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山.青丘》九月红橙

14、第十三章、扑朔迷离

　　“清瑶。”夜辰一路追出来。

　　涂清瑶不自觉地顿了顿脚步，又继续往前走，始终没有回头。

　　夜辰也不再说话，就这么一直跟着。

　　两人一前一后少说也走了一个时辰，涂清瑶终于无奈地转身道：“天色已晚，还请王上早些回去。”

　　看着朝思暮想的女子，夜辰竟有些痴迷，忘了回答。

　　“王上……”涂清瑶忽然想起兀希那日的话来，本欲开口与他道歉。

　　不想，瞧着他的神情，话还未出口接着记起另外一件事——酒后一吻。

　　虽然她什么都不记得，可毕竟是女儿家，面上泛起淡淡的红晕，头也低下了。

　　娇羞的模样落入夜辰眼中，让他恍惚回到了过去，心头一阵暖意，情不自禁将她揽入怀里，温柔地在她耳边唤了声：“阿瑶。”

　　低哑迷人的嗓音，宠溺疼爱的语气，略带霸道的拥抱，滚烫炙热的鼻息带来的撩人酥麻，这些是她连做梦都不曾有过的情景。

　　理智荡然无存，心底的悸动如潮水般涌出。

　　脖颈处传来唇瓣柔软滑湿的触感，涂清瑶一惊，立马推开他，“王上自重。”

　　“王上自重？”四个字便将夜辰打回了现实，收回悬在半空的手臂，向前迈了一步，接着问道，“我们一定要这样吗？”

　　“难道不是王上所希望的吗？”涂清瑶冷笑着质问，曾经是谁让她自重来着？

　　“阿瑶……”

　　涂清瑶打断他，“王上今后还是唤我清瑶或者宫主吧，若没事我就先告辞了。”

　　不等他回答，人已走远。

　　夜辰本想跟上去，又怕再次听到伤人的话，默默站在原地望着涂清瑶消失的地方，胸口是说不出的憋闷。

　　一切都是他的错，是他活该。

　　“都走远了还看？”一道略带笑意的声音响起。

　　夜辰面色变了几变，将北熙择搭在他肩上的手抖落。

　　察觉到夜辰的怒意和尴尬，北熙择赔笑道：“我是来请夜辰兄喝酒的。”

　　心中烦躁至极，夜辰半推半就，真的跟着他去了。

　　涂清瑶很是懊恼刚才的迷失，匆匆回到住处，却见众人皆焦急地等在屋子里。

　　“宫主，青莲被抓了。”红菱见她回来，忙禀告。

　　“什么时候？”

　　“宴席结束，仍不见宫主回来，樱凝和青莲出去寻你，许久未归，只得让熙择再去。他刚走，樱凝便回来了，全身是伤，说青莲好像被魔界的人抓了。”

　　“可有通知云若？”涂清瑶手指轻叩桌面。

　　“桃夭亲自去的。还有，熙择至今未归。”

　　“他法术不受限制，暂且不用担心，阿凝伤势如何？”

　　“皮外伤，没有大碍，已经睡下了。”紫烟答道。

　　“只是……皮外伤？”涂清瑶疑惑不已。

　　和桃夭一同赶来的云若见涂清瑶毫发无伤损地坐在房内，眉头才稍稍展开些，拉着她问道：“你没事吧？去哪了？”

　　“没事，只是去散散心。”

　　“你倒是去散了心，青莲和樱凝怎么就……”云若喟叹。

　　“此事有些蹊跷。”涂清瑶正色道。

　　“眼下当务之急是先找到青莲，我已经让人去查了。”说罢，将一瓶药递与涂清瑶，复又安慰一番才匆匆离开。

　　待她走后，涂清瑶独自去了樱凝的房间。

　　看着躺在榻上面色苍白的女子，她心下一阵自责。

　　如若她没有留下他们离开，如若她能早些回来，事情便不会是现在的样子了。

　　曾说过会保护好他们每个人，可到头来却一次次食言。

　　她坐在床边轻轻抚摸樱凝的脸颊，似是察觉身旁有人，樱凝猛地睁开双眼。

　　“醒了？”涂清瑶柔声问道。

　　“阿姐！”一瞬间的高兴后，樱凝低下头小声说道：“对不起，我没能保护好青莲。”

　　涂清瑶一阵揪心，边喂她服药，边开解，“又不是你的错。”

　　樱凝忽然紧紧抱住她的腰，带着哭腔问：“阿姐永远都不会丢下阿凝的，对不对？”

　　涂清瑶怔住，一时不知作何回答，只得回抱她以作安抚。

　　半晌等不到答案，樱凝抬起婆娑泪眼，看着她的双目，颤抖着声音再次问道：“阿姐会一直陪着阿凝对不对？”

　　“我会陪着阿凝的。”涂清瑶替她擦去脸上的泪痕，不禁再一次想起那日花厅的场景，她的决定是不是真的错了么？

　　“是永远对不对？”

　　涂清瑶沉默。

　　樱凝眼中升起的光芒渐渐熄灭，但还是不死心地开口道：“阿姐从不信命，自然也不会认命对吗？”

　　涂清瑶依旧沉默。

　　见她还是不说话，樱凝止住哭声，失望地松开环在她身上的双手，默默低头咬着唇。

　　既然你不肯陪我活着，那我便随你一同死去。

　　“对不起，阿凝。”

　　樱凝释然一笑，继而神色凝重地说：“想了想，我觉得他们的目标不是青莲。”

　　“为何？”莫非樱凝与自己的想法一致。

　　“那些人一看便是有备而来的，个个武艺高强。如果他们单单是想抓青莲的话，绝不会让我有机会回来。”

　　涂清瑶微微点头。

　　故意放走樱凝，要么是为了引其他人前去，要么是为了给迷城制造混乱，但仔细想来，却又有很多不通之处，事情并非表面看上去那么简单。

　　清晨的阳光格外柔和，空气异常清新，不时还传来几声鸟儿的轻啼，一切是如此的朝气蓬勃。

　　涂清瑶所在的房间干净整齐、空无一人，唯一能证明这里有人住过的，仅仅是桌上写着八个大字的半截纸。

　　“安好勿念，明日即归。”

　　几人皆是面面相觑，不知所云。

　　其实涂清瑶离开也不过就是个把时辰前的事。

　　昨夜从樱凝房里出来，她总觉着这桩绑架案太过离奇，思来想去都找不到凶手真正的动机。

　　于是乎，她元神出窍将整个迷城探查了一番，却照旧不见青莲的踪迹，折腾了大半夜，得出的结论就是——青莲不在迷城之中。

　　那么，案情就更加扑朔迷离了。

　　黎明之前，天色最暗之际，涂清瑶留下书信决定独自出城。

　　一到城门口，她立即取出迷榖施了定位咒，一路跟着，竟来到迷城西北处的断崖。

　　天色刚亮，森林里迷雾重重，几乎看不到路，安静得极为诡异。

　　不知是断崖本身就有古怪还是怎的，迷榖的定位咒失了效用，她只得依靠神识继续寻找青莲。

　　算不出走了多久，涂清瑶终于在一颗长满青苔的参天大树旁找到了昏迷的青莲。

　　她收回神识，长长吐出口气，脸色有些苍白，像是虚耗过度。

　　涂清瑶仔细打量一圈，附近半个守卫也没有，心下匪夷所思，大费周章从迷城抓来的人就这么扔着不管了？

　　莫非有诈？

　　她集中心神，警惕着周围的一草一木，朝青莲走去。

　　正准备伸手将人扶起，身后却传来异动，涂清瑶连忙避开来人的一掌。

　　转身，那人已退至远处。

　　宽大的黑色连帽斗篷将他整个罩住，根本看不出身形，同色的面巾遮挡着脸孔，唯一露出的眼睛，也是藏在帽檐的阴影处，让人辨不清男女。

　　浑身上下严丝合缝，似乎有意掩饰自己的身份。

　　涂清瑶不动声色地将青莲护在身后，与黑衣人僵持着。

　　两人一动不动相互观察着对方，皆没有出手的意思。

　　“你就是清瑶宫主涂清瑶？”终是那人先说的话，声音尖锐，似男非女。

　　“正是。敢问阁下何故将我宫中之人掳至此处？”涂清瑶也不和他绕弯子。

　　对方阴阳怪气地大笑几声，没做回答而是直接出了招。

　　几个回合下来，那人并没有招招必杀，更像是在试探她。

　　涂清瑶只是躲避而不直接还手，细心留意着他的破绽。

　　不远处的轻微响动引起两人觉察，涂清瑶挂心青莲，稍稍分神之际，黑衣人趁势一掌袭来，待她发现已为时晚矣，再避不开，只得皱眉硬生生接下。

　　涂清瑶应声倒地，一口鲜血随之而出，眼神有些涣散。

　　黑衣人眸中出现一瞬的惊讶，她竟受了如此重的内伤？

　　难怪刚才只守不攻。

　　“清瑶宫主也不过如此。”走到她面前，黑衣人接着道，“放心，待你死后我定会送清瑶宫的其他人去陪你。”

　　涂清瑶勉强撑起身子，这次的目标原来是她？

　　可他们又怎么知道自己一定会来呢？

　　没有多余的时间往下思考，黑衣人再次聚力于掌，朝她而来。

　　涂清瑶眸光一凛。

　　不，她不能死，她的使命还未完成，清瑶宫众人还需要她保护，不可以就这么死在这儿。

　　她，还有最后一个办法……

　　化为狐形拼死一搏。

　　但若是以现在的状态强行化狐，那她至少半年内都无法恢复人身。

　　眼下走投无路，也顾不得这许多了，她银牙暗咬，就欲动作。

　　千钧一发，一袭绣着金丝暗纹的黑色衣袍映入眼帘，身前之人替她接下夺命一掌。

　　黑衣人也不恋战，迅速消失在林子里。

　　半趴在地的涂清瑶看着熟悉的衣裳，熟悉的背影，泪水抑制不住夺眶而出，伸手抓住袍子的一角，轻轻唤了声：“星烛？”

　　男子回身，低头凝视着已经昏迷却还紧紧拽着自己衣袍的绝色女子。

　　片刻后，他蹲下身温柔地扳开涂清瑶白皙的手指，笑道：“星烛？我叫修云离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