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风月》兰蕤

32、尘埃落定

　　而蒋芳庭，要苏陌华来说，那就是合该生在戏文里，好过足那爱恨情仇的瘾。高中分别后，每次打电话的开头，必然是以下两段中的一段：陌陌，我想告诉你件事。苏陌华了然地说你交新的男朋友了。蒋芳庭惊叹地说：你太厉害了，你简直比我妈都了解我，你怎么知道的？苏陌华翻着白眼说：凭经验。然后蒋芳庭就会开始讲述她新的离奇爱情故事，每次的开端都是惊心动魄的，要不是在酒吧差点被误伤，英雄救美；要不就是被误带到警察局，楚楚可怜，泪眼朦胧，和警察哥哥看对眼了。最离谱的一次是打游戏的同好搞聚会，和一个高中毕业就没有再读书的男人在一起了。
　　蒋芳庭每次都是语带娇羞，心有烦忧地说：陌陌，怎么办？我也知道不应该和他在一起，应该好好学习，但是我一见到他就特别喜欢他，根本控制不住自己。苏陌华总是先劝劝她，让她细细考虑。之后就反过来安慰她：算了，其实也不是完全不合适，你不要太过感性就好了，你要明白自己想要什么，想过什么生活。最后总能得到一句：陌陌，你太好了。苏陌华在心里想，我算什么好？不过是顺着你的心意罢了，如果真的是好，应该痛骂你一顿，即使你恨我，也要阻止你飞蛾扑火。
　　另一段话必然是在分手痛哭之后，带着沙哑的嗓音打过来求证，蒋芳庭总要听到苏陌华的肯定才能确信自己的选择是对的，自己不是失败的人。幸福的爱情是相似的，不幸的爱情也是各有各的问题。蒋芳庭从大学一直到结婚，一共谈了4次恋爱，除了最后一次经人介绍认识了一个其貌不扬的检察官算是有了好结果，剩下的都是带着满身心的伤痛分手。剧情总是雷同，一开始被温柔体贴感动，然后如胶似漆，两人凑在一起生活，过不了多久就因为两人都大手大脚，没有规划过不下去，开始埋怨，争吵，大打出手，最后两人为了经济问题撕破脸。
　　苏陌华觉得蒋芳庭在别的方面算是很有手段的人，认识的人遍布各个层次，她曾经靠着自己的关系找到系主任抹去了自己的记过处分，还曾经问一个做生意的老板借了5万去给纠缠她的前男友贷款买了一辆二手车，来结束他们的感情。按理来说，这些没什么能力的男人在爱情里根本不是她的对手，可每次都是她被吃得死死的，贴人贴钱，在心里苏陌华是有些不理解她这样的行为的。苏陌华的家教告诉她女孩子是不可以去贴着男人的，否则不会被珍惜的，所以在感情里她总是被动的，矜持的。
　　蒋芳庭结婚前最后一个男友是在她毕业前遇到的，一个做手机生意的男孩。那时候，蒋芳庭的妈妈被查出了宫颈癌，所幸只是中期，做了手术又化疗了半年，情况基本稳定了，但是医生也说了随时可能复发，寿命是肯定会受影响的。大四最后2个月蒋芳庭就请假回了沙都，边在医院照顾她妈妈，边准备税务局的面试。也是巧了，她的手机出问题了，去维修就遇到这个男孩了。蒋芳庭正处于心灵脆弱的时候，需要人关心，这个男孩也是个心细的，时不时约蒋芳庭出门散心，从家里做了饭给她送去，当时蒋芳庭的爸、妈也都很焦虑，很怕过不去这关了，也就默许了他们，希望能看着他们结婚，也算了了心愿。
　　没想到，最后蒋妈妈挺过去了，蒋芳庭也顺利考上了公务员，再回过头来，就觉着这个男孩配不起蒋芳庭了，蒋芳庭虽然也就是个本科，可她好歹是税务体系的公务员，家庭也算是小康吧，而这个男孩只是个专科毕业，又没稳定工作，父母也都是下岗工人，蒋芳庭自己也有些不想继续了，她母亲的这一场大病，让她成长了不少，她开始考虑以后的生活，她得陪伴、照顾父母，她得尽快安定下来，好好工作，找个靠得住的人结婚，早日生子。她的妈妈随时可能复发，她不想让父母有遗憾。
　　当时蒋芳庭也给苏陌华打过电话，问这件事，苏陌华觉得她总算是回到正轨了，立即表示赞同，但也说了一定要和平分手，不要闹得太难看，她毕竟要在沙都的公务体系工作、生活，处理不好，对她影响太大了。
　　最终他们算是分手了，也许是出于愧疚，或者是不想日后被人诟病，蒋芳庭问别人借钱给他买了一辆小的二手运货车。谁知道，两个月后蒋芳庭发现自己怀孕了，她的积蓄基本全花在买车上了，每月的死工资除去花销，得存钱准备装修父母买给她的新房，还得还借别人的钱，又不敢问父母要，只能打了电话来问苏陌华借钱，苏陌华当时没有收入，家里也是一堆事，只能凑出三千元打给她，也没再问事情是怎么处理的。等再见面的时候，苏陌华已经准备和盛连城出国去深造了，走前回沙都看她的父母，蒋芳庭带着未婚夫来和她见了一面，因为有外人在，两人也不好说太多。
　　晚上回了酒店，蒋芳庭打来电话说：“陌华，他知道我打过孩子，我因为打胎得了一阵的妇科病，他还来医院照顾过我。虽然他家庭条件不太好，长得也不怎么样，但是他的工作好，还不介意我的事情，是我能遇到的最好的人了，我觉得我算是挺幸运了。”苏陌华也笑着点点头：“是啊，你这回要好好珍惜了，他对你真的不错。哎，其实有时候想想，咱们这一路走下来，表面上看我好像很有规划，也挺理性的，说好听点叫志存高远，实际上就是纸上谈兵，到今天我也没明白我到底该走哪条路呢，脑子里总是混混沌沌的。还是你好，务实，接地气，所以你是不做则已，真的做起来，那路都是明的，很快就能出来点样子。”
　　蒋芳庭叹息着说：“你羡慕我什么呀？你成绩比我好，现在又要出国镀金了，不管你和盛连城能不能成，你的未来都比我好，我的一辈子就在这个小地方过了，但我能力就这么大，还拖着个生病的老妈，也就只能认了，你还有奔头呢，别瞎说丧气话。”
　　苏陌华笑了笑没有说话，她的视线穿过蒋芳庭，看着窗外的灯光，心里叹息：蒋芳庭算是从一片混乱的泥潭中挣上岸了，而她呢，她什么时候才能从这团乱麻中穿出来？有时候她后悔当时自己一时软弱所做出的选择，让自己一步步陷入两难的境地，更多的时候，她又觉得既然做了就不要说后悔了，当时自己也是多方权衡后才选的，至少跟着盛连城这几年，如果不是她自己东想西想，庸人自扰，过得也是挺不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