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倏忽已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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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使在踏入校门的当天就知道了分离的结尾，在临别的时候还是会觉得猝不及防。做了小半年的实验，改了不知道多少次的论文，仅仅几分钟就答辩完了，过去的种种还在眼前，如梦如幻。拍毕业照的时候，大家算是把想象力发挥到了极致，上树、下海，连蹦带跳的，凡是能去的地方，能摆出来的造型都来了一遍，似是要把这四年的经历全部浓缩成相片。
苏陌华在这短短的几天拍过的相片，比她这20多年加起来拍得都要多。今日君别矣，不知再会于何日？便是同君再饮三百杯，亦难诉离殇，整座校园都笼在离愁别绪中。大家对毕业后的新生活并不抱什么乐观的态度，大多数人都在为即将步入复杂的社会而忐忑，每日间离愁加忧愁，怎一个悲字了得？
一日中午，苏陌华正在收拾东西，打算把不要的东西处理了，突然南茵红着眼过来说‘陌华，我刚才进宿舍门，看见有个女生蹲在地上哭，一问才知道，她也是毕业生，今天我们的卡都被注销了，打不开宿舍的门了。你说怎么突然就要赶我们走了呢？’苏陌华听了，并没有说什么，南茵也回宿舍休息去了，她收拾着自己用过的书本，突然眼泪就坠了下来，打在书的封皮上，溅开了。她自己都不明白，到底是什么时候她对这所她不喜欢的工科学院起了这样的深情？
她还记得领学位证的那天，校长把为她拨穗，她鞠躬的一瞬间，忽然这四年的悲欢就在眼前像奔腾的马似得在脑海里穿梭，热泪瞬间就涌了出来，在她已走完的二十二载光阴中，最难捱的四年，也是最精彩的四年就这样过完了，她还没过够呢，怎么就这么完了？当天她们宿舍去了最好的酒店点了一桌菜，却没像平常那样一扫而光，每个盘里的菜几乎都没怎么动，每个人都喝得有点情动，一向话少的项瑾都难得抒情‘人的一生看似很长，其实真正关键的就那么三、五年，三、两件事而已。’当时大家只是有些感慨而已，但随着年岁渐长，才觉得是箴言。
不管大家多不情愿，规定的毕业生离校日子一天天近了，几乎每天都是在和不同的人吃饭，每顿饭都是夹着苦酒和泪水。班级最后一次聚会，大家都喝醉了，随意抓着一个人就开始诉衷肠，苏陌华隔着酒杯，头晕眼花地看着这些在一起过了四年的同学，再过两天大家就要分开了，再见不知是什么情形了，时间就是这么好笑，刚开始的时候总觉得来日方长，等到结束来才发觉真是白驹过隙。
离校前的最后两天内，苏陌华跟着大家去送走了很多同学，朋友，送韦暮笙的时候，苏陌华终于明白那些追火车的人是什么感觉了，其实没什么浪漫念头，就是想让手挥得再久一些，再多看几眼。最后那天下午，剩下不多的几个同学把她和南茵送上了机场大巴，在机场分别的时候，她们在登机口抱着哭得惊天动地，直到广播催促苏陌华登机，苏陌华才和南茵分别了。
在飞机起飞前，苏爸爸打来电话，听着她哭得喘不上气地说舍不得同学，只得安慰她‘人有悲欢离合，这是自然的，你不要太难过了，等会儿喝点水，好好休息，爸爸在机场等你。’飞机起飞的瞬间，苏陌华盯着窗外拼命地看着这座她生活了四年的城市，看着那蜿蜒的海岸线，许是哭得累了，她很快就睡着了，醒来不久就回到沙都了。
谢理真的毕业季倒是没那么多泪水，他是个男生，而且比较理性，其次他这几年一直为了考证、出国做准备和同学的接触也不是很多，感情并不算深。拿了毕业证后，又和同学吃了几顿饭，他就回家准备签证手续了。他看苏陌华讲起这些事，情绪很是抑郁，就提起些高中同学的消息，转移她的注意力：“你还有咱们高中同学的消息吗？周珏和林思淼，去年十一回国结婚了，我还去参加婚礼了，见到了好多高中同学。大家过得都还行，顾知秋跑到港都的花旗银行工作去了，娶了个混血美女，生了个小混血。”
苏陌华很诧异地说：“那你怎么没叫上我一起去？我毕业后也就和曲蔚她们还联系，很多同学都没见过了。苏启凡还做在骊城做酒吧生意吗？”谢理真大呼冤枉：“你当时参加你堂弟的婚礼去了，我想带你去，也得你有空啊。苏启凡现在生意做大了，他和郑其薇合作开了个酒店，还弄了个4S店，对了他俩也结婚了。”苏陌华又惊到了：“不是吧，这隔着太平洋还能结婚？郑其薇不是高考都没参加就到新加坡去了嘛。”
谢理真点头：“对呀，但她毕业就回国了，她也就是混个学位，英语都说得不怎么样，就回到沙都她自己家里的公司工作了。然后就遇到苏启凡，两人一起做了好多年生意，那个4S店就是郑其薇开起来的，最后日久生情就结婚了。对了，曲蔚和蒋芳庭怎么样啊？她们也没去参加婚礼。”苏陌华叹了口气说：“一言难尽，我说这帮人怎么都和高中同学搅在一起，这世界没人了啊？”谢理真笑着说：“是啊，这世上这么多人，怎么我又找上你了呢？”苏陌华也被自己的话给逗笑了：“你有眼光呗。”
说起曲蔚和蒋芳庭，苏陌华也是很不理解的，简单说就是两个以爱为生的奇女子。曲蔚和沈千越刚上大学也是分了手的，十一大假，曲蔚还坐飞机到滨州来找苏陌华排遣，那一周算是这一年里过得最惬意得了，两人比起高中手里的钱多了不少，苏陌华告诉她爸爸，曲蔚来看她的事，她爸爸还专门拨了两千元做招待费，两人住在宾馆里，上午去景点玩玩，下午唱歌、看电影、吃甜品算是来了个遍，晚上就买点吃的在宾馆里，边吃边聊。
曲蔚的大学也不算如意，她高考考得一塌糊涂，根本是没考上的，家里人托关系给她买了个联合办学的三本上，里面的同学良莠不齐，曲蔚虽然爱花钱，比较娇气，本质上还是挺安分的，可她的舍友除了一个陆潇还是个能学习的，其他都是能混的，家庭背景也是挺混乱的。总共四个人，一个据当地人说是什么交通厅长的私生女，一个是爸妈离婚，跟着爸爸和小后妈过的，据说她爸爸是长平开矿的，苏陌华觉得自己能和这样一群家庭普通的人做同学真是幸运，不然每天见着些奇葩事，听着些奇葩理论也是挺痛苦的。
曲蔚告诉苏陌华，被传言是私生女那个室友基本没回宿舍住过，有一次在街上看见她穿得很成熟、暴露和一个比她大点的男人坐在跑车里，她们也没问，但她回来上课的时候说是自己的叔叔。还有个室友，家庭算是比较正常了，但是三观极其扭曲，她就想嫁给有钱人，时不时就穿着短裙，画着浓妆去夜店玩，还让她们那个据说家里开矿的舍友给她介绍男友。
沈千越上了警校后，开始还算安分，被学校管着忙于训练，没多久就和社会上的人开始来往，认识的成熟女人多了，就厌了曲蔚这个要人哄得，没几天就提了分手。十一放假，曲蔚还说学校追她的男孩子多着呢，回去就挑个好的。结果等寒假回家，见了沈千越，两人又腻到一处去了。就在大学前三年里，他们分分合合几十次，大三暑假苏陌华去西原玩，两人租了房子住着，小夫妻似得买菜做饭，还信誓旦旦等到毕业就结婚，戒指都买了一对金的带在左手无名指上。到大四毕业，两人说是彻底分开了，在一起也没前途，沈千越还跑到江州工作去了。
可等到苏陌华出国前，两人在沙都又订婚了，苏陌华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出于对曲蔚的关心，她还是写了封信给曲蔚，劝她做事三思后行，结了婚就要扛起责任来了。曲蔚给她回了电话，说是自己也成熟了，知道自己要什么，还让苏陌华做好心理准备，留学压力大，也很辛苦。听她这么说，苏陌华顿生出悲凉来，连曲蔚这么个公主性子都让现实磨平了，他们这拨人是真的长大了。
作者有话说
第31章 倏忽已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