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风月》兰蕤

45、往事尽

　　等苏陌华回到家里，发现被破坏的东西都换上了新的，还贴了新的壁纸，她看了看大概算了算，没有留下什么破坏性的痕迹，退房的时候是押金拿不回来了，不过也不会再赔出去一笔。亲自去学校和公司销了假，苏陌华觉得自己的演技在这天达到了巅峰。她并不知道周肃是用了什么借口请假，一进办公室，留着白金色短发，微胖的女老师就站起来，面带难色地说：“抱歉，你还好吗？”苏陌华听到这话，大概猜到了，面上也带了哀戚之色：“谢谢，我好多了。明天就可以开始继续实习了。”老师拍了拍她的肩膀说：“好的，坚强些，亲人离世是每个人都必须经历的，但无论他们去了哪里，永远会和我们在一起。”说完，还画了个十字架，苏陌华向老师颔首致谢。
　　等去了公司，她表现得更出色了。一进门，她的眼眶就泛着红，鼻头翕动，张了张嘴，却被哽咽堵住了嗓子，人事部门分管他们这些实习生的是一个年轻的男士，他站起来，点点头，说：“没关系，我能理解，我高中的时候爷爷去世了，当时我也很伤心。”苏陌华吸了吸鼻子说：“抱歉，我情绪不太好，谢谢你的安慰，我已经好多了。”办理完销假，苏陌华的几个同事都过来和她聊天，安慰她，大家短暂地聊了几分钟，苏陌华就走了，国外的人情就是这样，疏离而礼貌，在有些时候让人觉得融不进去，有时候让人觉得好轻松。
　　等她回到家，看到周肃站在台阶上，她像是没看见他一样，打开了单元的门，也不管他是不是跟着，就上楼去了。到了家里，周肃很自觉地坐在了沙发上，苏陌华把包扔在床上后，进厨房给自己拿了杯水说：“我没时间和你纠缠，医疗费你也出了，这事就算是过了，我以后不想见到你，你可以出去了，我很累想休息了。”
　　周肃一改往日的跋扈，竟然道歉了“很抱歉，事情就变成这样，我的情绪有些失控了。不过不管怎么说，我对你造成了伤害这是事实，就算你不告我，我也该对你进行补偿的。”说完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来，说：“这里面有些钱，算是我的歉意。”苏陌华捏着卡，翻看了两眼，扔进茶几的抽屉里，说：“行，歉意我收到了，你可以走了。”
　　周肃看着她漫不经心的样子，觉得以前真是想错她了，本以为她是个很矫情造作的女人，时不时拿捏着架子让人生厌。现在看来，她也是个不吃亏的，自私得理所当然，看着她这幅样子还挺有趣的。看苏陌华不想搭理他，周肃清了清嗓子说：“我得告诉你个情况，你奶奶是假去世，连城的奶奶是真去世了。我赶回去参加葬礼的时候，看到了连城，他状态很糟糕，晃神的厉害。而且官冰茜也在他旁边站着呢。”苏陌华低着头，想：果然小说里的故事永远也不会发生在现实里，现实里的每件事都是有着既定轨迹的，不可能发生的事，不管怎么努力结果都不会改变。
　　苏陌华她能理解盛连城的纠结，他不可能离开家族独立存在，他的前程、命运都和家族息息相关，要斩断这种关系谈何容易？再说，家人之间的情感，承了父母，长辈多少心血，单论这感情也难有勇气割舍。而自己中意的生活，合意的伴侣，在反复思虑后被自己放弃，这种痛苦，和对现实的妥协，也让他痛心。换了苏陌华自己，结果也是一样的。再爱一个人，她也不可能放弃自己的家庭。在她的观念里，失去了爱人，可以把他记在心里，和家人仍旧幸福地生活，虽然偶然想到曾经刻骨铭心的爱情会感到心痛，但这种痛苦是可以承受的。但和家人分离，心里上的内疚和折磨将会长达一生，随着年岁的累加，倍感哀痛，苏陌华自认没有这种魄力去选择爱情。
　　难怪她住院这两周，除了最开始的几天还有联系，之后就再没有消息了，当时她被时轻时重的疼痛弄得自顾不暇，哪有心情去理会盛连城呢？周肃看着她什么都不说，只是静静地坐着，最后长叹一声，走进了卧室，拿起手机，敲打了一阵，就又靠着床头呆坐在床上。看着苏陌华平静的表情，周肃却觉得连寂静的空气都是哀伤的，他自己从没经历过情伤，他突然想到和唐若素分开的时候，她好像也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自己当时还有些生气，觉得看错了人，唐若素跟着他最久，却连一滴眼泪也没有，现在看到了苏陌华，他忽然想到不知哪儿看来的一句话：大悲无声。
　　苏陌华有一种尘埃落定的感觉，她今后的人生都由着自己走了，可她既不悲伤，也不惆怅，也不在乎周肃还在，她就想这样静静地呆着，她觉得自己有些虚脱，坐了一会儿就躺下睡了。她睡得很沉，梦里除了偶然闪过几个片段，剩下的时间她都是混沌的，什么也看不见，听不见，眼前是一片迷雾。最后她是被摔醒的，她在梦里摔在了地上，她感觉自己的膝盖反射的抽搐了一下，接着就醒了。她才发现自己竟是做了梦中梦，不知什么时候睡了过去，窗外天已经大亮了，苏陌华以为这一觉睡得长，看了表才发现不过才刚8点过，她感觉除了刚醒过来头有些沉，精神还算不错，就起身收拾，出门上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