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色忧郁》星野凉

3、第 3 章 这小子活了

　　那三天，无比的漫长。
　　爸每天早八晚六，一如既往。对他来说，这个家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没失去。凝在他脸上的永远是一个表情，揣测不出任何东西的表情。认识我的人都说：我也一直是这个表情，我不愿意承认。我不要跟爸一样，至少现在，我讨厌这样。
　　这三天，我给很多人打过电话，很多人给我打过。
　　我给妈打过，我想去找她。她在外面开会，她叫我别找她，她说她舍不得我，她说她要回来接我。隔着手机间那长长的电波，妈哭得撕心裂肺，本该得到安慰的我却变成了安慰别人的人。我很好奇，爸和妈对我问的问题都只言不答。我问起离婚的理由，没人回答；我问起为什么不和我商量，没人回答。他们在离婚之后任然保持着这份默契，永远把我当成一个看不懂大人世界的傻瓜。
　　姐给我打过，准确的说，不止一次。我不得不承认，尽管我才是“被抛弃”的那个，可学会自强的却是姐。姐始终在安慰我，不停地责备爸妈。这次，我终于哭了，我明白，所谓坚强，只是你没人可去求述。
　　我给马一梦打电话，他没有接。我又打，依旧没有人接，直到电话记录满满一页都变成他的名字，我才放弃。从来没有这样过，我很少给他打电话，每次一打他一定会接。我也什么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这么做，他又为什么不接。只是，他怎么了，我，又怎么了？
　　就连吴珂，也给我打过一次。她问我A一和A二的班主任和老师的事。抛开她怎么知道我电话号码的事，我知道她不会为了这点事给我打电话。
　　十多分钟的闲聊之后，吴珂仍然没有开口。我接了下来：
　　“那个，你知道马一梦在哪儿吗？”
　　“嗯？我以为你会知道的......”吴珂苦笑了几声，两边陷入了可怕的沉默。过了一分钟，吴珂突然挂掉电话，一声不响的就挂了。
　　吴珂、一梦，他们之间隔着一些我未曾知晓的事。原来，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有不为人知的苦衷。
　　我认识吴珂不过十多天，可我终是不自觉的把她当成很好的朋友。说不出来的亲切感从我第一次在学校礼堂看到她时就涌到我的内心深处。这种感觉，甚至比我面对马一梦时还要让人舒服。
　　开学的那天下午，我一直在收拾。我把我房里的几乎所有东西，枕头、拖鞋、很多衣服、看完的、没看完的书、好多的柯南公仔、以及妈送的陶笛都一股脑的装进行李箱里。一个满满的书包、一个满满的旅行袋、一个满满的行李箱，我当时幼稚地想，我未来几年的家都在这儿了。真是可笑，好像这三个东西就能把我在这里的一切全都带走。可笑，真是可笑。
　　我一个人，背着、提着、拖着、走着。楼下看到了爸，他远远的小跑过来帮我拿东西。他伸手来提行李，我紧攥着。僵在半空的他的手，开始微微的颤。
　　“怎么从店里回来了？我一个人去就行了。”
　　“拿这么多东西啊？用不了这么多啊，才去几天。”
　　爸没回答我，只是问。
　　我也没回答，只是走。
　　沉默，是这对父子的常态。
　　我放开了手，爸提着行李。
　　车上，爸开始叮嘱。我没有听，从书包里拿出陶笛，把玩着。我希望爸生气，最好把陶笛一把夺过去，再扔出去。他越愤怒，我越得意。我的理解，至少他愤怒，我会有一种他吃醋的感觉。
　　爸看到了，没有任何反应。
　　我失望了，也没再有任何反应。
　　一梦经常说：“你和你爸是一对可怕的父子。两个人都闷得要死，总是面无表情，一脸愤世嫉俗。”
　　呵呵，说得对。
　　我没打算让爸进去，可我也没有任何理由拒绝。
　　好在宿舍里还没有人，我不想让他们看到爸。我害怕他们见到后会提起这个话题。
　　爸在盯着门牌看，他想记住。我有点不开心，他放下行李，着手帮我收拾。
　　送他出去的时候，迎面碰上小伽他们。好在他们只是打了个招呼就回去了，爸也没有多说话。
　　送走了爸，我往回走。路上碰到刚来的吴珂，帮她把东西踢到女生宿舍楼下的时候，吴珂突然问我：
　　“小凉，我能这么叫你吗？和一梦一样？”
　　“当然，你不会尴尬就好。”
　　“一梦可以这么叫，我也希望我可以。”她留该我一句我不是很懂的话，闪进门里。
　　“可以呀，小凉凉......”
　　感觉不太好......
　　陈文正这小子不知道从哪里跑出来。
　　“一个A一班花，一个A二班草，郎才女貌，才子佳人......”
　　“才才才，才你妹。”
　　我怼了一句，陈文正同学老实了。
　　“我去，原来“忧郁帝”也会骂人了。”
　　“谁教你的这些，哪听来的，还犹豫帝。再说我骂了吗？”
　　“你多出名呀，全市前五，长得又好看。班里面的人早把你打听清楚了。”
　　“好看你妹。”我又怼了一句。班里面的确好多跟我一个初中，A一里还有三个同班同学。知道“忧郁帝”这个外号也没什么稀奇。叫就叫吧。
　　一块儿回到宿舍，我用眼神告诉文正，只要他敢提起吴珂就死定了。
　　宿舍里的人在讨论，大概是关于班主任的。军训时候都没见过，只知道教化学，而且异常严苛。并没有什么搞头，反正我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学文了。理科的公式符号，太没有人情味。
　　呵，我居然说人情味......
　　一宿舍人嚷嚷着走出去上晚自习，我准备关门。打开书包，手机屏幕亮着。我特地把手机带来了，瞒着我爸。
　　我拿出来看，二十几个未接电话，全是一梦打来的。
　　我一惊，手机一直静音。
　　□□里有他的好几条消息，让我下了晚自习等他。
　　这小子，消失了多少天，可算又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