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关风月》兰蕤

11、好久不见

　　吸了一口气，抑住眼里蔓延的红，苏陌华轻声说：“谁知道呢，命运这个东西说不清的。其实转班后几天我就突然想通了。一次物理课上，我从教学楼上往下看，突然看到几个孩子在阳光下嬉戏，我突然想到我长到17岁，多少儿时挚友，如果不是父母偶然提及，都不会再想起来。即使有天在街上遇到，可能都是对面不相识，再好的朋友都是一时的，真正能陪着自己走一生的，也只有自己了。我和你们的缘分也不过是这三两年，等毕业了谁又记得谁呢？既然迟早是陌生人，又何必再苛求太多呢？本就是苦中作乐的生活，为什么还要为了小事去痛苦？人的成长，其实也是一个学会放过的过程，放过别人，也是放过自己，太过于固执，是不会快乐的。”
　　谢理真看她说得轻松，也跟着露出点浅笑来，说：“你倒是看得开，这样也好。要是太过在乎了，反倒是过犹不及了。”苏陌华也点头道：“是啊，可惜明白的还是太晚。至于我们分手也不是这些事导致的，那之后我的脾性都柔和了许多，我们相处反而更舒适了。分开主要还是因为长大了，追求的东西变了，所以不合适在一起了。”谢理真听了接口道：“我也不过是发些世事无常的感慨，哪里就当真了，我一向比你现实，怎么可能不懂这些。”
　　不久谢理真把车开到了酒店，服务人员很快帮他们办理了手续。房间格局和装修都不错，面朝青江，斜拉的大桥很是壮观。卫生间也不是现下流行的，用磨砂玻璃隔出一间，而是用黄梨木和雕花的碧色玻璃围起的空间，里面有一个按摩浴缸。用了高级床垫的大床，头顶的古朴的珐琅质宫灯，墙上挂着的曲屏电视，落地窗边的小圆桌上摆放有致的插花，看上去也算对得起四位数的房费了。苏陌华把带来的洗漱用品放进浴室，换洗的衣服挂进衣柜，从冰箱里拿出果盘和酸奶放在桌上备着睡醒了吃，就和谢理真一起倒在床上，临睡前定了闹钟，又看了眼楚媛媛发来的餐厅，就闭着眼睡了。
　　闹钟在11点半准时响起，他们又躺了几分钟，便起床收拾了一下，吃了点水果沙拉。苏陌华又补了下妆，重新打理了头发，拿了带给楚媛媛的点心，两人就出门了，谢理真戴了副雷朋墨镜，显得休闲了不少。二人到停车场开了车，往饭店驶去，刚走没几分钟，谢理真就接了个电话，处理公事。苏陌华则是继续欣赏窗外的街景。谢理真则是在打完电话后，看了看车窗上的剪影，陷入深思，再见苏陌华，真让他凭空生出一种庄周梦蝶之感。
　　他现在已经看不清他对苏陌华到底是什么感觉，如果说他留恋的是初恋的感觉，现在的他们都变了太多，已经没有那种感觉了。要说他们又相爱了，那也不是那么回事儿，他们就这样不咸不淡地凑在一起，慢慢地也过了一年多了。好在成年人的世界不再是非黑即白，他们又都有自己的事业要忙，真正在一起的时间并不算多，而且伴侣，重在伴，合则聚不合便散了，没那么重的负担。对于分手后各自的经历，他们也都默契地没有提及太多，反正目前也没结婚的打算，没必要想得太多了，他们也都是留过学的人，思想也都算是比较新派的，这样过着也不错，何必再生波澜呢，等着看以后怎么发展再说吧。
　　过了大概20分钟车子停在了一个白墙黛瓦的小院前，进了圆形的大门，就见一座仿沧浪亭的假山上刻着三个字：三秋香。苏陌华想楚媛媛找了个好地方，布置的很是风雅，就连名字都出自柳永的名句。绕过假山，就看到一座二层小楼，几个穿着旗袍的年轻姑娘，露着白藕似得胳膊，套着个碧玉镯子，个个端得是温婉大方，苏陌华说明来意后，一个细下巴的姑娘带着他们上了二楼，一进去便瞧见穿着长毛衣，牛仔裤的楚媛媛向他们挥手。
　　苏陌华带着揶揄地笑意，三两步晃过去，抓了楚媛媛的手，落座：“大姐，你还是一如既往的清汤挂面，牛仔裤帆布鞋呀，年过三十了，你能不能有点创意，你这欣赏水平怎么在外资公司工作的？大姐夫，你也是能忍，就她这穿衣水平，我大学就忍不了了。去了英国，也没能扭曲你根正苗红的朴素审美。”楚媛媛也握了她的手，又打量了她几眼，说：“你倒是变了不少，怎么去欧洲呆了几年，反倒把身上的洋派去掉了不少，这打扮温婉得很嘛。哦，我知道了这是寻回初恋了，准备洗手作羹汤了。”苏陌华笑着说；“好了，别逗了，正式介绍一下，我的大学舍友，我们宿舍的老大，平都大妞，楚媛媛，旁边戴眼镜的帅哥是她的丈夫，大律师，韩同彬。他们是在英国留学的时候认识的。对了，我们彬彬是澎州人，我没记错吧？”韩同彬笑着摇了摇头说：“几年不见了，你还是伶牙俐齿的。你身边的是哪位呀，也不介绍一下。”
　　谢理真对韩同彬伸出手，礼貌地说：“你好，我是谢理真，苏陌华的……”还没说完，便被楚媛媛兴奋地打断：“初恋男友嘛，终于见到你了，我们刚上大学那阵可是被你们的电话粥摧残得厉害，你可是我们宿舍的名人。”老友相见，让她们放松了许多，说话做事也随意了不少，要说平常楚媛媛这样寡言沉稳地人，是断不会如此出格地接话的，好在谢理真也没什么太尴尬的反应，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特别是苏陌华和楚媛媛席间提起大学时代的一些故事，欢乐与惆怅并行，酒也喝了几杯，及酒意上头，谈到兴处，都开启情景剧模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