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人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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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月曦与苏星河两人赶到议事厅时，众人都已经入座。门客弟子纷纷攘攘站在各自主子的身后，众人聚首轻声商谈，气氛异常紧张。
齐王坐在右首，赵小世子坐在左首，往下坐着赵小郡主和那位不知道名字的姑娘。
盖聂站在一个头发梳的溜光亮白的老者身后，正和老者说的认真。
祚斗腰上缠了把软剑，正站在门边。
那刚打了苏星河的侍卫，则站在屋子正中乌木椅一侧。
还有各色人物，月曦虽不识得，其中部分却亦有耳闻。
她犹疑的望了望苏星河，苏星河眼神往赵小世子左手的空位上指了指，站去了盖聂身旁。
月曦满面红斑，一步步穿过人群。
众人声音渐渐消失，大厅里只听得见月曦脚步的声音。
她感受到众人盯着自己胶着的目光，脸上红透了，却不肯丢了北军候府的威名，只昂首挺胸大踏步地向前。
直到走到了赵铭釜的身旁，屁股刚一坐下去，那赵铭釜眼睛却从茶碗里抬起来，万般风情地看了月曦一眼。
“北军候果真是精力旺盛，一大早的就去爬别人家墙。何必如此劳力呢，我院子大门始终对你开着呢。”
他声音妩媚，让人浑身都痒。月曦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爬墙这遭不知道赵铭釜从哪里知道来，她心里突突直跳，端起旁边的茶水就猛饮了几口。众人闻言咳嗽声四起，几个年轻的尚未婚配的面上泛红，都低下头去。
那赵铭釜眼神从月曦脸上飘了好几遭，月曦不敢接招，只得看着赵铭釜身边那个不知道名字的姑娘。
那姑娘眉眼和赵铭釜像了七分，眉目虽未笑却含情。身上穿着月白色的纱衣，腰上配着绣着翠竹的香荷，一双手纤纤素指，像一把水边的小葱。这美丽不像赵梓蓉，赵梓蓉美丽像把柔软的切骨刀，这姑娘却像一分绕指柔。那眼睛像会说话，直直的可以看到人的心底。
那姑娘也笑盈盈的，回望着月曦。
“赵希锦见过北军候。”
月曦闻言略有些吃惊，听闻这位赵希锦小郡主天生聪慧，乃是江南七子中久负盛名的“何秀姑”，察言观色擅掌人心。西王府两位主事的都到了，月曦看向四周，心知这议事厅里估计都是些人物，细细打量起来。
齐王自不必说，齐王下首坐着个精怪的老人，鹤发童颜，眼里满是戏谑的神色。他身边站着五六个年轻人，大多是十七八岁的样子，头里站着的就是盖聂与苏星河。月曦想着这必是人称“春秋生”的夏枯先生。那老人见月曦看自己，也不躲避，反而掩着嘴笑起来，拉着盖聂悄声说了些什么。那笑容让月曦不寒而栗，像是被算计了一般，月曦赶紧将目光移开，转而看那老人的下首。
那老人下首坐着个满面髭须的大汉，面色发红，膀粗腰圆，两只眼睛像铜铃一般，双手虎口全是茧子，可看得出是个勇汉。身后站两个年轻后生，都是武将打扮，只安静坐着，并不发一言。
月曦和赵小世子这边后首坐着个三十过头模样的将军，身披金甲，脚蹬黑靴，祚斗走在了他身后。这将军脸上虽白净，却从眉心往右耳一道一尺长的疤，十分突兀。那人却不以为意，只也打量着月曦，好意地笑着点了点头。
月曦刚看过一圈，那清秀的侍卫向门口跪下，行了个大礼，“恭迎岭南王。”说罢以头触地，不在抬起。
除却齐王，所有人皆行了大礼，匍匐下去。只听得门口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月曦偷眼看去，李墨仍旧穿了那身官服，大踏步走了进来。
他脸上没有了笑容，显出十足十的威严气息。宽阔的肩膀将紫色的官府撑开来，腰间重新配了剑。他一只手握在剑柄上，落坐在厅正中的乌木椅上，好一副少年英雄的模样。
“天下安平，我所欲。众随乎？”
李墨声音里褪去了少年的青涩，睥睨天下的英雄之气自他声音中传出，他挥了挥手，敞开的厅门就像他现在的意境，起事的浪潮已经滚滚向前，他也勿需遮掩。铁马金戈，铮铮鼓声，月曦手过顶高呼，“愿为天下先！”
众人闻言齐呼道，“愿为天下先！”
李墨将地上铺的熊皮掀起，熊皮下赫然是一幅浮雕地图。地域描慕之辽阔，北至庚吾，南至回羌，西临东海客远，精致细腻，波涛山脉尽显，更有军队棋子横梗其中，李墨缓步走向皇都洛阳。那个一直跪在乌木椅边的侍从，飞快跑上前来，将一块明黄色锦缎缠在李墨腰上，而李墨站起身来，冷眼看着众人。
月曦心中一抖，众人都匍匐在地，
“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宣誓后，李墨遣散了各家弟子，只留下了齐王赵小世子和月曦。四人分立在地图四角，正呈四足鼎立之势。
月曦看着自己脚下的北疆。第一次在这样的规模看到自己守卫的土地。
这土地这样辽阔，月曦心中对它是这样眷恋。
赵铭釜正站在西地。他轻轻用脚拨弄着版面上山间的军队旗帜，脸上神情似有些落寞。齐王站在东海之滨，他一手捋了捋长须，一手向地图上比划了一下。他手下军队旗帜众多，不仅有陆军，还有海军。齐王稳稳站在那里，就像一座海岸边的灯塔，稳重持成。
齐王不急不缓地从地图上离开，坐了下来。他并不看李墨，也不看月曦和赵小世子。只专心喝着茶。
李墨冷眼看着齐王，既不说话，也不动身。
齐王喝了好一会儿茶，终于抬起了头。
他看了看月曦脚下北军兵旗，又看了看赵铭釜脚下西军兵旗，慢悠悠开口道，“岭南王少年英才，英雄之气溢于胸间，我就有话直说了。”
“北军骁勇善战，虽然人数居于十万众，仍有虎狼之势。”
齐王将茶盏一放，继续说道，“但北部庚吾连年骚扰边境，一旦北军南下与我们以合击之势直取中原，庚吾必趁势攻城掠地，百姓将苦不堪言，我们也将腹背受敌。”
“西军也达十万众。”
齐王眼睛紧盯着赵铭釜，“但西军分散在西地，擅山林游击，阵营操练平原之战怕并不占优势。”
齐王站起来，将齐军海军旗向下一放，又将齐军陆军切近洛阳。“我齐军率三十万众。十万海军南下可切断洛阳供给，二十万陆军可直逼洛阳，乃上策。”
“岭南王府虽门客智识众多，但岭南军常年被管控，只三万众。”
齐王直直看向李墨，“岭南王少年英才，逐鹿中原势不可挡。但我只怕最后留的个兔死狗烹的命运。”
月曦听了这句话心中又是一抖。
她原来偏居一隅，就算对中原政局有所了解，也未曾亲身至于这漩涡之中。她想起早上苏星河脸上肿起来的地方，手心捏的很紧。
“齐王此番话已说的透彻。”李墨腰上佩剑轻轻碰撞桌角，发出一声清脆的锵声。“不知道齐王想孤怎么做呢？”
齐王想了很久，目光在李墨脸上停留了很久，终于跪在地上。
“我只有一女，视若掌上明珠。
小女秀外慧中，有持家之秀，一心思慕岭南王，望岭南王能让小女入主中宫，齐王府上下必当效忠岭南王，助我王入主中原。“
月曦看着这个七尺长的汉子，明明实力雄厚就算逐鹿群雄也颇有胜算，现在为了自己的女儿，以这样谦卑的姿态跪在这里。
想当初金沙关一役，自己的父亲，也是这样，用自己的血肉，撑起那要落下的千斤闸。每一刻都是骨碎的声音，直到月曦从那门下连滚带爬的出了去，这个汉子甚至抬不起手摸一摸月曦的头。连最后一句话也留不下，就这样痛苦的死去。
月曦眼睛里有些潮，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一时间酸甜苦辣混杂在一起。她抬起头来，却发现李墨正望向自己。
“此事暂留，容孤考虑。”
齐王闻言抬起头来，直视着李墨，“岭南王与北军候青梅竹马，臣心知如此，只得斗胆。”
“臣请北军候婚配近臣，同请小女入主中宫。臣以此，换我齐军三十万将士效力。”
月曦没想到齐王有此一举，双膝一软，直直地就磕在那青砖的地面上。她不知该作何反应，只张着嘴，却一句话也不敢说出声来。
李墨神色变了几变，愤怒，然后犹疑，最后化成一个冷笑。“齐王。”
“齐王啊齐王。”
他却走上前来，“霞羽荣资出众，德行高尚，堪配中宫。”齐王却仍不肯起。
李墨咬着牙，那眼神看得月曦心惊，“北军候婚配人选在三日内上呈选定。”
月曦伏地不起，“岭南王！”她浑身颤抖，只不肯将自己终身幸福这样随意交出。
李墨却压过了她的声音，“北军候，别忘了你追随孤的誓言，别忘了你北军十万将士已经交付的性命。”
月曦不敢在呼喊，那热泪却止不住的从她眼眶中掉在地上，一滴一滴，就像春日里的雨。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