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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疾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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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晚上顾北方就发起了烧。回家以后他就觉得不舒服,歪歪扭扭地写完作业,胡乱抹了两把脸就往床上一歪。他起初没想多,只觉得是吹风受凉加上没休息好,吃完药睡一觉就没事了,没成想一觉醒来头脑越发昏昏沉沉,起床时连人带被直接摔在地上。
这一摔磕到胳膊肘,疼得他眼泪都出来了。地板冰凉凉的,寒气直往人血管里钻。家里只他一个人,毫无热气,他裹着被子挪到立柜处,翻了半天才找到一盒药,还有五天过期。
过期就过期吧,横竖也吃不死。顾北方挣扎着起来烧了壶热水,灌了热水袋揣进被窝,把自己撇进床里去,像是丢一只死气沉沉装满土豆的麻袋。
他估摸着这个点到了下课时间,便摸出手机给班主任打电话请假。这手机还是顾临临走时给他的旧手机,翻盖黑白屏摩托罗拉,内置唯一的游戏是华容道。他撂了电话,攥着拳头想了想,又去拨顾临的号码,意料之中的无人接听。
顾北方小小地叹了口气,将头埋进毛巾被里。
他昏天黑地地睡了不知多少个小时,终于被饥饿感唤醒。顾北方迷迷糊糊地找到拖鞋穿好,随便泡了碗麦片,没滋没味地吃着,努力将它想象成山珍海味。他使劲吃了半碗下去,又想起来要吃药,吃完药又倒头睡过去。
这一睡又睡到第二天中午。顾北方喉咙开始火烧火燎地痛起来,鼻子也干得难受。他心想感冒药大概过期了,得去打针才行。他浑身软绵绵的没力气,试探着说了两个字,感觉连发出来的音节都带着火星。
顾北方有点犯愁,他强爬起来到社区医院打了瓶点滴,又买了点退烧药,他血管从小就不好找,又细又模糊,护士第一次扎就滚了针。社区医院的小病房不大点,挂水的现在就他一个,屋里空气凉飕飕的,直往脖领里钻。顾北方靠着冰凉凉的病床床头,闭上眼念叨,这病还是快点好吧,太耽误事了。
睡着之前他又再次确认了,可能接近郑岭南确实没啥好事。
第四天顾北方总算恢复了点精神,回学校去了。但他脸色一直不太好,整个人看起来蔫蔫的,跟被霜打了的茄子一样。
郑岭南看他这样子,连让刘旭和王笑沫给他道歉的事都不敢提了,怕触他霉头。他小心翼翼地看着他的同桌,仿佛顾北方是个雪人,稍微吹一口气就要化了:“你好点没?笔记的事你不用担心,我帮你记……”
顾北方说:“我没事。”他其实还是有点不舒服,不过烧已经退了,就一切都好说。他微微偏了偏头,注视着郑岭南,忽然有点想摸摸对方毛茸茸的后脑勺。郑岭南后脑上有撮毛不太老实,总是比其他的发丝长得快一些,从后面看像个小尾巴。
他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伸出手。
也许病了的人就容易胡思乱想。顾北方摇了摇头,将那丝奇怪的悸动摇散了。
到了最后一节课的时候,郑岭南忽然感觉有点不对劲儿。
身边的顾北方热得不太正常,他脖颈上全都是汗,脖颈上布满细密的汗珠,但显然不是因为数学老师在讲的习题。他不由分说地摸摸同桌的额头,发觉手下的皮肤热得像块碳。
“你发烧了。”他轻声道。
那人很快反驳回来。“我没发烧。”
还是一贯的不讲道理。然而他那四个字声音小得像是从蚊子肚里发出来的。顾北方自己摸了摸脑门,却稀里糊涂的,什么都没摸出来。
“你都发烧了,手热脑门也热,能摸出个什么鬼。”郑岭南将他的手拉下来,瞅这小孩儿连眼神都懵着,转身出去了。
不一会儿他又陀螺似的转回来,把身上的校服外套一扒,跟裹粽子似的把顾北方整个裹住:“我跟老师说了,送你回家休息。”
“但是你……”还要上课。顾北方的话说了一半,便被他吞回肚子里,他觉得自己现在就跟个放在炉子上烧水的水壶似的,每说一个字都在往外冒蒸汽。不知怎么的,郑岭南气势突然惊人起来,他一张白净面皮烧得通红,被对方的威压搞得有点不敢说话,便忽闪着睫毛望着郑岭南,等待着他给出一个解决方案。
郑岭南快速将他桌子上的东西都扫到桌膛里,顺手拎了他的书包背在肩上,冲他挤了挤眼睛:“我早退,陪你。”
赶巧数学老师相对好说话,一看来请假的是郑岭南就轻松放行了。他们早退半节课,学校医务室常年是个摆设,校医早就不知道到哪儿喝茶水去了,郑岭南两条长腿迈了一圈看校医室那扇铁门紧紧关着,便直接打了个车拉他到最近的医院,叫他在原地等,自己去挤人堆儿办手续。
事实证明,跟郑岭南是讲不了道理的。
顾北方认命地坐在医院长椅上,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书包随着那位哥的高大身躯在人群中挤来挤去。他试图叫郑岭南将书包放下来,然而说了好几遍,对方就是不听他的。
“能有多沉,就你这点玩意,还不如一个洋葱皮。”郑岭南仿佛听到了他的话,转过头来对他笑,“等我一下,带你去看医生。”
“我自己也可以做的……”顾北方想去拿对方手里的单子,却被郑岭南敏捷地躲开了。他一弯腰绕过了他的胳膊,随手将他按在座位上坐好。
“阿北听话。”郑岭南用哄小孩的语气对他说,“生病了就要有生病的样子,大人说什么就是什么——哎你踹我干嘛?”
顾北方气得踢了他一脚,不吭声了。他算是明白过味来,跟郑岭南比脸皮薄厚程度,纯属他吃饱了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