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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被堵 ...


  •   顾北方没想到,郑岭南的“礼尚往来”居然不是一句随口说说的话。
      自那天之后,郑岭南便对他生出了兴趣。如果说原本他对这人的兴趣是七分的话,那么经过这件事后,这指数便涨到了十分。
      不过这情绪跟六月的雨一样,去得快,来得也快。如果要仔细说,大概类似于孩子对从未见过的玩具的好奇,亦或是对从没接触过的小动物生起的新奇感觉,想要动手碰碰,慢慢接近一下,诸如此类。郑岭南似乎觉得顾北方有趣得很,这几天更是连球都不打了,一下课就缠着顾北方聊天,也不顾班内其他球友的抗议,就好像他们认识了十多年,有说不完的话似的。
      对此,郑岭南的护法们怨气很大。
      “护法”是初三(二)班所有人集体起的外号。郑岭南性格是出了名的好,讲义气,成绩好,在班级乃至全年级玩得也开,男生都挺愿意跟他一起玩。在顾北方来之前,他身边很是有几个男性簇拥者,个个人高马大,每一个单拎出来都比顾北方高出半个头去。
      顾北方稍微知道一点郑岭南的光辉事迹,但没想太多。他察觉到了对方突然暴涨的好奇,这使顾北方稍微有些不知所措。
      在他短暂的十多年人生里,从未遇到像郑岭南这样的男孩子。他热烈得像轮小太阳,稍微靠得近点就能灼伤皮肤,但由于太过温暖又让人忍不住伸出手——然而他面上没有表露出一分一毫的情绪,照常上他的课看他的书,偶尔小心翼翼地瞥一眼同桌在做什么,仿佛其他一切都与他无关。

      直到他拎着篮球筐,被护法们堵了个正着的那天。

      这天班级上体育课,男生女生按组轮换去取课上要用的器具。下课时体育老师恰好点名点到顾北方和林宏,便让他们两个去送器具。
      体育器具室说远不远,说近倒也不近,离教学楼和操场都有一点距离。林宏虽说名字里带个宏字,个头却比顾北方还矮上几分,长得也瘦瘦小小,一副怯生生的模样。顾北方看他那小身板拎篮球筐拎得实在费劲,便叫他和自己换一下。
      “你拎这个吧。”
      听到他声音,林宏却像是被吓了一跳似的,猛地往后一退,见到说话的是他,才不好意思地连连道歉:“我……对不起,顾北方,我不是故意的……我怕黑……”
      说这话时他们刚刚从仓库出来,回来时要经过体育部小楼后面那条狭长的土路,树木郁郁葱葱,将那一小条路上的天空遮得结结实实,体育器材室仓库又破还全是灰,黑洞洞的,风从门缝里一吹,确实有几分毛骨悚然。顾北方看他那反应又好气又好笑,还以为自己后面突然出现了什么妖魔鬼怪。他忍住笑,故意压低嗓门,小小声地说:“那你看我现在,吓不吓人?其实我的真实身份是——”
      林宏不说话了,后退了几步,直直地盯着他。
      顾北方发现他表情不对,以为他被自己吓到了,忙说:“跟你开玩笑的,你别害怕……”
      林宏还是那副被冻住了的表情,示意他看后面。
      这下连顾北方都被吓到了。他本就胆子不大,对恐怖事物的接受能力仅限于看看鬼故事,电影他一个人是看都不敢看的。他战战兢兢地转过头,恰好与放在肩膀上的一只手打了个招呼。

      “……”
      他控制住想要大叫的冲动,顺着那只大手往上看,看到一张不太熟悉的脸。

      顾北方仔细辨识了一下,发现面前这人是郑岭南护法之一的刘旭,黑乎乎一座铁塔,擅长吃饭跳远攒干脆面人物卡。
      “知道今天为啥在这等你不?”
      顾北方瞅他一眼,莫名其妙地摇摇头。开学快两个月他和护法们基本没说过话,更别提深层次交流。他连这几个人的脸都没记清楚,不知道对方此时找他来报什么仇。他脑袋里飞快地回想,莫非在他没注意的时候,不小心踩过刘旭的脚,把他新买的球鞋弄脏过?
      刘旭见他默不吭声,转头对旁边缩头缩脑的林宏说:“这儿没你的事了,走吧走吧。”
      这时又一个粗哑的声音冒出来,“我们哥几个有话跟他说。”
      那人从树丛后面钻出来,似乎是猫了好久,头发蓬乱如枯草,上面还挂着几片干枯的叶子。顾北方看他眼熟,从记忆里搜了半天他的名字没想出来,好半天才记起对方姓王。
      林宏复杂地看了顾北方一眼,没说话,咬了咬嘴唇一溜烟跑了。

      顾北方被两个人围了起来,背后是体育部土黄色的墙壁。虽说已经开了春,但东北严格讲起来,并没有什么春天可言,温度还是一样让人牙齿打颤。顾北方只在校服外套里面套了件薄毛衫,后背一靠上去,冻得他打了个颤。

      顾北方扶了扶眼镜,淡定地问:“你们有什么事?”
      刘旭说:“今儿个我们找你来呢,是想跟你唠唠嗑。”
      “你也别紧张,就问你两个事儿。”
      “对。”
      瞧见对方说话的样子,顾北方才想起来,另一个人叫王笑沫。刘旭说话口音比较重,声调抑扬顿挫,配上王笑沫一起说话跟讲相声似的。他忍住笑,就见对面这两位相声演员自以为小声地交流了起来:
      “老三呢?”
      “我哪知道啊。”王笑沫捅了捅刘旭,“别管他了,先办正事,你问。”
      顾北方装作什么都听到的样子,板着脸等护法们开口。
      “你跟老大……就是郑岭南,说了什么?”刘旭向前一步,他胖乎乎的,站过来的时候极有压迫力,顾北方被他的肚子顶得几乎要贴在墙皮上了。刘旭全然没注意到这些,只专注地拎着顾北方的领子,力度倒是不大,没到勒死他的程度:
      “他怎么跟你坐一桌之后,跟变了个人似的?”
      ……这问题叫他怎么回答。
      他又不是老巫婆,怎么能说几句话就能控制对方做什么啊。顾北方默默吐槽,他逐渐明白过来面前这俩人脑袋大概都不太清醒,属于没法好好讲道理的那一种。他也很想知道郑岭南为什么突然对他感兴趣,但这种事能问出来个一二三吗?
      顾北方按捺住翻白眼的念头,对凶神恶煞二人组道:“我也不太清楚。”
      刘旭皱了皱眉。“你肯定说了什么话,你来之前老大可没这个样子,连球都不打了,围着你转……”
      “我有那么大魅力吗。”顾北方乐了,“我又不是漂亮姑娘。”
      “也对啊。”刘旭手里还扯着他的衣领,转头看王笑沫。“也没听说老大早恋了。”
      “让你问就是完蛋……”王笑沫看不过去了,挥挥手道:“得得得,先把手松开,你看你那肚子都快把他压死了。”
      刘旭不情不愿地退开一段距离,顾北方总算能喘气了。今年的天热得晚,他刚才体育课跑步跑了一身的汗,在室外又呆得太久,被风彻底吹了个透心凉。他的头晕乎乎的,忙按了按太阳穴定神,眯着眼睛看向对面的王笑沫。
      王笑沫看他那样子就不顺眼,见他垂着眼不说话,伸手推了他一把,力气倒也不大,推得顾北方身子晃了一下,又站住了。
      “不是,你什么意思啊。”王笑沫凶巴巴地说:“我们跟你好说好商量,你嬉皮笑脸的,你王哥问你正经的呢,到底给我们老大灌了什么迷魂药了?”
      谁嬉皮笑脸,谁是你王哥。顾北方被他吼得头昏脑涨,疼劲儿慢慢上来了。小的时候顾临带他,男人粗心得很,出门总不记得给他戴帽子,风吹得紧了就患上了偏头痛,一直也治不好,没休息好或者受风都会犯病。他昨晚睡得晚,今天又被堵在这里吹了半天的风,脑袋里就跟有八百个小人在敲锣打鼓似的。他死死按着额头,想要缓解突然的痛意。
      “我问你话呢——”
      忽然耳边静了,静得只有呼呼的风声。
      一只手轻轻握住了他的。顾北方从剧痛中回过神,发觉刚刚还在面前的王笑沫已经被推到一边,郑岭南气喘吁吁地,额头上还有汗,像是刚跑完五千米然后冲过来似的:
      “阿北?还好吗?”

      顾北方虚弱地挤出几个字:“我有点难受。”
      他抓着郑岭南的胳膊,顺势把自己往他身上一靠。
      “你借我靠一会儿……我头疼,实在没力气了。”
      他疼得耳朵里嗡嗡响,脸都白了一圈儿,那打鼓的小人从后脑勺窜到前额骨,蹦来蹦去,玩得不亦乐乎。
      护法们瑟瑟发抖。郑岭南瞧了瞧他的脸色,狠狠瞪了一眼在旁边的两个家伙:“过来道歉!”
      “老……老大。”刘旭结结巴巴道,“我们也没咋地他啊,就是好声好气跟他说两句话……”
      “这叫没咋地啊。”郑岭南学着他的语气说,“别说别的,理由等回教室再说,过来道歉。”
      两人不情不愿地道了歉。顾北方被郑岭南扶着回去,一进屋就趴倒在桌上,手在书包里摸了半天,才翻到纸包着的白色药片。
      今天的止疼片好像突然宽度长了一倍,咽下去直卡嗓子。顾北方被卡得拼命喝水,他一边拧瓶盖一边想,或许应该离他这位同桌远一些,就郑岭南这个体质,离太近容易出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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