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游记 为什么离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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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蹄声哒哒，从早至晚萦绕耳侧，伴随着身后扬起的烟尘、流转变化的景物和充满烟火气息的各色村庄。
青阳城被他们越抛越远，北地的疏朗一寸寸被南国的秀丽所取代。头顶的蝉鸣声渐渐低下来，树林和着这声音一同沉眠，于是枝上的树叶在安憩中失了色彩。
木叶辞别枝的挽留，随着西风飞翔在空中。
天空之上，惨白的弯月正无声挂在那里，木叶还没能飞上青天，亲自触一触那轮冷漠的弯月，西风就无情的抽身而去。
失了风的扶持，叶无可奈何地落下，飘过地上燃着的噼啪作响的篝火，最终无声落在了火堆旁被人打开翻阅的书册上。
拾起那枚无意飘零在书上的木叶，华城将它放在眼前近观。
自离开青阳算起，他们已经向南行进了约两个月左右。两月的时间不算长，但是要决定自己的将来，显然还不够，更何况……
华城看了一眼在一旁的空地上睡得安然的身影，师兄的事，也让他放心不下。
把树叶当做标记夹在书册里，华城合上书，拿起手边的木棍拨了拨火堆，减弱的火苗又重新有力跳动起来。
旅途长长，总会遇见没有人烟的地方，不得不在野外休憩也实属平常。以前在华山的时候，他随同门一起下山，也有在外露宿的经历，故而对此并不陌生抵触。只是，回百花坞久了，人也养得娇气了些许，猛然在野外露宿，身体还是有些不适。
这已不是他们第一次在野外过夜了。
夏日还没结束的时候，夜晚的星空格外绚烂，繁星参差坐落于空，哪怕是不得不露宿在外，也觉得诗意无限，一洗白日旅途的疲惫和风尘。
可此时的天空，除了那一轮惨白的月之外，着实没什么看头。
眼见月上中天，华城起身，往火堆里添了些白日拾来的木柴。确认火势没被压小，反而更加旺盛后，才走向了自己黄昏时铺好的睡处。
将书册压在头下枕着，他和上眼准备入眠。
师兄的游记，他前前后后完整翻阅过数次了，总觉得中间有什么蹊跷。
游记是去年初冬开始写的，记载的只是些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见闻，文风平淡，少有情绪起伏，他翻来覆去也没发现什么特殊的地方。
换个方面想，若真有特殊之事，师兄会大大方方任他阅览吗？
不，在华山时，她就鲜少和别人提及自己的私事，他明白师兄对他好，却一直不明白，那张平静无波的面容下究竟藏着什么。
但是，哪怕师兄刻意在游记中不提，华城也自信能凭借她笔下的一字一句，发现不对之处。
可偏偏什么也没有发现。
除了回到华山后的那几天。
前些日子，华城试探性地问过魏无争，她回华山那段时间究竟发生了些什么，这几年，她又过得如何。
师兄被师父扫地出门了。
吃着半冷的干粮，她平静的述说着，头却低下去，额前的发垂落，遮住了眼睛。
师兄说，她想一个人静一静，四处走一走，亲眼看看这个世界。
脱下华山派的棕黄色制服，她穿着灰白色的宽大长袍，显得身形瘦小，低头坐在地上时，像一个瘦弱到禁不起丝毫打击的文人。
虽然对师兄离开门派一事早有猜想，可猜测成真时，看见这样的师兄，听他用冷淡却落寞的语气说“她离开了”，华城还是难以相信。
为什么要离开？
哪怕华城翻遍游记，一字一字去细究其中可能的意思，他也没有找到丝毫线索。
冷漠，疏离，克制，这是再次见面后师兄给他的感觉，也是文字由始至终，如实反映给他的事实。
尽管不愿如此，但事实告诉他，在决定写游记前，魏无争已经变了。
这种改变绝不瞩目，就像春日的枝上新添了一朵花苞，在满树春花里，一点绯红的出现正常无比，毫不起眼。
所以她假装若无其事，表面上一如往常般的待他，好似，他傻到不能发现似的。
华城自小情思纤细，对他人的情绪变化极其敏感，只是凡事不喜言说，一直闷在心中，给他人留几分薄面。
就是抛去自身的因素不提，若是至亲之人改变，相处之时，哪怕再微不可察的变化，也能让人感觉出来。说话时的语气，偶然露出的神情，平日的举止神态，和一笔一笔写于纸上的文章……这些统统是她变化的佐证。
他不说出来，是自身的脾性向来如此，那师兄呢？
同行数月，魏无争不可能对他的变化没有丝毫发觉，她又为何不说出来？
是在等他先坦白吗？
许是睡得迟了，翌日，华城起身时，魏无争不知何时已经不在此处。
入秋的清晨，空气中已经有了几分凉意。
华城坐起身，被盖在身上的外袍顺势滑落，他抬手掀开，将其放在一旁，手又摸向了夜间被枕在脑后的书册。
抬眼瞧了瞧日头，现下约莫刚刚辰时。
一旁的火堆被扒去了余灰，放上些木柴重新燃起来。火上架着一口铁锅，火并不旺，因而里面的水只煮至半沸而已。
想必，师兄是去他处准备早食了。
华城默然垂眼。
在信赖之人面前，他半点警惕之心也无，魏无争起身的响动不提，可她是何时走到他身边，给他盖上一层衣物的，他竟没有半点察觉。
许是昨夜他想得太多，睡迟了罢。
叠好一旁的外袍，华城叹了口气。师兄关心他不假，可他感受到的疏远也不虚，两相权较，究竟哪一个才真正值得他去相信呢？
一时半会想不清楚，他索性站起身，把书册和衣服都拿上，放回了师兄的包袱里。
东方，天色已然大亮。
待他收拾了一番，简单打理好自身时，魏无争一手提着一小捆木柴，一手拎着一个小布包，从一旁的小路快步走回。
“醒了？”魏无争看了他一眼，把手上的东西放下，问道:“我挖了野菜回来，今早喝些粥如何？”
“好。”华城答道。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游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