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第 3 章 离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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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沙场回到何家的院子，已经是夕阳西下的时候。
月曦推开门，不大的院子里，雪已经扫的干干净净。小院青石板的地面也露了出来。
厨房里飘出来一阵阵的热气。这情景让月曦想到自己小的时候。
那时候月曦还住在北军候府。
北军侯府也是这样四方的院子。那时月曦每天和哥哥父亲从沙场回来，母亲和碧菡总是在厨房忙碌。
那时，也是这样阵阵的热气，还有饭菜香。
只可惜现在何家只剩下了何月曦。
月曦十三岁时金沙关一役，父亲战死沙场，母亲投河自尽，哥哥连尸首都再找不到。
金沙关像柴禾一样堆起来的尸首，像河流一样流淌的血，像刀斧，把月曦和她所期盼的美好，她所期盼的未来，还有月曦熟悉的朋友，亲人撕裂开来。那一切记忆都在那一刻埋进了月曦的梦里。
命运总是那样残酷，而此时片刻的温暖，像丝线般与梦境中的美好联系起来，那热气让月曦眼睛都模糊起来。
院子正中放了四方的桌子，摆着竹椅，正挨着院子里的石榴树。
画扇从厨房钻出来，手里拎着碧菡的袖口。碧菡脸上通红，像是做错了什么事。
只听画扇到，“这么大的姑娘在厨房只会添乱，去把碗筷洗了，摆上桌去。”
说着又返身进了厨房。
碧菡见月曦站在院子中央，只尴尬地搓了搓手。两人大眼瞪小眼，主仆仿佛却做了这院子里的客人。
苏星河椅在主房的门边，静静看着她们俩，脸上还是那番雷打不动的笑容。
月曦昨日见着这笑容，只觉得亲近，今日见了，却觉着这笑容刺眼的很。她心里杂乱，虽说落子不悔，但今日这番决定压的是北军全军的性命。她心里不免忐忑，看见星河也是不安。苏星河却仍笑着，像看穿了一切，看穿了月曦的小心思，直看的月曦面上红起来。
月曦此时对昨晚让苏星河美貌迷昏的事后悔不已，却又不好发作。
毕竟现在算是一条船上的人，以后说不定还要合作。不好互相得罪。
月曦轻轻咳了一声，便和碧菡两个把碗筷洗了，摆上桌。
画扇是个南方人，桌上是一道道月曦都叫不上名字的菜。既精致，颜色也清淡。北疆这样的地方，吃食总离不开煮烤两法，而此时桌上的菜却不同。蒸炒炸煮，交相承应，汤羹糜炙，自是芬芳。直叫人食指大动。
月曦一把拉开最靠院门的竹椅，刚要坐下来，却见星河目不旁视自自然然就坐了自己的右手。
月曦刚想换个位置，星河却给月曦倒了一杯酒来。
月曦再不好拒绝。
往日院子里的嬉笑怒骂，映衬着今日的宁静。桌上只剩下杯盏交错的声音。苏星河并不看月曦，也不看碧菡，更不看画扇。只一件件的为月曦布菜。
刚吃到半席，院门呼地被推开，却见是燕飞。
燕飞额上满是汗珠，盔甲仍未脱去。
他急切的看向月曦，一个箭步冲到她面前，紧握着月曦肩膀。
燕飞眼眶里红红的，像是刚刚哭过。他直直地看着月曦，突然紧紧抱住了她。
月曦吓了一跳，她反手紧紧抱住了燕飞。
燕飞对月曦是至亲的人。燕飞那红红的眼睛登时就触动了她的心。她只希望此时此刻这个拥抱可以给予燕飞足够的安慰。
苏星河像是呛着了，大声地咳嗽起来，碧菡和画扇两个也呆楞的看着。
燕飞委屈的厉害，也不顾苏星河等人都还在场，“将军，你已决定了吗？”
月曦愣了愣，只觉得此时这场面像是倒转了过来。
“燕飞”她笑着拍拍燕飞的头。“天下无不散之宴席。你总要长大。我也总有一天要踏上自己的路。”
月曦站起身来，院子里的石榴树光秃秃的，在冬天的风里不住的摇晃，声音像是一首悲凉的战歌。
“燕飞，北军一共多少人。”
燕飞站起身来，将眼泪抹干，恭敬的回答，“共十万六千五百九十三人。”
“我今日就将这十万六千五百九十二人托付于你。”
“时局未定，我须下岭南。我不在时，军中事物虽千万件亦不能有一件错误。你可领命？”
燕飞看向月曦。
月曦目视远方，脸上是坚毅的颜色。
少年将军执掌将印那日，也是如此的坚决。
燕飞终于知道将军此番已是下定决心，不再能够动摇，只得接令道，
“燕飞领命。”
少年拱手，犹豫片刻，又道，“只盼将军早日归来。”
少年脸上尚有泪痕。
却头也不回地走出院子。只听得院门声响，院子里又只剩下了月曦四人。
少年不知愁滋味，总有相见两别离。
纵是一桌好酒好菜，月曦再吃不下。扭头进了偏房，将屋门紧紧的关上。就像她现在复杂的五味的心情，太多波澜，她很害怕将这样的情绪给人看见。她只能将心门紧紧关住，隔断所有外界的纷扰，也隔断自己心里不安的声音。
苏星河看着月曦的房门，沉默着不再说话。片刻也转头回了正房。
院子里静静的。
风，从院子的一头吹到另一头。
点卯的时候，月曦就醒了。
长期的习惯让她每天到了这个时候就再睡不着。
她裹紧那件旧红披风，站在窗前不知在想些什么。外头的月光透过窗户照在书桌上。
月曦将手衬着那月光，月光像水一般从她手指间泄下，直扑到她的单衣上。
院子里站着昨晚碧菡和画扇已备好的马。
正房里并未亮灯。
像是什么希冀落空，月曦嘴里念到，“落子不悔。”
返身又回到床上，赌气似的把被子裹紧，像是气愤自己的胆怯，也像是嘲笑自己的犹豫。
被子尚未捂热，房里就传来了敲门声。
月曦心道是画扇，扬声说道，“这么快就到时辰了吗？”
却传来苏星河的声音，“月曦，我想和你说说话。”
门飞快地拉开，苏星河面前站着个光着脚只穿着单衣的月曦。
她头发杂乱，单衣的上下衣襟混乱的系在一起，眼下淤青，眼神涣散，想是昨晚没有睡好。
星河看着出发前月曦慌乱紧张的模样，心里突然意识到这位何将军不过是十六岁的少女。他想像燕飞那样拥抱她，想自己能够给予她足够的安全感，想说自己能够引领她前行。
但月曦单纯的眼中却有着疏离，使苏星河纵有千言万语，都在此刻显得无力起来。
冰凉的地面让月曦双脚冻得通红。
她不住的踏着双脚。又不见苏星河说话，不住的呵气。
“是到时辰了对吧。”
月曦将身上单衣拢了拢。
“我很快就收拾好。一会见。”
说着将房门一关，屋里传来悉悉索索收拾的声音。
苏星河抬起手想敲门，想了想，嘴角显现出一抹戏谑地笑来。将手向下指，沿着那屋门地边框空划了条线。像下定了什么决心。
“过此线者死。”
语落返身回到了主屋。
院子里三匹马，都已收拾妥当。月曦翻身上马，碧菡眼睛哭的通红，像两个熟透的桃子。苏星河和画扇两个先出了门，将剩余地时间留给主仆两个。
碧菡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月曦脸上却无甚离别的神色。
“碧菡丫头，你家小姐出个远门，你怎么像死了亲娘似的。”
碧菡一听这话又怒又想笑，“我亲娘早就死了。楞不得我家小姐再在鬼门关里滚一遭。”
月曦脸上笑嘻嘻地，“我去岭南给你带酥饼，快高兴些。”
碧菡却哭的更厉害了。
她知道自己这一哭，被人听见了，在军营里传开，将军此行就不能成。碧菡只得一拳击在月曦马屁股上。
碧菡这一拳力道重，马儿吃痛，飞速的像院外奔去。
月曦只听得耳中哭声渐小，院子的门稍许时候便消失在了视野中。
星河和画扇两人马渐渐跟了上来，三人不一会就冲出了南门。
月曦回望，城门楼上站着个银盔银甲的英俊少年。她像那少年挥了挥手，便不再留恋，三人飞快地向南前行。
那少年站在城上，喃喃自语。也不知道说了些什么，一闪身，少年也看不见了。
边关的一切又恢复了平静。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第 3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