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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触摸 她的故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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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向时间道歉,
因为它每秒钟对世事忽略太多,
我向过去的恋情道歉,
因为我把新恋当成了初恋。
——维斯瓦娃·辛波丝卡
oooooooooo
德拉科抬起了一边的嘴角,露出半个冷笑:
“怎么,你希望是别人吗?”
他悄悄舒了一口气:她记得我,虽然看样子她很讨厌我。德拉科仔细读着赫敏的面孔,上面写着疑惑,惊讶,愤怒,甚至,还有一点恐惧?德拉科觉得有点好笑,典型的格兰芬多,从来不知道遮掩自己的感情。
德拉科思索,如果她记得当年他做了什么,如果她记得之前的事情,她应该恨他。
可是,她的脸上没有恨。恨是一个深刻的词,而在她看来,德拉科的心沉下去了,他们只是互通姓名的校友而已,交集甚少,绝对不值得将“恨”这个词浪费在他的身上。
但是他恨她,而知道这种感觉并不是相互的时候,他有那么一点点失望。
“马尔福,你看起来……”
赫敏有一点不好意思,她不自觉地躲开德拉科的目光,一只手不经意地抚摸着毯子上一条银色绣龙周围的绒毛。背后垫了一个松软的方形枕头,她坐靠在宽大奢华的四柱床上,墨绿色的床帏被收了起来,只有几缕被施了魔法的吊穗慢悠悠地旋转着。可她看起来仍然很不舒服,德拉科注意到她不时地会扭一下肩膀,然后又因为直不起腰而恼怒地放弃。
“我看起来?”
德拉科挑逗道,故意模仿赫敏的语调。
既然你不记得我,既然我们已不是一路人,那么我没有必要再小心翼翼。
“不一样了。”正如所料,赫敏被激怒了,她微仰下巴,棕色的眼睛里燃起一簇小小的火焰,目不转睛地和他对视。
德拉科没有害怕,更没有生气,相反,他希望她保持这个样子。这样的赫敏,是霍格沃兹的赫敏,当他们还是劲敌,当他正一步步陷入黑暗,她是那个万事通、控制狂、板牙女。她还不是他的赫敏,她不会激起他对已逝之物的渴望。
“当然只是看起来,我相信你自己也知道,不论你看起来多么的……成熟,你仍然成功地保留了傲慢和恼人的特质,这一点也没变!马尔福终究还是马尔福。”
她冷冷地吐出他的名字,仿佛这只是一颗过期的需要扔掉的怪味糖,对她一点也不重要,微小得都不够激起她的厌恶之情。
德拉科在脑海中拍了拍自己的肩,她什么也不记得了。但是不知如何,这还是刺痛了他。如何恨一个根本不在乎你的人?
如果是几年前,德拉科会选择惩罚这个人的冷漠,用最恶毒的手段伤害他,让他在梦中都要畏惧自己的名字。但是德拉科已经不是小男孩了,他不再热衷于那些互相报复的孩童游戏。他经历过最血腥的战争,见过世界上最凶残的杀戮,听过钻心咒下最撕心裂肺的惨叫,参与过最不可原谅的行径……
如今23岁的德拉科,在岁月的洗礼下,学会了对一个不在乎自己人,不再计较。可是,面对一个他在乎的人,无论如何,他也无法完全掩饰自己的在意。比如说,面前这个顶着乱糟糟棕色头发的女孩。
“你也是,格兰杰。很高兴知道你对我的印象没有改变。”德拉科佩服自己轻松的语调。她真的没变,现在的她,经历过战争的历练,却尚未受到岁月的折磨,她的眼睛,是澄澈的棕色,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坚强却又一尘不染,没有受到世界的欺骗,尚未蒙上成人的灰暗,她的眼睛闪烁着,像是期待看到一切从未着眼过的美好,准备迎接无数种未来的可能。德拉科松了一口气。可是,在那个小角落里,德拉科有一点点介意,他介意她的未来,不再与他相关了。
她此刻很虚弱,但他不得不惊叹她的眼睛怎样与被困在房间里的几束阳光缠绕在一起,在那双并不惊艳的睫毛下跳动,翻转,交相辉映。而他的眼睛,却已经失去了灰色的光辉。他知道自己仍然拥有着优雅贵气的外表,但是,他也知道,那外表之下,已经不剩多少生命力了。
她依然年轻,德拉科告诉自己,我应该为她感到开心。然而面对她,他却笑不出来。
“马尔福,”德拉科忘记了赫敏一直在观察他,“我很抱歉,我不应该那么说你。”
德拉科被突如其来的道歉吓了一跳。鉴于在格兰杰的记忆中他仍然是个斯莱特林混蛋,德拉科已经准备好了迎接她的种种质问,忍受她焦躁的脾气,或者是言语中对他的不屑。他完全没有准备的是,她的道歉。德拉科一时间不知如何应对了,所以他干脆不再讨论这件事。
“所以,你已经知道发生了什么。”
当然她不知道全部。但很明显,格兰杰并没有十分惊讶她见到了一个年长了5岁的德拉科,她确实惊讶,但惊讶的是他模样的改变,而不是时间的跨越,否则她一定会缠着他问个究竟。德拉科直起身,迎着几缕阳光,走向卧室深处的落地窗。赫敏发现他走近,紧张地往上拉了拉毛毯,德拉科啧啧摇了摇头,只是伸手拉上了窗帘。
阳光透过一树金色的银杏叶,被银色窗帘过滤后变成了淡粉色。
德拉科觉得这种氛围让他很舒服,他喜欢从这个角度看格兰杰不自在地在他的床上绞手指。
但是他不得不打破这个美丽的画面,德拉科双手插兜,哼了一声,示意赫敏对他的话做出反应。
“我不清楚具体情况,”
赫敏严肃起来,皱起眉头,她停止拨弄毛毯上的细线,抬头看着德拉科,但避开了他的眼睛,德拉科在脑海中叹了口气。
“但是我大概猜到了,我穿越时间了,不是吗?”
德拉科露出一个赞赏的表情,他几乎能听到赫敏思考时大脑中齿轮的转动。
赫敏没那么紧张了,继续分析道,“而据我所知,时间穿越的方法只有三种。时间转换器,时间魔药,或者是时间排斥。时间转换器和时间排斥几乎是对立的,当依靠时间转换器穿越时间时,必须在既定时间内回到原始位置,否则,就会出现时间排斥……”赫敏停下来,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看了看自己的右手腕,什么也没有……奇怪,她摇摇头放弃了脑海中不知道什么念头,却发现德拉科已经坐在她的床边。赫敏惊了一下,突然意识到自己只穿了一件很薄的打底衫,微微的晨风掠过衬衫下面的皮肤,让她在马尔福面前觉得很暴露。
她深呼了一口气,努力不让马尔福身上檀香和玫瑰的味道打乱自己的思绪:
“我相信你对这些时间理论也不陌生,最后,时间魔药是一种最保险的穿越方式,但它的制作过程太难,想要确定准确的时间几乎是……不可能的。”她担心马尔福会反驳她,说在他看来没有魔药是不可能的,毕竟面前这个人的魔药水平令人钦佩。但是过了这么久,马尔福看上去真的成熟了不少,她怀疑他真的会因为一件小事跟她争论。她甚至怀疑现在的他,会在乎跟“她”,一个十几岁的姑娘争论一个魔药问题。
赫敏感到一阵冷风刺入脚心。
她试图把双脚收进毛毯,却发现它们沾满了风干的泥巴。深绿色的床单已经泥泞不堪,沾上了血迹,而唯一一尘不染的,是旁白的马尔福,并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她?
赫敏突然觉得不知所措,她此时此刻非常想变成一只巧克力蛙跳到窗户外,逃走。可是她还有很多问题没有解决,她不想承认,但马尔福明显比她知道得多,她必须知道,必须知道自己是怎么来到这里的,然后她要想办法回去,回到她的年代。
不知为何,她有种感觉,那里有人等着她回去。不是她的父母,他们已经不记得她了,不是哈利,他已经和金妮订了婚,没有时间再担心她,更不是罗恩,战后罗恩去保加利亚成为了全职击球手,而其他人…… 赫敏没有其他人了,她有点伤心,她仅有的两个朋友都有了自己的归宿,而她,做了什么呢?她不知道。
战后的记忆有点模糊,像手心的沙子,越是回忆,就从她的脑海里消失得越快,她讨厌这种感觉。想不起来这个重要的人,她觉得很愧疚。
突然,一只手轻轻地盖在了她的手背上,赫敏的脊背情不自禁地抖了一下。马尔福还在看着她,好像要挖出她脑子里的任何一个想法,她突然觉得自己变得无比透明。
赫敏有点生气了,马尔福是对她用了摄神取念吗?但是……她没有把那只手推开,她觉得他的手异常温暖,她很惊讶马尔福的触碰竟然让她得到了某种安慰。
这一定是时间穿越的副作用,让我变得过度敏感……赫敏想道。
“我希望你不要再读我的大脑了。”赫敏的声音比她期望达到的低了许多。
“噢,很抱歉,”马尔福从晃神中跳了出来,“坏习惯了。”
他很快地收回手,手指在刘海处忙乱梳理自己略微湿润的金发。赫敏发现他的手刚才覆盖的地方顷刻间丢失了额外的热量,她把注意力集中在了冷得生疼的手背上,克制住了想要重新抓回那只手的冲动。
这时候,她才第一次真正观察起了马尔福。她的目光试探性地在他无暇的皮肤上掠过,轻扫他微微张开的红唇,然后向上,停在了那双银灰色眼睛上。她记得马尔福是有一双漂亮的眼睛的,但是现在,他的眼睛少了一些光辉。岁月让他的眼睛失去了年少的迷惘,添了几分老成和坚毅。
她发现,在冰冷的眼眸下,他的目光阴暗,却略带温度,几种感情同时在那里融化:同情,担忧,理解,还有……一丝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