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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审判 锁住时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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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用别人的命运来打扮自己,
在活生生的秘密中歇息。
不管你怎么呼唤我都听不见,
而我即使听见也不会回头。
——维斯瓦娃·辛波丝卡
大战已经结束5年了,在黑魔法的浸透腐蚀下残喘了上千年的马尔福庄园仍然由内而外逸散着令人窒息的恐惧和阴冷。阳光被一道道保护屏障稀释、削弱,室内很凉,很凉,即使永不凋谢的夏日也只能向黑魔法势力低头,放弃播撒温暖的使命。
五年以来,德拉科一直生活在这里,几乎像一个修士,只是他还有个家养小精灵。没有人知道这位富有的马尔福后代为什么在新时代起始,不像所有人一样重新开始,拥抱没有伏地魔的惬意生活,而是几乎立即进入了期限未知的自我软禁。
这是忏悔?是宣示?还是……等待?
“可怜的孩子,”也许在一个阳光得意的午后,一些家庭主妇会一边读着女巫周刊头条,一边同情地落下眼泪,“多么有责任感的男孩,坚持要为老马尔福所作的一切赎罪。”她们坐在自家的长桌旁各抒己见,桌上摆满了美味佳肴,静候客人到来。
大战之后,魔法社会对马尔福一家的审判还算从轻。
不出所料,卢修斯花了大笔钱贿赂各路人士,免去了阿兹卡班的刑罚,当然,许多人对这非常不满,特别是那些运气没那么好的食死徒的家人。
舆论炒的火热:
“踏着黑魔王的后尘,魔法部成了巫师的敌人?”
“黎明之际,正义在哪里?”
“摄魂怪之吻才是马尔福的应得下场!”
“恶心的食死徒!”
然而,几周后,各大报纸又离奇地曝出卢修斯的死亡通告。多亏了救世主波特先生的新婚喜讯,民众的愤怒渐渐被转移、遗忘,而关于卢修斯的讨论也就此告一段落。
德拉科想到这里,勾起了一边嘴角,却笑不出来。他看着镜中的男人奋力扭曲着丧失血色的薄唇,一只手的食指抵在在太阳穴,准备抽出另一段记忆。
5年前,生活给他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
失去了父母,他一夜间成了马尔福的家主,唯一的继承人,沉重的责任让他突然间不知所措。他还只是个18岁的孩子啊!然后她又……
德拉科讨厌想起她。
讨厌想起。
她毁了他的生活,虽然那时他的世界已经足够破碎。她弄伤了他的心,虽然如今伤口早已无影无踪。她夺走了他的未来,让他不得不将青春时光白白扔掉,扔掉!来换取一个也许根本不存在的诺言。
他恨她。
她让他失去了青春和事业,失去了家庭和爱情。她将他变成了一个愚蠢的、轻易被感情支配的、该死的格兰芬多!
他恨她!
为什么,她要给他人生中唯一美好纯洁的东西,只为让他亲眼见证它的毁灭?
为什么,她会允许那份美好在他手中被玷污、被嗫食?
为什么,她要在现在,他即将放弃之际突然出现在他眼前?
她究竟有什么资格待在这个由她一手造成不幸的地方?
他恨!
德拉科感到体内一股愤怒的岩浆变得滚烫,他听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 “镇定,德拉科,镇定,” 他试着平静自己,“想象布雷斯穿着女装打魁地奇。”
左胸不再如撕裂般疼痛了,很好,就这样,对。
德拉科当然没有注意到一颗汗珠从他金色的鬓边悄悄滚下,啪的一声落入冥想盆,在魔法的作用下旋转、抽丝、弥散,形成一只银色的水獭,跳跃着离开了。
他抬起头,一个不再是男孩的人从松垮的黑色衬衫里回看着他,一丝疲惫融化在暗了几度的银灰色中,稀释了两泓湖水背后的愤怒与冷漠。他挥了挥手,领带和发型恢复如初。
德拉科向他抛出一个生疏的冷笑。
盥洗室里的温度更低了一些,耳边的声音隐去了一些,德拉科的心跳慢了一些。他几乎就可以骗到自己了,但仅仅是几乎。
如果他不知道,自己此时此刻,其实是多么,多么的紧张。
德拉科挥手停止了监听咒,消失的是耳边格兰杰平稳的呼吸声。
他感到一丝解脱。仿佛他可以就此假装她不并在这,不在庄园二层右翼长廊尽头那个离后湖最近的房间,蜷缩在他最舒适的毯子之下。不在,离他这么近的地方,近得让他可以听到她的呼吸,近得让他可以摸到她的梦境——而那里,他却永远不能出现。
德拉科只想闭上眼睛立刻幻影异形逃到他妈的世界尽头。
但他不能。
5年的等待,这一天终于实现了,不是吗?他不再怀疑那份诺言的真实性,可是为什么,他的恨并没有减少?
而且,他恨的,到底是谁?是赫敏,他的赫敏,有着完整的魔法学识和所有记忆,却唯独忘记了他的赫敏,还是那个借宿于赫敏身体,虚弱无能,被魔法排斥却惦记着一个金发男孩的姑娘?
在另一股愤怒袭入胸腔之前,德拉科稳住了自己。
“你已经是一个成人了,”教父低沉拖延的声音回响在他的脑海中,“不要热衷于表现地像个可恶的混蛋。”德拉科不记得上一次见到斯内普是什么时候了,他只知道是很久,在这个空荡荡的大庄园里,人容易失去时间的概念。德拉科深吸了一口气,转动通往格兰杰房间的长廊的门把手。
整个过程中,他假装自己根本没有发现,眼角那个蓝色的小瓶,比昨天更诱人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