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风月》兰蕤

13、早夭的初恋（上）

　　高三一连几次的模考，苏陌华的成绩基本稳定在600分左右，她觉得自己考上心仪的大学和专业是没什么问题的，复习的节奏就慢下来了。她的情绪也好了很多，想到离别在即，她突然又依恋起这个让她曾经想逃离的校园，和同学们的关系也随着填写过得一张张同学录，回想起的那些开心的事，慢慢回暖了。在这个过程中，她和谢理真的恋情又一次甜得腻人的。
　　基本每个课间两人都会在走廊的角落里，互相数着手指，漫步经心地聊天，幻想起大学的生活。挺过一连两次的争吵，近一年的冷处理，，让他们都能更成熟、理性地去对待感情，再和好后，他们没有再起过争执，他们过早地学会了揣摩对方的想法，规避会引起争端的话题，他们是两个聪明的对弈者，进退有度。他们不再像同龄人那样，用鲜明的情绪和个性去刺伤彼此，再靠着炙热的爱去治好对方。曾经的伤害过重，他们花了太多的精力去安抚自己，他们已经充分地见识到感情的脆弱，没有能力再去承受这样一场波折了，他们的感情过早地成熟，也必然会过早地凋零。
　　与他们之间的平静相比，其他人的感情在这个特殊的时刻都是波澜迭起的。曲蔚和相恋5年的男友杜远洋在高三的第二学期分手，原因令人难以接受：曲蔚劈腿了，苏陌华第一次明白，不是只有花心浪荡的人才会这样，移情并不算什么道德问题，这就是内心的渴求不再得到满足后的正常反应。曲蔚是需要人哄得，但在高考的重压面前，杜远洋分身乏术，就这样曲蔚的初中同学沈千越就趁虚而入了，对曲蔚展开了甜言蜜语的强力攻势，很快曲蔚的心就沦陷了，然而她的内心是矛盾的。
　　在少年时期，大家的三观还是薄弱的，很多处事标准都是来自父母和书本，还未曾见过五光十色、包罗万象的大世界，恋情内劈腿，算得上是道德瑕疵了，当然在成年后这依然是要被指责的，只是对内心的冲击没有那么重了。经历了半年的折腾，曲蔚和杜远洋终于分了手，没过多久曲蔚就欢欣地投入了新恋情，杜远洋则把一颗心全部交付给了学业。
　　对这段恋情的结束，苏陌华的评述肯定是有偏颇的。她和杜远洋也算是朋友，她从心底里欣赏杜远洋，当断即断，其志坚也。苏陌华喜欢能分清轻重的人，反观曲蔚一味沉溺在甜言蜜语中，为了短暂的欢愉失却了稳定的温情，杜远洋是有把曲蔚拉入自己的人生规划的，而沈千越呢？他自己都没有什么目标，得过且过地混着，跟他在一起又能有什么好呢？对于曲蔚，苏陌华是哀其不智的。在她看来，曲蔚是个没什么事业心的女娇娥，找一个会有相对明朗前程的男友，特别是杜远洋很能包容她的脾气，将来的生活肯定会舒适很多，可她偏偏选择了曲折的路。
　　而蒋芳庭，则是让苏陌华怒其不争。蒋芳庭和陆展宏的感情升温后，就很少和他们玩了，苏陌华也不是爱打听八卦的人，便一直过问。直到，转班后半年多了，一天晚上蒋芳庭忽然打电话给苏陌华，苏陌华奇怪地接起来，就听到那头传来抽噎的声音：“陌华，你能来家里陪陪我吗？我父母都出差了。”苏陌华从小家教比较严格，而且她本人的隐私观念也比较重，几乎不会请同学回家做客，也不会留宿别人家.
　　她有些为难地说：“这都10点了，太晚我爸妈不让我出门的，而且我的作业也没有做完。”蒋芳庭的哭声更明显了：“我不知道该找谁了，我很害怕，求你了。”苏陌华意识到她肯定是出了什么事，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出门去征求父母的意见，苏妈妈是个心软的女人，马上说：“你快过去看看，有事了就给我们打电话，庭庭肯定是出了什么问题不敢让父母知道，步青，你快送然然去看看。”
　　苏陌华到了蒋芳庭家门口，犹豫了几秒才抬手敲了敲。过了一阵门才打开，房里黑漆漆的，蒋芳庭大大的眼睛从门缝里看过了，见到是苏陌华，把门又开了点儿让她挤进来。苏陌华借着路灯的光，看清了蒋芳庭嘴角的淤青，她的脑子“嗡”的一声，拿出手机就要打电话，蒋芳庭冰冷的手抓住了她，面带哀求的摇头：“别报警，也别告诉你爸妈。”苏陌华愤怒地看着她：“为什么？谁打的，是不是陆展宏。你是不是傻？你保护他，他会感激你吗？他只会变本加厉，你越爱面子，越害怕，他就越猖狂，你是受害者，你怕什么？这种事情不是忍忍就能过的，你没看过电视剧吗？你是不是要被打到医院去急救才知道怕？”
　　蒋芳庭低着头，手紧紧地抓住苏陌华，苏陌华看着泪滴顺着她的下颌弧线滴在她的手上，苏陌华叹了口气，说：“算了，先去你房间，我看看情况再说吧。”说完，挣开蒋芳庭的手，走向她的卧室，打开了门边上的开关，房间里还残留一种奇怪的味道，但看着凌乱的床，搭在床脚的内衣，苏陌华立刻明白了发生过什么，她浑身止不住地颤动，背对着蒋芳庭说：“你把衣服穿好，我们去医院，快点！”蒋芳庭拖着瘦了不少的身体走到床边坐下，低声说：“你误会了，不是你想的那样。”
　　苏陌华真的不明白这是什么样的爱情？让蒋芳庭作为一个受害者竟然为施暴人辩护？这让她感到绝望，如果在受到伤害的时候，不自救，不反抗，反倒去掩护行凶者，谁能拯救她们，谁能阻止更大的惨剧发生？别人她管不了，但是蒋芳庭，她是一定要帮的。她深吸了一口气说：“你相信我，我不会害你的，你这样隐瞒只会受到更大的伤害，我知道你怕丢人，但是你是受害者，你不需要感到羞耻，如果有人敢嘲笑你，我……”蒋芳庭打断了苏陌华的劝说，她说：“我是自愿的，而且这不是第一次。我叫你来，是因为我的肚子很疼，我很害怕。你能不能过来抱抱我，我觉得很冷。”
　　苏陌华有些反应不过来，她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女孩，她偶尔也会萌生对性的好奇，想那到底是什么感觉？真的会很疼吗？但是她是决计没有胆量去试的，她在其他的思想上还算开放包容，但就这个问题，她是古板的，简单说那时候的她难以接受婚前性行为。她觉得青春小说里写的故事，仅仅是为了戏剧效果，性、怀孕、堕胎等等也许在沛安、莫城这种大城市还有可能发生，和他们这种小城市的高中生根本不可能有关系。现在她的朋友却告诉她，已经不是第一次了，苏陌华简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她没有资格责骂蒋芳庭不自爱，也没有能力安抚她，只能听从蒋芳庭的话，坐到了床边上。
　　蒋芳庭靠在床头，脸色憔悴，除了嘴角有些淤青，脸颊上还残留着指痕，苏陌华心中的怒气又攀升了，她偏过头重重叹了口气，问道：“有芦荟胶吗？身上有没有其他伤口？还有哪里疼？”蒋芳庭摇头，说：“他就打了我一巴掌，又把我推倒就走了。”苏陌华又问：“你不是说肚子疼吗？现在呢？”蒋芳庭用手摸了摸肚子，说：“我可能是摔得太狠撞到了，现在又不是很疼了。”苏陌华看到书桌上放着的瓶瓶罐罐，走过去看了看，说：“没有芦荟胶，只能用精华液冷藏一下再涂到脸上消肿了。”
　　处理好脸上的伤口，又给父母说了今天不回家住了，反正明天是周天，不用上课。苏陌华也简单地洗漱了一番，就顺着蒋芳庭的意思躺倒了床上，蒋芳庭轻轻搂住她的一条胳膊，向她靠近了一点，两人先是在黑暗中沉默了许久，苏陌华都有些困了，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叹息，接着很轻地问：“我能抽根烟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