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剪影》剪剪乐

3、第 3 章 被扣住的第

　　“我是谁，我为什么会在这儿？”他站在河边上，静静地思索着。

　　眼前的一切都是这样陌生，却又那么熟悉。他正对着一条略显浑浊的河，河边的柳树枝条垂进了水面，他小时候最爱在游泳的时候折腾那些水下的柳叶，据说以前他们这儿是没有柳树的，是行脚的商人从外地带过来的新品种。

　　背后的山坳里也长着各种各样的树，有笔直朝天的，有长到一半弯了腰的，似乎是因为一年到头也没个什么人看，它们也就随便长长。这些树他也是很喜欢的，尤其是树枝长得跟台阶似的那颗。这些树上面总是有许多圆圆的像个倒过来放的帽子的鸟窝，他和村里的皮猴子们总是能轻轻松松地掏到许多鸟蛋，然后躲到某个山洞里，自己胡乱弄熟了，也算是个零嘴儿。

　　上山下水，没什么他们不敢干的，这一片地儿，也没什么是他们不熟悉的。

　　没错了，就是这样的啊，今天真是吃错药了，地里的活儿还没干完，怎么就有闲心学那些公子哥儿思考人生了。他自嘲地想着，看了看天，正好快到饭点了，索性直接拎着脚边的镰刀回家去了。

　　本来只是来洗个脸，没想到耽搁了这么长时间，地里的活计就落下了，今天后半天得加把劲儿了。

　　“狗蛋儿，这就家去呀？”地里的庄稼汉看到他这么早回去，就开口打了个招呼。
　　“嗯，叔，这会儿也不早了，再回地里也干不了多少。我回去吃个饭再过来。”他回道。他家的地其实离河边还是挺远的，今天是实在热的受不来了，才贪图那点凉快去了河边。

　　远远地看到他爹又站在小院门口，“爹，您怎么又站这儿了，”他加快脚步走了过去，“不是说让你别等我了吗？你说你不管是坐咱家里面还是站咱门口，我该什么回还是什么时候回。干嘛非得出来等呐。”他扶着他爹的手，唠唠叨叨地啰嗦开了。他爹笑呵呵的，“我在家里也没什么事儿，出来走走还能松快松快，再说咱家不是有小板凳，在门口坐一坐有什么好累的。”
　　“那你倒是坐呀，对了，那小板凳又放哪儿去了。怎么我每回看你都是站着？”
　　“我这不站着舒坦嘛，这干了一辈子活儿，一天不走走，骨头架子都跟散了似的。再说你爹我还硬朗着呐，我站一站怎么了，整天管这管那，怎么跟你娘越来越像了。”
　　“是是是，您还年轻着呐。”他扶着嘴硬的小老头进了屋子，又去院里的灶上开了火，平时他回来爹已经把饭煮上了，今天好不容易回早了，终于能自己做一顿了。他爹做饭的手艺和他娘简直是没法比，他还非得做，做了还不让人说，真是越老越小。

　　把锅煮上了，他又劈了点柴放屋子里了，家里的柴火不多了，这两天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下雨了，得先备着点儿。饭煮好了，他给两人一人盛了一碗，給又开始唠叨着自己还能干的动活的小老头拿了个勺子，这才坐下吃饭。

　　吃过饭，他回了自己的房间。其实现在家里面就两个人，完全没有必要分房住，但那个小老头非说他年纪已经不小了，是时候该张罗着娶个媳妇了。

　　媳妇啊！他躺在炕上，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朦朦胧胧的影子。他猛的摇了摇头，别想了，那不是你能肖想的人。她那么好看，和村里的姑娘都不一样，头发永远扎得整整齐齐的，白里透红的脸蛋像是涂了胭脂一样，衣服总是干干净净的，小小的脚那么可爱，慢慢从路的这一头移到那一头，香了一路。

　　不不不，不能再想了，上次已经有公子哥去她家拜访了，听说她爹对那位公子满意得很，也不知道他们见面了没。不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呐，是不是很满意。满意是当然的吧，那个公子哥谈吐不凡，文质彬彬的，整个人笼罩着一层金钱才能养出来的气质，哪是他这种穷小子能比的人物呐。

　　再说，就算姑娘跟他回家了，他能给她好生活吗？她那双细嫩的只适合闲暇时候绣绣花的手，稍微操持一点家务都会很难受吧!她的小脚也会被地里的活计磨出老茧吧。想着想着，他就睡着了，地里的活计还没做完，今年的收成还没有着落，哪有那么多时间伤春悲秋呐。

　　下午，他又带着农具准备去地里了，他走了稍微远一点的那条路，那条路两边种了不少树，这种天气比其他地方要凉快很多，但他想要的却不是这个。听说这条路是她家门前的，他知道的，她每过几天总会出来转一转，说不定能碰上呐，再幸运一点，可能还能说上俩句话。

　　但今天显然是没有这个运气了，他已经走过了她的家门口了。他收拾好心情，要准备干活了，没碰上就没碰上吧，总还有机会的。

　　姑娘在门缝里看着他离开了，这才打开大门，抬脚迈出门槛，痴痴地望着他的背影。她娘昨天和她说了，她将来是要嫁给高门大户的。她现在年纪也不小了，她娘已经早早地给她选好了一份名单，都是镇上的公子哥儿，她娘还说，虽然他们家现在不如当年了，但怎么着也不至于让她嫁到贫苦人家去受苦，现在和那个臭小子来往太多了会招来闲言碎语的。

　　其实他们也没什么往来，她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他，就是路上碰上了她总想着偷偷瞧一眼那个傻小子，看到他那憨憨的傻样，总能让她开心好久。

　　她为什么不能嫁给他呢？其实她还不太清楚嫁人到底是什么意思呐，但是嫁给了谁，以后就要和他一直生活在一起了，这她总是知道的。嫁给他总比嫁给哪些从来没见过面的公子哥让她更愿意一点，不知道娘为什么说嫁给他就要吃苦呐。

　　她沿着门前的路来回走了几遍，想到自己可能正踩在他的脚印上，就情不自禁地加快了脚步。直到丫鬟小翠找出门来，她才回过神来。“小姐，今天又走了这么久啊。”
　　“上次府里请来的大夫说我身子骨太弱了，又开了方子，我想着药喝了这么多也没见好，还不如每天动一动，说不得就好些了呐。”两人说着，就进了大门。丫鬟心里吐槽道，府里的人都知道你嫌那药太苦不知道偷偷倒了多少，你房里的花都换了好几株了，这会儿又来怨喝药没什么用。

　　回了房间，小姐这才察觉到脚有些酸痛，小腿肚子都在打颤儿。她赶忙泡了会儿脚，让丫鬟给她揉了会儿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