不过这当儿卓鹏振风头正盛,就连皇上都得让他三分,这才拿父亲做筏子。舅舅笃定的说了,等过几年事情淡了就好了,薛雨辰的那个人来京城大约是有些日子,通晓这里面的门道,所以才和卢姨娘一拍即合的。”
      “薛雨辰都被逐出家门了,我们家的门路和他没半点儿关系。”
      “不是还有个薛癸风吗?虽是庶子,却是长子,走出去也是有点儿体面的。”
      “呸,一个姨娘养出来的,书也没读过几本,算个什么东西,父亲已经发话了,让他陪着祖母回老家去,都分家了,京城里的事情和他再没半点儿关系。”
      “说来说去,父亲还是怜惜了大哥哥,让他回老家,不就是由着他在老家打着父亲的名号作威作福?没了你这个嫡子压着,没有郑国公府辖制了,他这个长子可就能冒出头来了,何况还有个偏心的祖母。”
      “不然,留他在京城?”
      “留在京城也不妥,他倒是不足为虑,麻烦的是祖母,有祖母在,舅舅想为我们说话也不好越过了她去。”
      “唉,我们俩真是可怜,旁的孩子都是有父母呵护,万事都不用操心,反正家里的大人都会将一切给安排好了的,就比如说许二哥哥,甚至就连薛雨辰薛癸风也还有个祖母和卢姨娘,我们呢,外祖对我们是好,毕竟隔了一层,父亲也算是疼爱我们,可他素来不管家务,祖母偏心,大姐刻薄,姨娘就不说了,对付不了大姐,暗地里拿我们俩个小的来算计,特别是我,巴不得我这个嫡子能一命呜呼了,给她的儿子让出道来,可怜我们俩三岁从国公府回来后就没过过一日的安省的日子,提防了这个,盘算了那个,每日里活的是胆战心惊。”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就是因为有了这五年的辛苦,现在家里突然的大难临头了,我们才不至于慌乱的手足无措不是吗?危机,危机,危险的时候也是机遇冒头的时候,端看是怎么个对付了。当下我们薛家是落魄了,却将卢姨娘这个祸害给清走了,这就叫做塞翁失马焉知非福,这一次一定得彻底的让她们翻不过身来,本来我还担心,若是真让薛雨辰嫁了过去,存了补偿的心态,再加上祖母的唠叨,没准父亲真就趁势抬举卢姨娘做正室,到了那时,薛家,真就没我们的容身之所了。”
      “所以说她愚蠢,舍不得一个女儿,现在连她自己都保不住了。”
      “听父亲说了家产是怎么分的吗?”
      “七成给我,剩下的三成你和姐姐以及薛癸风一人一份,父亲的家财大多是在老家,咱们又不可能时时的去看着,被人侵占了也没法子计较,母亲留下的嫁妆里庄子铺子不是在京城就是离京城不远,实惠着呢,不然我们跟父亲说,将父亲置办的嫁妆换母亲的那份给你吧。”
      “父亲不会同意的,薛凝烟闹腾一场,他嘴上是恼怒,转头心里又疼惜了她,别再拿本该是给你的那一份添补上去,结果是我出了人,你出了钱,她倒好,里子面子全都有了,算来算去,最吃亏的还是我们姐弟,这几年来,我们吃的这种暗亏已经够多的了,不能再让她占了便宜去的。”薛捧雪努了努嘴,“反正还有舅舅在,舅舅素来厌恶了她,给我们三姐弟分母亲的嫁妆的时候,舅舅很是有资格做主的,大姐姐闹了今儿这么一出,舅舅必然更是不待见她,我都说了,得多点儿银子作为以后安心立命之用,舅舅一准明白,到时候必然会偏私我,母亲的嫁妆是马家陪出来的,只要大模样上差不多,父亲都会由着舅舅分派。舅舅比父亲精明多了,什么东西是面子上好看,其实没有半分的实惠,什么东西是又实惠又体面,舅舅会拿捏好分寸不会薄待我们姐弟的,哼,大姐姐嫁到罗家去后就晓得实在是不该得罪娘家人的。”
      “你的嫁妆先记入我的名下吧。”
      “你怕日后我和卓将军和离的时候他会扣下我的嫁妆?”
      薛芃霜气鼓鼓的说道:“我们薛家的东西,不能白便宜了他。”
      “舅舅既然存了让我和离的心思,就必然会替我们想好后路,我方才想过了,卓家没公婆在堂,也没妯娌,卓将军应该不会下作到翻检我的嫁妆,所以——”
      “所以就只是虚虚的塞了一些个东西在嫁妆里送到卓家去。”
      “不过卓将军应该不会将卓府的家务交给我打理的。”
      “请舅母派人每个月给你送银子过去,不对,最好将你接出来依旧在家里住着。”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离京,不过,他走了,父亲也得跟着一块儿离去,这一去,山高水长,父亲素来体弱,也不知道受不受得住。”
      “姐,你觉没觉得父亲此次被发落到边关军前效力有点儿蹊跷?”
      “你也觉出来了?”
      “嗯,父亲似乎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前一阵子似乎就是在忙着处理这些事情,按说,若是皇上有心严惩父亲,或是杀头,或是流放,这个军前效力的惩处我总觉得别扭,说是惩处吧,效力的好了,朝廷的一道圣旨下来,立马就能重新起复,说是宽纵吧,什么地方不好去,偏放到卓鹏振的手下,谁知道那个卓鹏振会不会突然的发疯,可着劲的折腾父亲?”
      薛捧雪想不明白,也没闲心去想,“算了,我们现在还小,朝廷的水太深太混,不是我们所能窥探的,不说这个了,还是继续说我们自己。”
      “明日我就请表哥派人出去打听那个卓鹏振究竟是个什么人。”
      “嗯,是该打听打听,哦,我还给舅舅写封信,父亲离开后,大姐姐嫁人了,基本是不会和这边有什么联系的,再没人能钳制住祖母,唉!我这心里一直不安稳,万一祖母受了卢姨娘的挑唆,想要谋夺你的家产,暗中使些手段,或者用个孝字压下来迫你回老家去侍奉,舅舅也抵不住,即使没有旁的坏心思,只是耽误你的前程这一条也足够让人恼火的。”薛捧雪穿着中衣爬下床铺,也不叫人,挽起袖子往砚台里面倒了点儿水,自己动手锵锵的磨了墨,铺开信笺,握着笔,端端正正的写了一封信,吹干墨迹,又看了一遍,折好装进信封,唤了墨香进来,命他立即送去郑国公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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