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风月》兰蕤

15、东西径自飞

　　记忆真是很奇怪的东西，有些事情可以记得很深，连每一个细节都可以回想起来。有些事情却好像从没发生过的样子，被忘得干净。在苏陌华的记忆里，蒋芳庭分手后的大半年时光里，好像都是填写在卷纸和同学录间度过了，高考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苏陌华好像从小就是这样，在面临重大考试的前两天，她紧张的心脏都快停跳了，情绪从害怕到烦躁，心态在自我鼓励和自我否定之间徘徊，近乎夜不能寐，食不下咽，大学时每次期末考都在生病，到最后就是破罐子破摔的心态，抱着反正该复习的都看过了，考不好也没办法的想法。但是真正坐到考场上她又神奇地冷静下来，自信起来，所以她基本都是稳定发挥，成绩和自己的预估所差无几。但是偏偏最重要的高考，苏陌华发挥失常了。
　　本来也该是正常发挥的，在考理综的时候，有一道化学题，苏陌华本来答对了，但是因为太重视这次考试了，她不断地检查，不断地梳理答案，当她自信满满地改成了更不容易想出的答案后，考试时间也差不多了。因为是最后一场考试，大家都要回操场集合，各科老师都会过去问问考试的情况。苏陌华的化学学得很不错，一过去化学老师就上前来询问，苏陌华想了想还是问了，她先把第一次推理出的答案告诉老师。
　　她现在都记得，当时她是怎样用屏住呼吸，用企盼的眼神盯着老师的嘴唇，心里不断念着是错的，当老师很高兴地对她说出‘是啊’这两个字的时候，苏陌华觉得她的世界突然就混沌了，她感觉自己什么都听不清了，老师开开合合的嘴在对她说着什么，她的身体瞬间就变得冰冷了。对于当时她的认知来说，一道20分的大题全部答错，她曾经做过的那些梦，那些设想都不会再发生了，她拼命忍住眼泪，她不想让别人知道她的失败。
　　过了一会儿，曲蔚和蒋芳庭他们也都来了，大家聚在一起叽叽喳喳的，这场等待了六年，准备了三年的考试终于结束了，无论成绩的好坏，都是值得庆贺的。苏陌华试了几次都无法说出话来，她不想在大家面前示弱，所以她努力让自己露出一丝笑意来。她原本反应灵活的大脑在这个下午完全停滞了，她什么也想不出来，直到老师通知完所有的事情，她的脑子里还是懵的。但奇怪的是，她以为自己会听不懂老师的话，可她不仅听懂了，还记得很清楚：今晚12点以后来学校领取答案册和志愿填报指导手册，认真估分，参考老师和家长的意见后，选好学校和专业，并记下代码，三天后来报志愿。
　　回家的路上，苏陌华和谢理真都很沉默，脸色也都很凝重，忽然谢理真转过头，沉吟了，又放弃了对话。苏陌华被纷乱的思绪逼得落泪，她低声地说：“我可能去不了越州上大学了，我没考好。”说完就哭得一塌糊涂，谢理真轻轻把她揽进怀里，紧紧抱着，在她耳边低声地说：“没事的，我也没考好，我物理最后一道大题做错了。”听完，苏陌华从他怀里挣出来，震惊得盯着他，不敢相信，谢理真是得过物理竞赛二等奖的，怎么会出这种意外？
　　高考前学校流传着一个心酸又浪漫的笑话，高考后，女孩哭着对男孩说‘我不能和你上同一所大学里，我数学最后一道大题不会做。’男孩笑了，揉了揉女孩的头发‘傻瓜，就知道你不会做，我最后一道大题没写。’在真实的世界里怎么可能发生这种事呢？在决定小半生命运的高考面前，越是学习好的学生只会用尽全力地去争取那微薄的一、两分来换取一张名牌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在还不了解世事的学生眼中，这张通知书代表着他们的前途，命运，怎么可能去开玩笑，为了不堪一击的感情去做这种事呢？
　　但是当笑话里的内容真正发生的时候，苏陌华才觉得，根本不会有一丝浪漫的感觉，只会更加的悲伤。对于自己的失常，她是后悔，不甘，遗恨而落泪，但从心里她是可以接受的，毕竟她考得也不算太差，还是可以去重点大学的。但是谢理真没能考好，却是叫她痛惜，不愿接受的，两个人的梦想忽然同时被现实击碎，曾经触手可及的未来生活全部都不可能了，她觉得这太戏剧了，太荒谬了。她觉得自己的悲伤都淡了，她伸出手把谢理真抱在怀里，这一年，他们都长高了些，也瘦了很多，谢理真的背上骨节突起，苏陌华发觉原来他竟脆弱得让人心惊。
　　在回到家面对父母的时候，苏陌华又大哭了一场，这次她不为自己，是为了父母多年的培养和关心，本该美好的结局却被自己一时糊涂毁了，她从没有像这么希望时光可以倒流。在父母的宽慰下，苏陌华稍微好了一些，去学校拿了相关资料，回家估分，选志愿。
　　这三天里，她和谢理真没有谈论过报学校的话题，他们的心智都迈上了一个层次，他们明白了尽管自己看起来比同龄人成熟、理性一些，但终归还是孩子，他们对未来的规划看似合理，实际上根本没有抵御任何风险的能力，他们共同的未来就眼下看来是不具备条件的，他们都聪明地没有去碰这个敏感话题，而是默契地选择了自私，自己的前途都开始动摇了，谁还管得了爱情？只有傻瓜才会为了爱情，放弃自己可能会光明的未来，当然也只有傻瓜才可能如愿以偿，在爱情面前，傻瓜幸福的概率永远大精于算计的聪明人。
　　在等着高考录取发放的半个月内，大家都在忙着聚会，大家都明白了，没有不散的宴席，曾经说好得要一起上大学，一起工作，做一辈子好朋友的承诺，在现实面前只是空谈一场，我们每个人都会和对方坦然地道别，之后坚定地走上自己选择的路。这是大家都已经达成共识的事，所以在每一场聚会上，大家都把酒言欢，泪洒青衫，享受着最后的狂欢。
　　录取通知书到的时候，大多数人都是开心的，迫不及待地想要开始一段新生活。最后谢理真去了蓉城读财经学院学财务管理，蒋芳庭去了最北的九华读一所二本读税务，苏启凡最终也没追到赵明明，去了莫城上工商大学。曲蔚去了塘口一所和科技大学联合办校的三本读会计，沈千越靠家里找关系去了西原读警校，杜远洋和顾知秋都去了楚江的科技大学，一个学财务，一个学计算机。周珏考得很不错，和他的女朋友一起去了陵城的航天大学。
　　李向晚因为专业课考试成绩不理想没有去成国家美术学院，去了江州艺术大学，学国画。让苏陌华讨厌了三年的吴倩影也没考好，低调地连同学聚会都没有参加，后来看录取榜是去了莫城的一所二本院校读财经。苏陌华则是去了不怎么了解的滨州读理工学院，自同学聚会风潮过去后，苏陌华就呆在家里等录取，加上录取是分批发放的，所以有很多同学，都再没有见过了。

作者有话说

　　又是一个处理报告的不眠夜，临睡前爬过来更两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