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影》剪剪乐

4、第 4 章 被扣住的第

　　他到了地里，弯下腰一手抓住麦子，一手挥着镰刀，开始收割起来。今年的麦粒都蔫蔫的，家里的地也不大，冬天估计要勒紧裤腰带过活了。

　　其实家里原先也算村里面比较有钱的。后来娘病了，好容易拖关系求来个靠谱的大夫开了方子，去医馆买来了几副药，喝了一个多月总算好了点儿，家里的钱却见底了。最后没法子了，爹叹了口气，在炕沿儿上敲了敲旱烟枪，“卖地吧！”他这样说着，脸上黑乎乎的皱纹似乎更黑了。

　　这一卖，家里的地就只剩这么点儿了。娘就这么断断续续拖了一年，时好时坏的，最后实在买不起药了，他们就用以前的药渣子熬，到药渣子都熬不出苦味儿的时候，娘笑着说：“终于不用喝苦汁了。”笑着笑着就走了。

　　其实本来娘可以再撑一段时间的，药房的药虽说不便宜，但他家的地也挺肥的，卖的银子也不少，够娘喝个两三年的，也许多喝两年就好了呐？

　　只是他们家穷啊，后来过了半年，娘的症状好了点儿，以前开的方子不知道还能不能用，这次大夫请的艰难，大把的钱撒出去才请动了一个老大夫，方子倒是给换了，买药的钱就不太够了。

　　他不知疲惫地干了三个时辰，天擦黑了才收拾收拾准备回家了。

　　他回到家里，院子里已经支起了小饭桌，桌上摆着个海碗，一碟子炒菜，他爹听着声儿从屋里出来，“我吃过了，你赶紧吃吧。”他一屁股坐上小凳子，端着海碗就呼噜呼噜开吃了。

　　“对了，爹，咱地里的活儿再有半个月就干完了，我听小海说镇上有个新开的饭馆要招个伙计，反正在家里闲着也是闲着，你说我要不去打听打听。”
　　“这事儿我听你三大爷说了，他前两天赶集回来就一直念叨着这事儿，说是人家那饭馆主人说话客客气气的，唬得他们都不敢进去了，听说工钱给得也高，你过两天去看看吧。”
　　“嗯，那我先让小海他们留意着。”说着，他把手里的碗和筷子一起放到了外面灶上的锅里，填了点凉水，再快手快脚地把没吃完的菜收拾了，把桌子擦了，锅刷了就去睡了。

　　他这边收拾完了倒头就睡，小姐在家里却辗转着睡不着。今天下午娘把她叫过去，说是她爹已经相看好了人家。就是镇上那个张书生，那个书生祖上留下来几个商铺，这才供他读了几年书，考了个童生回来，虽说没有十里八乡那几个秀才风光，却也是少有的识字人，家里的铺子虽说不好不坏，但在镇上也算是比较富裕的人家了。镇上离家也近，她嫁过去想回家也方便。

　　她睁眼望着床顶的帐子，帕子在手里搅来搅去，她见过那个张书生，上次他来拜访兄长的时候，虽说爹不让她过去，但他们在家里园子里游玩的时候，她偷偷跑去瞧了一眼。整个人看上去细细长长的，风一吹就倒了似的，一看就没那个穷小子看上去靠谱。

　　她又想起来之前在镇上发生的事情了，那次是她在家里呆的闷了，想出去转转，便带着一个侍女小翠和两个家仆赶了趟集，谁知碰上了两个地痞流氓后，两个家仆竟然被吓得腿软，只会呵斥两句，竟眼睁睁看着她和小翠被那两人调戏，那两人见家仆居然如此不顶事，色胆包天之下，竟想欺上前来动手动脚，她绝望之际，那个傻蛋儿突然冒了出来，他们现在所在的是一条小巷，是被那两人慢慢逼进来的，其实离街道并不远，这里发生的事儿外面都能听到，只是没人敢进来。

　　当时她就觉得这小子傻乎乎的，那两个地痞成日花天酒地的，身子早就被掏空了，被这傻小子一吓唬就先弱了气势，她呆呆地看着那傻小子三两下就把那两人打发了，不由觉得心里扑通扑通的，她甚至觉得那傻小子是携着光向她走过来的，他身上的汗衫已经被打湿了，可他身上的味道却没别的男人那么讨厌，只让她觉得一股热气扑面而来。

　　“姑娘，你没事儿吧。”

　　嗯，他的声音也很好听，让人耳朵痒痒的。

　　“镇上总归不太安全，姑娘如果想逛一逛，带两个家仆难保不会有意外，下次可多带几个，人多点那些惯爱偷鸡摸狗的自然就不敢过来了。”他这样说着，又问到：“姑娘可是坐自家马车过来的？”

　　她心里想到：“你是怎么知道的。”就不自觉地问了出来。

　　“姑娘别误会，只是我也是牛家村的，之前曾远远看到过姑娘。”原来是这样啊，她心里这样想着，却只是低头回道：“多谢公子相救之恩，来日必让家兄登门道谢。”

　　“谢不谢的就不必了，我也没做什么，只是这天也不早了，李家的牛车也快要回去了，姑娘若是愿意，可跟着李家的一起回去，也有个照应。”“那是自然。”她当即就应下了。

　　“小姐，这于理不合。”那两个家仆开口劝道。她撇了眼这两人，想着回去定要让爹爹把这两人给赶出去，这两人是管家的远房侄子，平日里也表现不错，这次出门自然就带上了这两人，没想到居然这么窝囊。

　　“有什么于理不合的，都是乡里乡亲的，一起回去怎么了，还不快把牌子拿出来，我去把车驾过来。”小翠心里憋着气儿，当即怨了回去。两人支支吾吾推脱了会儿，又看了眼那个傻大个儿，不得已把牌子拿了出来。

　　他们的马车驾来镇上，就寄存到了王家的马车处，车马处给他们发了个牌子，走的时候凭牌子去那里领车就可以。王家两个家仆恨恨得看着这个傻大个跟着他们来到车马处，将马车驾了出来。村里面的乡亲已经都到了，李大叔驾出牛车，听狗蛋给他说的事儿，也多了个心眼，让乡亲们看顾这点儿后面那辆马车，这才驾着牛车出发了。

　　牛车本来就不如马车快，再加上牛车里面不仅人多，还放了村里人买来的大包小包的东西，自然就走得更慢了。她坐在马车里晃晃悠悠的，时不时撩起帘子看看前面的牛车，想着那个傻蛋儿就坐在前面的车里，也就不觉得走得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