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第 7 章 墨园 ...
-
还不及那人赶到,月曦便一把跳将下来。
那人是苏星河。
他跑的急,脸上都有了汗水,脸上浮起红晕,一身白衣跑的急了在他身后飘飘荡荡,甚是优雅。星河张开双手阻拦着月曦,“快从那琼花里出来!”他脸色都焦急的变了形。
月曦笑嘻嘻地从花丛中走出,边走边笑道,“没事,这点高度对我来说还行得通。”
“快让我看看你脸!”苏星河一把将月曦扯出,焦急的将月曦脸扭向自己。
直到此刻月曦才觉得自己脸上瘙痒难耐,只恨不得用手挠上几把。苏星河一把抓住她正要挠的手,恶狠狠道,“挠花了脸便嫁不出去,变成个烧火的丑姑娘!”
她这会子才算是知道了痒这字的厉害,简直比疼痛还要难耐十倍。她龇牙咧嘴的倒在地上,满地打滚起不来身,只觉得有千万只蚂蚁在身上噬咬。
亭子里另两个人也在此时赶到,两人忙冲出院子去叫大夫,苏星河一把摘下那池子里的荷叶,嚼碎了就往月曦脸上涂去。丝丝清凉瞬时从敷着荷叶的地方传来,过了好一会儿,月曦才松了一口气,“哦。。。。。。。”地发出了满足的声音。
苏星河见月曦情况好了些,将月曦一把抱起,进了亭子里。此时另俩个人也带着个大夫返了回来。见月曦满面红斑,急忙叫大夫掌了脉。
大夫听了好一会儿,终于起身回禀道,“姑娘中了琼花毒,但已经无碍。只是脸上红斑要褪去还需花些时日。”
说罢退下了。
苏星河捏着月曦手,连连给她惯了好几口荷叶茶。月曦知道犯错,不好意思地低着头,却仍嘴硬,“没事在墙角下种什么琼花玩。”
苏星河又好气又好笑,将灌得满满的又一杯荷叶茶往月曦面前一推,“墨园是门客的院子,平时里在院子里商量决策,墙角的琼花是种给听墙角的窃子的,不想今天却抓了个跳墙的将军,也算是琼花立了功了。”
月曦只转头故作听不明白的样子,“你们俩叫什么,见者有缘,做个朋友。”
那两人见月曦这副无赖的样子,都掩嘴笑起来,头上束碧玉冠的那人回道,“我俩是岭南王府上门客,我叫祚斗,那个叫盖聂。敢问姑娘芳名。”
月曦抱拳道,“免芳,我叫何月曦。”
“原来是北军侯何将军。”祚斗恭敬地回了一礼。“久仰大名。”
那盖聂却冷冷的,只作势回了一礼,便告辞离去。祚斗见盖聂要走,也和星河月曦两人告辞离去。
这下子又只剩了月曦和星河两个。
月曦见没有外人,高声唤道,“画扇!”
画扇从屋角迅速走出,一脸笑嘻嘻的模样。“将军肚子饿,声音老远都能听见。我去给将军拿点心。”说着便又退下了。
使唤画扇使唤的舒爽,月曦开心的不行。连脸上红斑都已忘了。
苏星河看着月曦侧脸,那红斑都已发到了月曦脖子上。他心里有些疼,将荷叶敷在月曦脖子上红肿处。苏星河离月曦近了,月曦都能看见苏星河略微敞开的领口下白净细滑的肌肤。
月曦脸腾的一下红了起来,眼神闪躲着不敢去看苏星河。
苏星河注意到了月曦这细微的变化。他想到了岭南王,想到了他前些日子捏着月曦手说着晚上相约的话语,心头堵的厉害,嘴上刻薄起来。
“何将军果然好功夫。扒墙头的功夫也是一等一的。只不该来扒我这墨园,该去扒岭南王的听涛阁才是。”
月曦见苏星河突然说这样难听的话,一时难以接下去。只道是自己莽撞,也该受着苏星河的教训。打着哈哈就要将这话题糊弄过去。
苏星河见月曦态度轻佻,避重就轻,只当她是默认着和岭南王之间的关系。冷着脸不再说话。
月曦见苏星河越发冷淡沉默,仿佛又尝到了那时在马车上的滋味。
她猜不中苏星河的心思,每每付出热情,苏星河忽冷忽热回应的态度总让月曦不知所措无所适从。
她叹了口气,只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
玩笑的话题总是会说尽,没有回应的对手戏也无法继续。月曦看着荷塘里闪耀的阳光,终于决定还是逃离这样的状况。
她站起来想走,却被苏星河一把拉住了衣袖。
苏星河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做出这样的举动,他心如擂鼓,手像不被自己控制。
他心里知道眼前的少女是岭南王青梅竹马的恋人,手握重兵门当户对感情甚笃。他看着她即将到来的命运,有太多话梗塞在他胸口。
身为岭南王门客,他知道自己此时此刻什么也不能够说。他应该尊敬这少女,应该和她保持最好的主仆关系。有太多的应该,但苏星河心里的声音却一直说不,他的心向着想去的方向,那爱意溢满他的胸口,他控制不住。
空气仿佛静止下来。
月曦没有动。苏星河低着头,月曦看不清苏星河此时的表情。但他颤抖的指尖在此刻打动了她,真的感情永远都藏不住。
就像草原上缱绻的鹿。月曦心里想着。感觉此刻和苏星河心性总算是相通。
此时门口传来了熙熙攘攘的声音。
月曦以为是画扇回来了,回头看着院门。
院门涌进来一大群人,领头的人停了下来,所有的人都堵在了院门口。
那是李墨。
他还穿着紫色的岭南王官服。华贵的领子将他整个背脊挺的笔直。颀长的袖口一直拖到地上。上面用金线绣着麒麟,那麒麟脚边的祥云像要飞起来。
其实不仅仅是李墨。
李墨右手边站着个中年人,长旭冉冉目似乾坤,紫色麒麟官服,腰佩玉扇。身边站着的是赵小郡主赵梓蓉。想必是齐王赵麒了。
李墨左手站着赵小世子赵铭釜,穿着淡紫色世子官服,身侧也站了个姑娘。
那姑娘面貌虽不及赵梓蓉,却气质如兰胸有函谷,一双眼像能把人看透。这样浩浩荡荡的队伍,就这样出现在月曦眼前。
月曦还来不及反应,苏星河已就地行了个大礼。月曦也连忙跪伏在地上。
李墨没有说话,只站在那里。
月曦却分明看见了李墨眼里的怒意。
就像小时月曦动了李墨的文书,他眼里也是这样的怒意。像是山中之王的老虎被挑衅一般,眼睛烧得通红,只紧紧盯住对手,绷紧了身子准备着攻击。
月曦被李墨的怒意激的浑身发抖,只道这是风雨来之前的平静。
但李墨沉默了好一会儿。
又好一会儿。
他只站在那里。
从月曦的角度只能看见他绣着玉的靴子。
出乎月曦意料之外,李墨什么也没说,头也不回地带着所有人向议事厅去了。
两人依旧跪在那里,没有命令不敢起身。
直到队伍后面留下来一个侍卫模样的人。
这人直直走向苏星河,一言不发连掌了苏星河三下。
苏星河脸上迅速肿起。月曦看着不忍,却知道这是李墨的意思,并不敢出言阻拦。
那侍卫背着光站着,声音冷漠,“岭南王令,这第一掌,为的是你居然敢觊觎主子的女人。第二掌,为的是大敌当前你却牵强于儿女情长。第三掌,是要你记得昨天晚上。”说罢这侍卫便转身离去。
月曦觉得自己脸上火辣辣的,这巴掌打在苏星河脸上,月曦却觉得打在了自己脸上。昨晚李墨那阳光的笑容在这一刻显得这样讽刺。月曦一时间反应不过来,仿佛自己不再认识眼前这个李墨。
直到那侍卫走远了,月曦才起了身,皱着眉看着红肿着脸的苏星河。
苏星河并不开口,月曦也没有说话。
月曦终于在这一瞬间明白了自己的位置。她不再是李墨的小师妹,她是北军候,是何将军,也许在这些之后,是岭南王的女人。
她细细品味着刚才那侍卫的话,昨晚和李墨之间刚刚有的一点热度,又都褪了个干净。
月曦看着面目仍低垂着的苏星河,心里觉得对他不起。
在腰间翻出个月白色的小瓷瓶,一把塞到苏星河怀里。
“这个是我常用的金疮药,擦了很快就好了。为人臣子做低伏小总是平常,今天的事情我半个字也不会往外说的。”
说着俯了身子去看苏星河的脸。
苏星河脸上肿着,眼里却有光彩。一张脸还是像月曦第一次见他时那样好看。仿佛明月倚楼,珠江照影。此时他紧紧篡着那小瓷瓶,咬着嘴唇,倒像是被欺负了的大媳妇。
月曦不禁笑起来,“论起来你身为人臣时日比我久了,怎么却这样一副软弱样子。”
话还没落地,月曦眼前一黑,就觉得自己被紧紧抱住。
苏星河颤抖着。
这样的苏星河月曦倒是第一次见。
她不敢继续取笑,只用双手轻轻抚摸苏星河背脊,觉得此刻的苏星河就像是个孩子。
墨园里此时并没有人,月曦也不知道这样的一幕被李墨见着了往后会有怎样的后果。
她眼角瞥见那池子里的荷花。荷花摇曳着,仿佛在轻声细语的说着什么。
“喜欢他吧。”
她仿佛听见池子里的荷花伴着风唱着。
月曦只看得见苏星河宽阔的肩膀。他怀里的温度令月曦那样舒适。
月曦第一次在面对自己的心时犹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