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风月》兰蕤

16、再遇

　　四周的掌声、喝彩声，让苏陌华从回忆里脱身，她也站起来跟着鼓掌，楚媛媛凑过来对她说：“怎么样？我看你看得入了神，眼泪都趟了几次了，有这么感人吗？我是看不懂。”苏陌华这才发觉自己的脸上一片冰凉，她擦了擦泪，说：“想起了些旧事，难以自抑。”心想：白白浪费了一张票，真是老了，总是爱想些旧事。楚媛媛贴近她的耳朵：“想起许行舟了？我刚才偷偷观察了好久，许行舟和谢理真还真是挺像呢，难怪你会认错。”苏陌华轻轻推了楚媛媛一把，说：“你可真闲，不好好表演，看他做什么？我当时是有些热糊涂了，认错了人。”
　　演员第三次谢幕后，终于退回了后台，广播又重新响起来，引导观众退场。几个人也随着人潮，边聊天边慢慢离场，经过近四个小时的相处，两位共患难的男士也熟悉起来，两人一个是律师，一个搞金融，谈起社会热议问题来是相当投缘的，韩同彬问道：“你们这几天有什么安排？”谢理真回答：“我们打算去船坞吃晚饭顺便看看江景，之后就开车去万山，我大学时期的好友在那开了个温泉养生会所，挺不错的，刚好去放松放松，顺便看看他。你们明天要是没什么事就和我们一起去吧，让她们两个好好聊聊，我听陌华说，她们已经5年没见过了。”
　　韩同彬看了看和苏陌华聊得正欢的楚媛媛，点头赞同：“那你看这样行吗？我们等会儿就出发去万山，晚饭在那里吃，明天下午回来，逛逛时代广场，晚餐去船坞吃，然后你们开车回去。”谢理真想了想，说：“也好，不过我们再把车停回酒店也麻烦，而且车上还有我们专门给你们选的越州点心，刚才陌华走得急忘记带下来了。我们还是开两辆车去吧，就半个小时的车程，我们刚到的时候在酒店休息了一会儿，现在也不是太累。”
　　最终的分配是，楚媛媛开他们的车和苏陌华一起走，两位男士则由谢理真开车前往。上了车，楚媛媛开了音乐，苏陌华说：“关了吧，咱们聊聊天，都五年没见了，你们家念夏怎么样了？今天怎么没带上，我还包了个大红包等着送他呢。”楚媛媛关了音乐，说：“你还好意思说，回来快两年了，而且莫城、越州离得这么近，你都不知道来看看我们？念夏参加学校组织的游学去了，下周才回来呢，现在的学校一天让学生好好上课，到处瞎跑，看着学费是免了，这收钱的眉目多着呢。哎，养个孩子真是烦，还是你好。你怎么突然又和谢理真在一起了？你出国那几年都和我们脱节了，发生什么了也不叫我们知道。”
　　苏陌华说：“我是回来后才再遇见谢理真，我都没想过还能再相见。那时候是我从瑞士刚回来半年多了，在蓉城研究院找了份工作，你知道我老家是蓉城的，有很多亲戚在那边，飘了这么久，突然也有点想家的感觉了，就动了在蓉城定下来的心思。毕竟我都快30岁了，还没有固定对象，嘴上再怎么说不着急，无所谓，有时候还是会想有个人陪着，想过过安逸的生活。我堂姐万卿在蓉城外企已经混到高管层了，看我这个情况，就让我姐夫给我介绍了个相亲对象。我姐夫在蓉城工商银行做副行长，就给我介绍了他们银行的杰出青年，做分析师的，中产家庭出身，爸妈都是银行的。我看了照片人长得也挺秀气斯文的，典型的蓉城男生，而且他的学历也挺不错的，墨尔本的金融硕士，我就同意了，唯一担心的吧，就是他比我小了2岁，不过我姐夫说他也知道我的情况，说看照片觉得我比他还小呢，再说谁谈恋爱是看身份证的，不都是看外表和内涵嘛？我一听觉得这人不错呀，没准我真要走向婚姻了，我就去了。”
　　楚媛媛听了笑着说：“你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长得年轻，你不化妆说你大学刚毕业绝对有人信，主要是你脸上没有细纹和斑点，果然从年轻就开始保养皮肤就是不一样呀，我现在就后悔大学的时候没听你的，用点眼霜和精华液，你看我眼底的干纹。”苏陌华看了看楚媛媛的皮肤说：“你保持得也不错呀，你就是黑了点，不过小麦色性感呀，特别是你的大长腿，穿比基尼去海滩玩的时候，能迷倒一片呢。”楚媛媛说：“你还敢提，我说我穿泳衣去，你非不同意，非说去海滩穿泳衣土死了，让我们四个都去海滩买比基尼穿，你、南茵还有韦暮笙倒是玩得开心，我一个人尴尬死了，裹着个浴巾缩在伞下面。”
　　苏陌华想到当时的情形，四个花样年华的女孩，在滨州的海水浴场上，穿着艳丽的比基尼，凹凸有致的身材，健康光洁的皮肤，在海边打闹着，惊起一堆人的侧目。她笑道：“谁让你那么保守了，都什么时代了，当时沙滩上好多人都穿着比基尼呢，再说了又没人认识我们。”
　　楚媛媛想了想说：“是你们奔放过头了好吧？你就是妖孽，那时候许行舟拿你一点办法都没有。不像黄入海把我拿捏的死死的。”苏陌华说：“我对许行舟也挺好的呀，看你说的，好像他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受了多大委屈一样。黄入海就是大男子主义，也就是你情窦初开，才一下就陷进去了，当时我们三个，还有宿舍其他几个都觉得他配不上你，你个子比他高不说，学习也比他强一截，家世也比他好多了。”
　　楚媛媛点头说：“就是呀，当时我就是脑子进水了，他还和什么学妹搞暧昧，我还生气来着，现在想想直接甩了他就好，生什么气。”苏陌华轻轻拍了拍楚媛媛的肩，说：“你最后不是打了两下出气吗？其实回过头再看也是可以理解的，他家里条件不好，还有个弟弟，他的前程就在考研究生这一搏了，他必须拼尽全力，会忽略你也是正常的。”
　　楚媛媛叹了口气说：“道理我也明白，但是当时的情形下，怎么可能再保持理智呢？哎，怎么说着你相亲呢，又跑这来了，赶快说相着亲呢，怎么又和谢理真凑一起了？”
　　相亲前两天，苏陌华心里非常别扭，这种感觉就像是在参加商品展览会似得，而自己就是一个展品，但是已经订好了又不能不去，又是堂姐和姐夫牵线，还得认真对待。当天，她穿了一身黑色七分袖的长裙，服帖的面料勾勒出曲线，也衬得皮肤更为白皙。一头长发盘成了发髻，垂在脖子上，一套珍珠首饰，典雅大方，再踩了一双黑色细跟鞋，走起路来摇曳生辉的。万卿也是个爱打扮的，她大苏陌华12岁，正是该做端庄打扮的年纪，一件长袖黛色旗袍包裹着娇小玲珑的身姿，碧玉镯子，乌黑的发髻不着一物，和苏陌华的明艳相得益彰。两姐妹到了约定的地方，发现站着两位男士，其中一个是相亲的主角，穿了一件休闲衬衣，浅灰色的修身西裤，无框的金边眼镜，显得他年轻而儒雅，苏陌华心里对他的打扮很是满意，觉得是个有品位的人。再移目旁边，惊呆了，苏陌华甚至闭了一次眼睛，来确认这次没有认错人，是谢理真。
　　显然谢理真也惊倒了，呼吸都急促了几分，手也局促得揉弄着裤边，他今天穿了件浅绿色的衬衫，也配了浅灰色的西裤，使得他的面部轮廓都柔和了。另两位都是人精似得人物，哪里看不出他们的失常，万卿看着对面的年轻男士欲言又止的样子，主动开口：“你们认识？真是巧了。”苏陌华尴尬地笑了笑说：“是呀，我的高中同学，好久不见了。”说罢伸出手，姿态很是优雅，谢理真伸出手虚握一把，说：“是好久不见了，都不敢认了。” 今天的男主角笑着接口：“女大十八变嘛，都别站着了坐下聊吧。”
　　这次相亲的结果显而易见，苏陌华整个心思都乱了，如果说世界上谁是她最不想见的人，必然就是谢理真。的确，分开后，他们就是完全独立的个体，无论做了什么都不需要感到愧疚，可是苏陌华还是不想再面对他，也许是更不想面对曾经的自己吧。
　　和苏陌华同样烦扰的谢理真，虽不是不想见她，但是猝不及防的见面还是让他难以平静，他曾经想过再次见到苏陌华该是在某个同学聚会上，两人没准都有了家庭，云淡风轻地道一句好久不见，然后自然地聊天，像久别重逢的旧友那样。可他没想到再见竟然是在这种情形下，而且苏陌华变得让他陌生，他一直以为苏陌华会像水里清莲那般，亭亭而立，直白又澄澈。而现在她的身上染了些妩媚的味道，明艳动人，可那种特殊的气质却不见了，他揣测着是什么让她改变了？心被搅得一塌糊涂。
　　想了几天，他实在是忍不住，还是联系了苏陌华。苏陌华经过这几天的烦恼，也想赶快解决这件烦心事，她想也许见一面就好了。见了面，两人心里都藏着事，有一搭没一搭地瞎聊，对于最隐秘的私事，两人都没有问出口。对于两个同样心怀鬼胎的人，见面这种事一有了开端，基本就难以结束了，过了三个月两个人又成了情人，他们还是很契合，相处起来很是舒服。
　　但是他们隐在心底的事情，又让他们都有些不安，于是索性不去想，就这么厮混在一起，偶然约个会还是很好的。大概过了半年，谢理真在蓉城的事情办完了，要回越州去了，苏陌华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想的，也跟着搬到越州去了，她在这里有房子，过来就有的住，而且她的高学历，不错的简历让她在这里的研究院找到了职位，待遇也和蓉城差不多。家里人本来是反对的，但是听说是跟着男朋友过去的，又看她工作也不错，就没有干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