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端的演奏家》珠瑾

2、就这样走下去

　　如果有一天，你跟我说，我们分开吧，我不会挽留。你知道，我是爱你的，我愿意让你离开，是我想让你幸福，不是面对我时的微笑。
　　白语柘站在酒店楼下，深秋的梧桐叶洋洋洒洒飘落又被风吹着向更远的地方落下。他手里的电话从耳边移开，风吹开黑色大衣。
　　灯火通明与清冷街道融洽，他不应该去怀疑，可是他能感受到危险的气息正在一点一点靠近，他已经没有当年的把握，无力感让他厌恶，尤其是现在这样的状态。

　　第二杯酒 | 不会再爱你了
　　“禾美”
　　玻璃旋转门走出来的女人恍惚间听到，不确定的环视一周，跟在她身后的男人最先看到他，白语柘安静地站在树下，一阵风刮过树叶在他身后扬起抛落。
　　“白先生，你怎么在这里？”
　　禾美一脸疑惑，有些微醉的眼睛闪着天真的好奇。
　　“哦，我知道啦，你是来这里见客户的吧。”
　　林池站在她身后默不作声，两个男人虽然隔着十几米的距离，彼此的目光都没有把对方放进视线中。
　　“我来接你回家。”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呀？”
　　禾美傻笑着问出口，风吹的更强劲，她瑟缩了一下，脑袋一个激灵，已经摆脱刚才醉酒的状态，点点头，抱住身后林池的胳膊，“今天我跟他回家。”
　　“你醉了。”
　　白语柘快步走到禾美身旁，脱下西装外套裹在她肩上，顺势拉她远离林池。
　　“今天谢谢你照顾禾美，有时间请你喝茶。”
　　一系列动作绅士却带着某些攻击性。林池站在原地，看着白色的车子拐进梧桐道，只有渐渐散去的灯光和他说再见。
　　他尊重禾美的选择，但是不明白，这其中的牵扯为什么会如此的凌乱，如果不是白语柘，他绝对不会放手，而今天摆在他面前的只能是退一步，再退一步。或许另一种成全，也可以让他的坚持成为某种理由。

　　“禾美，昨天真的对不起，总监问我，我又不敢说谎，你不会怪我吧？”
　　“没关系，这不是你的错，不过今天的舞会，准备好礼服了吗？”
　　“你不说，我还不来气，昨天我已经预约好了，就差到店里去试穿，可惜那个老巫婆竟然让我去陪酒，搞到10点才散场，今天中午，我就不陪你吃饭了，只休息一个小时，我也得去店里试穿几套才放心。”
　　“嗯，好吧，下午我正好有个会议在那边，下班了你就直接过去吧，这个是邀请函，收好了。”
　　“谢谢你，禾美，爱你么么哒。”
　　夏姬的苦瓜脸瞬间放晴，手舞足蹈的冲出茶水间。禾美按了一下咖啡机，等着一杯叫醒清晨的黑咖啡。

　　“这是真的吗？”
　　“邀请函还能有假吗？而且这种高级的黑卡似乎在咱们市只有3个地方，而且听说景色环境服务都是非常的好，相当的高级，且不说这些看看出入的人感觉都会不一样呢！”
　　夏姬一脸陶醉的遐想自己晚上会遇到的情景，围在她身边的人不知怎么都默默散开，突然一件黑色女士西装闯入她看到的画面。
　　“工作时间，聚在一起闲聊，看来大家最近都很闲呀，咱们业务部门最近业绩可是一直在走下坡路，今天大家就辛苦一下，把11月份的品牌规划发到我邮箱，下班前开会确认，大家OK吗！”
　　瞬间，C部门办公区域静寂无声，只有快速敲击键盘的嗡嗡声。
　　“禾美，听说今天晚上有高级酒会哈。”
　　敲门进来的女人一脸的不悦，屁股挨到米色沙发上，很随意的翘起二郎腿。
　　“你说那个叫什么夏姬的到底什么来头呀？竟然会有邀请函！”
　　“今天晚上你不去吗？”
　　禾美看了一眼被夏姬称为巫婆的女人，回想当初作为同期生进来已经有5年，而这不长也不短的时间里，卢琳已经先后离开公司两次，这次回来直降主管，也算是他们这一批人中混的比较好的。
　　“晚上回家看孩子，前几天婆婆回老家，再打电话，老太太不来了，说什么一个人在这里人生地不熟，也没个说话的人，最近就是找保姆已经跑了3个中介。”
　　禾美轻点鼠标，松了一口气，“听说师兄升职了，还没有恭喜呢。”
　　“也就涨了两千多块钱，指望着年底的分红。”
　　禾美收拾好桌子上的文件，“有一个盼头也是好的，今天和甲方开会的纪要我已经发你，合同下星期一开始走流程，今天就辛苦你拟一份草稿，下班前开会确认一下。”
　　“这么快，易流的案子从来都是拉锯战，今年我觉得你会连升两级。”
　　“借你吉言吧，只是没有签合同之前，还是要时刻盯紧易流的动作。”
　　“好的，我现在就去。”
　　会议室的落地窗外灰蒙蒙天空提前预示着某种心情的靠近，姜禾美盯着窗外走神，没有看到玻璃门被人推开。
　　“不好意思，会议室已经预定......”
　　禾美回头看见进来的几个同事互相交换了眼色，低头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再抬头的时候，白语柘已经走到自己的对面，百叶窗外的世界更加的阴暗。
　　“听说易流已经准备签约了，恭喜呀！”
　　禾美有一丝惊讶，面容上淡然的神情似乎是在听别人的事情，“白总也要八卦没有定论的事吗？”
　　白语柘点点头，肯定的道歉“抱歉，我只是在确认。”
　　“谢谢白总的关心，不打扰你们啦。”
　　和并不熟悉的同事点头再见，禾美已经不在意身边人的目光，没有价值的事物她不想浪费一秒时间。

　　她在踌躇什么，卫生间的镜子前，那个明艳动人的女人，失神的眼睛中一条血丝。
　　就是现在，不必要纠结，不需要害怕，她可以站到镁光灯下，可是，勇气并不是说服一个人战胜阴影的最好办法，深呼吸一口气，禾美把口红放进手包。
　　“禾美，好了吗？”
　　夏姬即使穿着高跟鞋，轻快的跑到她身旁，“哇，我们的大美人，果然打扮后更加光彩亮丽，禾美，你要是平常就这样，不知身后会有多少帅哥围着转。”
　　“你今天有可能会遇到白马王子。”
　　禾美认真的打量着夏姬的青绿色蓬蓬裙，完全想不到的仙女感，“特别想吃青苹果派，松软棉柔，又温暖饱腹。”
　　夏姬两眼看向镜子，狐疑自己刚听到了什么，不确定地问，“这是赞美吗？”
　　禾美点头确认，“今天肯定又要被帅哥守护啦。”
　　她眨眼拉着夏姬走到门廊，白色的空间装点着镂空的画扇，那个翩然跳跃的背影模糊又遥远，她不能停留，怕自己会回头张望，怕欲望淹没自己所有的承诺。

　　【回忆】
　　“我爱你，不要走，为什么每一次的离开，都那么遥远，遥远到我不能......为什么？”
　　......
　　“我答应你，可是我不爱你。”
　　......

　　闪过的画面一步步退后，推开门，悠扬的乐音让眼泪流回心脏。
　　“禾美，你怎么了？”
　　夏姬拿起气泡酒朝她示意，疏散的人群低声说着他们圈子里的信息。仿佛站在一个赤裸的空间，所有的一切那么熟悉又那么让她无力抗拒。
　　“你来了。”
　　似乎是约定好的，她最爱的蓝色原来有人也喜欢。
　　“晚上好。”
　　白语柘嘴唇上的微笑看不透，在她耳边轻声说“今晚只为你。”
　　她僵住，柚子的清香徘徊在她的鼻尖，如果说不动心，她只能是说谎，可是每一次的靠近，都是一场恶战，是她的心和梦魇的决斗。
　　“白先生，这位是？”
　　如此亲密的距离，禾美主动向后退了一步。
　　“何先生，张先生，好久不见。”
　　姜禾美瞬间恢复的职业素养，白语柘看在眼里，默不作声。
　　“原来是姜小姐呀，真的是好久不见了，记得上次我还问你品牌的事，今天已经又要签约国际大牌了。要不是白总在，我真想把你挖过来！”
　　“何先生说笑了......”
　　来不及解释，张先生开口，“何总说哪的话，这样郎才女貌的金童玉女被你拆散怎么行，我第一个反对！”
　　禾美低头看着高跟鞋，虽然平时已经习惯穿高跟鞋挤地铁，今天站在这里还不过30分钟，她已经有些疲劳。
　　“张总、何总，听说贵公司研发的新一代仓储系统已经上线，恭喜呀。”
　　寒暄而过，灯光逐渐暗下来，禾美回头看身边的人时，白语柘已经不知去向。
　　主持人在舞台上深沉的讲述庆功会，禾美走到角落，昏暗的环境适合安静品尝红酒。甜品的味道直击舌尖，柚子的香气刺激着味蕾，禾美有些兴奋，真的是意外的发现，果盘中精致的摆盘只剩1/2。
　　“禾美，你怎么一个人在这？”
　　夏姬特别不识相的出现，禾美抿着嘴巴回味刚才的味道。
　　“你不知道，今天来的人，真的出乎意料，竟然还有这么多的海归青年才俊，我真的好开心呀......我不打扰你。”夏姬指着她的方向，挥手似乎是再见的意思。
　　“不好意思，突然消失，对不起。”
　　禾美不在意的摆摆手，“今天晚上的甜点真的特别好吃，有一种小时候的感觉。”
　　她认真地说着，手上的叉子适时拿起一块小蛋糕，“每一个都会有特别的惊喜。”
　　轻咬一口，抹茶淡淡的苦涩吸入口腔，“白先生每次讲话，都有一种老师教育小孩子的错觉。”
　　白语柘皱眉微笑，手抚摸过她的秀发，从服务生托盘上拿起一杯红酒，“有没有兴趣找个安静的环境，下盘棋。”
　　她的眼睛闪过亮光，这个提议最好不过，尽管她应该不会他口中的那种棋。
　　“这边真的好梦幻，有那么一点点不真实。”
　　禾美推开门，白色空间让人无端的放大这个地方的容量，她好奇观赏着墙上的油画，指着最左边小女孩站在树下捡落叶的画面轻声念道：“遇见枫叶·秋之南。”
　　白色的雪静静地飘落，肃然的空旷场景里只有一棵树，在哪本书里演绎过这样的画面，禾美享受着独处的寂静时光。
　　一幅画一幅画停留着她的思考，转到落地窗前时，才发现，他还没有走，看着他的背影就像在审视那些画一般，静止的世界有很多想不通却合理的存在。
　　他回头，那双眼睛很清澈，没有了办公室的疏远，多了些他看得清楚的纯真。
　　“朋友送的干红，要不要喝一杯。”
　　有的时候，听见他慢慢说话的声音，禾美回想起自己的爸爸，很久远的记忆一下子浮上心头。她点头回应，若有所思的转身。
　　“这幅画好像在哪里见过。”
　　禾美又走到那幅画面前，小女孩低头时的侧脸有那么一点点的熟悉，右下角模糊不清的签名让她的好奇心更加浓厚。
　　“很久之前，一位年近古稀的老人午后在庭院里所画。”
　　“童趣......真的让人印象深刻。”
　　姜禾美转到落地窗前，精致的编织竹椅中国风很奇妙的融合现代感。
　　“这里，真的是一块宝地。”
　　“喜欢，可以经常来。”
　　白语柘温柔的看着酒杯，夜色深沉，窗外的落叶推起又被吹远。

　　“那天你去哪了呀？我一直等你，后来不得已才做前辈的车离开。”
　　夏姬一边喝水，一边向禾美打探那天的情况。
　　“真的呀，让你担心啦。不过那天，案子临时出了状况，我就先回公司了。”
　　“我猜就是这样，周六爆出来的新闻太劲爆了，我真的为你担心，还好你们提前就有准备。不过......”
　　这个转折，禾美突然有了兴趣，坐在靠天窗的茶座上等夏姬长篇大论。
　　“娱乐圈也搅和进来，不嫌事大吗？他们难道有什么目的？”
　　“你觉得是什么目的呢？”
　　这个提问让夏姬的表现欲望更加强烈，喝口水清嗓后继续说：“之前的代言案，咱们这边是有帮他们物色和策划，至于后来为什么没有合作成功，我就不太清楚了。最让人想不明白的还是在半年后，易流又找到咱们，同样的规划节奏在咱们这边又走了一趟，这个疑点就很多了。”
　　“这件事我听说了，最让人奇怪议论的是合作失败case却完全照用，而没有追究是吗！”
　　“嗯嗯，其实那时我刚来，每天听到女同事讨论最多的不是抄袭，是林池，那会儿的代言就是他，广告大片也是在洛杉矶拍的，这样问题就更加复杂，甚嚣尘上的说法及解释是代言人两边打点，在逻辑上和法律道理上都说不通，这件事竟然成为过去。”
　　禾美换了一个舒服的姿态靠在编椅上，“嗯，白家，成为过去也是一件好事。”
　　“这次一定有更劲爆的内幕吧！”
　　夏姬一脸感兴趣的期待禾美接下她的话禅儿，姜禾美喝了口水站起来，“到点了，和卢琳的会议记得拿上上次的样本。”
　　“嗯，好”

　　“还是你有先见之明，那天的视屏会议，可算是在易流心里留下深刻印象。”
　　禾美没有回应，眼睛无神的看着窗外，卢琳关闭投影仪，用签字笔敲击了一下桌面，“你这神游的习惯越来越严重了！”
　　她收回视线，手掌覆盖在白色文件夹上，“以前认为不重要的事情，现在我想花时间去了解，想要弄清楚所有的偏见。”
　　卢琳原本只是想了解她为什么有那样的决定，现在这句话好像在解释，那个回来的人，以及现在发生的。
　　“工作狂终于移情别恋于其他事务了，不要让老板发现。”
　　卢琳抱着电脑走到玻璃门前，回头看向又陷入沉思的人，轻轻拉开玻璃门安静的走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