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风月》兰蕤

46、公事

　　到了单位，苏陌华先去了餐厅吃饭，吃饭的时候和坐在她旁边的于岚春聊了几句。于岚春这两天被叫回所里加班了，对在外休息了两天的苏陌华心里难免怨念，说出来的话也有些酸：“整个组里就你最幸福了，剩下人都被叫来加班了，刘工刚出完差都来了。这两天真是把人累死了，先前的方案里工业废水评价这块整个给推翻了，幸好刘工给出了个新方案，不然明天交不了整体评价方案，这个月就白忙了。”
　　苏陌华知道她这是话里话外的讽刺自己，之前那套污水评价方案是她做的，但她也不是第一天出来混了，不会逞一时之气，平静地喝了口粥说：“确实是辛苦你们了，我本来也说过来加班的，但是宗工说我都连续加班半个月了，休息两天也没什么要紧。而且改方案的事吧，主要不是我们的问题，是他们公司一开始报送的材料有问题，这要不是给刘工老同学面子，这次要罚他们款的，这算得上虚报、瞒报环评审批材料了。”
　　于岚春看讨不到什么便宜又转了话题：“就是，每次都是这样，为了上面人的面子，要把我们这些小兵脑子转废了。哎，听说这次你是和你未婚夫去莫城玩去了，打算什么时候结婚呀？你这年底就30了，再不结婚，什么时候能抱上二胎？”苏陌华笑着说：“什么未婚夫，影儿都没有的事，还孩子呢，孩子爸爸还不知道在哪儿混呢？”
　　两人的话题又在育儿上打了会儿转，于岚春去年年底刚生了二胎，得了个儿子，现在见人就要谈几句育儿经，苏陌华也顺着她的话哄哄她开心，同事之间本就是利益关系，能用几句话就拉近点关系，哄得人开怀，何乐而不为呢？两人有说有笑地回了办公室，又和其他同事寒暄了几句，就准备开会了。
　　会上，先是所长对这个月在进行的几个项目做了个点评，又谈了谈新接的两个单，即将要去洽谈的几个项目，就轮到各组汇报了。苏陌华作为刚来一年多的人，是没什么资格发言的，她只用专心听着，记点对她有用的东西就行了。有双专业背景，又会双语，平时她的主要精力是花在做项目洽谈上的，特别是和国外企业合作这方面。偶然会做个大项目中的小分项，她研究生阶段最要研究的就是污水处理和循环利用方面，所以分给她的也大多是水质这方面的工作。
　　这次他们组负责的项目中水质评价的项目就是她做的。在环保这方面国外的技术确实要比国内先进不少，但污水处理的花费也要高出许多，国内的私企为了节约成本，基本是不愿意上这些系统的，但是国家标准一提再提，水质不达标根本就不批准他们投建新项目，所以这些企业往往会把心思动到他们这些搞环评的头上来。
　　这次苏陌华的做出的评价方案是经过几道程序计算验证的，本身并不存在什么问题，但是如果按照这个方案和标准，请他们做评价的私企的新产品就上不了工业线了。所以他们的老总就托人找了设计院副院长，也就是刘工的老同学来求情。其实，工业废水处理不达标，那说明设计院设计的处理系统本就有漏洞，他们也是要受损失的。都在一个圈子里混，肯定要给设计院一个面子，而且新的环保项目又是他们和研究院这三家单位协同开发，这次他们返工了，下次在分钱的钱的时候多给他们一点也就平了。
　　大头目都不去说，苏陌华自然也不会跳出来装正直，修改了几个小的评价条目也不会对环境造成太大的污染，总不能为了个人的名誉问题去损害大家的利益。况且，从面上看无非是原方案稍有不合理，不是什么重大失误，不会扣她的钱，也不影响她评职称，那几个领导又有谁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她无非是拖累了几个替她修改方案的同事罢了，算不上什么大事，他们除了嘴上叨咕几句，翻不出什么花。
　　散了会，苏陌华被所长叫住了，让她准备跟着去陵城出差，有家制药的合资企业委托他们做环评，苏陌华既懂专业又能翻译，带着她方便很多。院长没有明说苏陌华也知道，这个方便的多，更多是要让盛连城来牵线，和陵城的同行们抢单子。苏陌华能这么快调过来，一来就评了中级工程师，除了她的环评证和硕士学历，盛连城介绍才是关键。他们分开后，并非全无联系，毕竟他们也算发小了，盛连城对苏陌华还是挺照应的，不光她换工作的事，她在越州的房子也是盛连城托关系以低价给她拿到手的。
　　从院长办公室出来，苏陌华拿出手机给谢理真发了个消息，说今晚就要去陵城出差。又给盛连城拨了个电话。两人很随意地寒暄了一阵，就切入正题了。盛连城听了苏陌华的话后，回应道：“行，那明晚吧，我请你和你们院长，阿尔贝的副总再叫上我堂弟，一起吃个饭，有事还是桌上谈得舒服，自在。”苏陌华低声地道谢，又问了句：“要不把你太太也一起叫上？”盛连城知道她的意思，笑着说：“不用，她没那么小气，而且她活得明白着呢，从来不给自己找麻烦。你就别瞎操心了。”苏陌华听后笑了笑，没有说话，官冰茜果然是大家族出来的女人，看得清楚，家族利益在任何时候都会凌驾在个人情感之上，苏陌华在她眼里根本没有资格和她打擂台。
　　苏陌华也觉得这样挺好，她现在一门心思打算让自己的生活走上正轨，一点波折都不想再生了。盛连城停顿了几秒，叹了口气说：“行，你真沉得住。周肃，也没什么大坏心，我看他是总在你面前落下风，丢了面子，想出口气，我已经和他说了，你安心生活。评职称的事，你也不要瞎想，认真工作，是你的就是你的。”苏陌华应了一声，说：“我知道了，其实评不上也无所谓，就是不想现在的生活被打乱，我挺喜欢这种规矩的感觉。”
　　回到办公室，接收到来自各方的视线，苏陌华很淡然地继续工作，过了一会儿，大家也都低头忙去了。苏陌华已经捏准这些老油条的脾性了，在事业单位工作最要紧就是一个“和”字，而且是只要“面和”，至于心合不合不重要。大多数老同事都是人精了，她是怎么进来的，大家有点门路，都能打探得差不离。她平常工作也算认真，和大家关系也过得去，即使有少数人对她有些嫉妒，但也只敢放在心里。毕业这么多年，经历得多了也就不在乎了别人的想法了，特别是同事之间，本就是利益和竞争并存，只要能一起共事就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