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肉食者联盟》蒲泽

17、受制

　　叶见深是来拉x去散心的。

　　他一边叼着块全麦面包，一边眨眼：“你之前不是说临海的夜市很有名吗？正好明天是假期，咱们可以好好地逛逛，不用担心第二天起不来。”

　　“啊？”x没想到他会说这个，一时有些愣怔。

　　叶见深把剩下的半块面包团吧团吧吞了下去，感觉有些口渴，又拿起水杯灌了一大口。他在条件允许的时候一向不会委屈自己，奈何尽管他鸠占鹊巢得到了身份，却没办法动用杨威的财产，连他的电子支付的密码都不知道。

　　叶见深并不是个很有原则的人，用阵营来划分的话，他最多算是混乱中立，否则在上一个世界也不会毫无心理负担地对那两只小队痛下杀手，但顾虑到这个世界的特殊性，他难免有些束手束脚：作为x的本源世界，他们以后肯定会回到这里来，也会和这个世界原本的势力打上不止一次的交道。杨威本身是个间谍也就罢了，闹出更大的动静，可能会带来其他不可预料的后果。

　　没办法动用这个身份本来的财产，也不能做点其他的什么小动作，做校医好歹有点工资，可惜直接打到了他的银行卡中，这个世界的科技发展程度比叶见深的本源世界高很多，就算加上从交易市场弄到的技术也不能完美地破解银行账户的密码，叶见深这段时间只能从网上接点小单子赚些花销，偶尔还得来x这边蹭吃蹭喝。

　　不知道是相信了叶见深的话，还是另有什么缘由，x对于叶见深总是神出鬼没地出现在他家这一行为不置可否，在和研究所的人接触时也没有透露出什么不同。

　　叶见深对此喜闻乐见，他觉得这有可能是记忆恢复的前兆，使得x内心有着隐隐的偏向，所以就更加频繁地在他面前刷存在感。

　　这次约x去夜市也是基于此。更何况，他还有了其他的发现。

　　。

　　临海的夜市确实热闹。

　　以叶见深的本源世界为基准，这个世界的科技发展程度显然更高，但像这样的市集却和他所来的地方没有什么太大的不同，只能说人类的天性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差别。

　　……不，准确的说，还是有很大的不同的。

　　路口处上空浮现的巨大火焰光团，仿佛棉花一样被摆弄成各种形态；街道上不高不低地漂浮着的色如琉璃的小球，折射出炫目的光彩，一抬手就能够到；人声鼎沸，伴着节奏明快的歌曲，仔细去听时才会清晰地回响在耳畔；道路相接，可能多踏出一步就发现自己来到了一个崭新的场景……

　　街上闲逛的人们对此没有任何惊异，他们与各自的能力朝夕相伴，早就习惯了超能力作用时的波动，也对它们所展现的效果习以为常。

　　如果不是知道这个世界中的超能力者确实是少数，叶见深压根不会以为这是个科技轴的世界。

　　轴世界的五大分区（不包括边缘区）中，隶属于废铁城的第三区统辖着大部分以科技为主轴的世界。而在第三区之中，按照技术的发展程度又划分出萌芽区、繁荣区、亚废墟区和废墟区。像叶见深的本源世界，就属于萌芽区过渡到繁荣区的中间阶段，而这个世界的技术水平，据叶见深的观察，算进繁荣区也不过勉勉强强。

　　科技发展到高处，自然也有反作用于“人”本身的道路。在以“我”为中心的意识形态觉醒的几百几千年后，突破了技术壁垒的人们终于有对人类本身进行修正改造的能力，这个世界也就随之进入了亚废墟区。

　　然而，不是几个人而是成千上万的人获得了超凡能力，甚至能在科技的辅助下对这些能力进行研究发展，这些亚废墟区的特征出现在这个本应属于繁荣区的世界中，和第三区的根本原则相悖，简直超出常理。

　　对于探索者来说，这个世界直接把它的不对劲之处显露在了明面上，显然意味着有机可乘，但叶见深不同。

　　这个世界的问题远比它显现在明面上的大，叶见深只能得出这样的结论。之前长时间作为探索者所养成的明哲保身的习惯，尚且与肉食者本应有的心态不符，又碰上自己重视的人被卷进这个世界的火花中，不得不亲自下场横插一手，对叶见深也算是个考验。

　　资深的探索者未必能成为优秀的肉食者，叶见深尚未明白这个道理。前者推敲世界的脉络，发掘看似如常的表象下的隐秘，敏锐的嗅觉与谨慎的心态能够保证他们在每一个世界中收获与付出之间的平衡；后者胆大包天，参与历史的进程，夺取一切能填饱自己的资源，甚至控制剧情以坑杀其他进入同一个世界的轮回者，肆意妄为，风险也极大。叶见深能够驾驭剧情，是建立在信息优势的前提下，可现在他未必敢把常夏也放上去赌。

　　对他来说，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当然，在这样的艰难跋涉下，其他的对他来说都可以放弃，只有常夏，他是死都不会放手的。

　　。

　　叶见深带着x兜兜转转，心满意足地投喂着小孩。

　　“怎么样？”

　　看着x默默啃着小吃，让他带着四处逛的样子，叶见深突然有了一种拐卖儿童的感觉。

　　“唔？这个吗？”x以为他是在问食物的味道如何，“很好吃。”

　　他想了想，又补了一句：“比研究所的营养餐好吃。”

　　看来x对研究所的营养餐怨念颇深。叶见深笑了笑：“夜市如何？”

　　小孩把剩下的东西吃干净，轻吮指尖，忙里偷闲地回道：“也很棒啊，很漂亮。比我在微端上看到的漂亮很多。”

　　没营养的对话一下子陷入了僵局。叶见深默默看着x，被他盯着的对象完全没有自觉，兴致勃勃地看着周边的表演叫卖。

　　隐晦的目光从他们二人背后扫过。

　　叶见深的神色动了动，表面上还是维持着不动声色的样子。

　　那些家伙，已经注意到了吗？

　　——话说是不是太快了？还是说，x的重要性比我想象的还要高？

　　。

　　“目标没有异常……是，收到。”

　　暗地里无数的目光正盯着看似毫无所觉的两人。

　　楚同轩一一对名单上的嫌疑人进行排查，很快就查到了最近有异动，本身又在高危名单上的杨威。

　　“他是R.S.A的间谍？为什么会冒着暴露的风险接近7号实验体？”

　　R.S.A，国际代理商，全称不明，在全球范围内进行情报交易，包括但不限于各国高端领域研究进展、军备信息、人才资料，雇员广泛分布于有情报价值的城市，连中非某个巴掌大的小国据说都有他们的人手。作为被各国政府恨之入骨又不得不小心防备的存在，R.S.A就是高福利高风险的代名词。

　　杨威是外围成员，靠着微端联系上家，平时的任务又是没什么风险的收集工作，没有必要再去接触重点人物引起官方的注意，除非……

　　他要结束任务，预备脱离了。

　　楚同轩心里对杨威的警觉性又上调了几个百分点。虽然还不能说明他和实验体被窃案有什么关系。

　　他沉吟一下：“准备一下，我得和这个家伙面对面谈谈。”

　　。

　　临海市郊，临海研究所第一分所。

　　与市中心的热闹不同，在海边的研究所被包裹在一种深沉的静谧里，只有规律的海潮声提醒着，这里并非与世隔绝。

　　因为实验体被窃的恶性事件，研究所中大部分的实验被暂停，研究员们也在被审查部的人手一一排查，灯火通明的三楼走道中空无一人。

　　被敲晕的孙煜呻吟着醒了过来。

　　印入眼帘的首先是一双赤足。

　　长年不见天日而显现出来的苍白肤色，薄薄皮肤下包裹着肌理分明的肌肉。圆滚的指甲，明显的脚踝，一直浸泡在营养液中，代谢速度减缓，本该是羸弱的身体却意外地潜藏着力量。

　　男孩……不，应该说是少年的生物蹲在孙煜的面前。

　　孙煜紧闭嘴唇，一动不动，当然不是因为那少年正用黑白分明的眸子盯着他，而是他的手正轻轻握着他的喉咙。

　　孙煜并不怀疑少年能把他的喉咙捏碎。

　　他是谁？我又为什么在这？这是哪里？

　　脑中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就要把他淹没了。孙煜之前没接触过由谢尧良博士主导的三号实验，自然不认识也不知道在他面前的这个家伙就是那个传说中“失窃”的实验体。

　　他不动声色地用眼角余光打量四周。

　　朴素的房间……这里是储藏室！二楼还是三楼？

　　少年盯着他的脸看了许久，然后把手从孙煜的脖子上拿了下来。当那微凉的手指离开他的皮肤时，孙煜甚至走神了一下。

　　然后，孙煜保持着瘫倒在地板上的姿势，放在背后的手指轻轻敲了一下光滑的地砖。

　　细微的敲击声传出来，似水滴落入湖中，绽出了涟漪——孙煜发动了他的能力，原本细微的声响化作奔雷怒涛，轰然作响！

　　三级的音量控制，能强行抹平三百分贝以下的声波，自然也能反过来放大声音。也不必太高，只要让还呆在研究所中的保卫处的人员听到，他们自然会循声找到他。如果审查部的专员还没走，那就再好不过了。

　　同时，大部分的声波是冲着眼前的少年去的，人耳骤然接触巨量的声浪，会摧毁他的平衡感，陷入眩晕和暂时性的失聪。

　　小看任何一个能力者，都会付出代价。孙煜并不知道少年是谁——他猜测也许和失窃案有关——但只要先制服他就好了。

　　但下一刻，他的笑容凝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