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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浑成紫檀金屑文,作得琵琶声入云——《凉州词》孟浩然 ...

  •   次日清晨,五月先醒了过来,伴着日光羞涩劲一股脑上来了。浑身发烫,脸色发红,好在此时赵杰是背对着她的,不然五月真不知该如何面对他。伴随着羞涩上来的,还有一股难以言喻的喜悦,五月此时又希望赵杰是面对着她的,这样或许她能大着胆子亲他一口。五月收拾好情绪,起来穿好了衣服,坐在桌边等着赵杰醒过来。赵杰翻了个身,卷起被子又睡了过去。
      五月听外面已经响起了脚步声,下人已经起床了,她这时候还怎么出去?五月只能找赵杰想办法,上前拍了拍赵杰说:“你快点起来,我现在要怎么出去?”
      赵杰慵懒地声音响起,眼睛继续闭着:“赵杰贪睡,从不早起。大小事情,睡醒再说。”
      五月无法,只能继续等待,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工夫,赵杰掀开了被子,起来穿衣服。打了个哈欠说:“你不是应该趁天还没亮的时候离开吗?怎么等到现在?”
      “我还没跟你打招呼呢,怎么能走,谢谢你昨晚收留我。”
      “我现在可要叫人进来准备洗漱了,你是想躲起来,还是跟我一起?”
      “我——还是躲起来吧。”
      赵杰笑了说:“现在知道要躲了,我这里可没有地方让你躲,和我一起洗漱吧,等会儿跟我一起去吃早点。”
      丫鬟梅香按时来敲门,赵杰若不早起,便是这个时候起来。赵杰和平常一样喊了声进来,梅香便端着洗漱用具推门而入,进去后,梅香的笑容凝固在了脸上。她第一次在少爷的房里看到女人,那个女子穿着粗布衣裳,那质地连赵府丫鬟的都比不上,那女子低着头,看不清样貌。梅香把东西放到桌上道:“早点已经准备好了,是给您端上来,还是像往常一样送到书房?”
      赵杰看了一眼五月说:“再去准备一份洗漱用品,然后把早点端过来。”
      直到梅香退出去,五月才抬起头,羞赧地说:“你怎么就让她进来了,被人看到了多不好。”
      赵杰问:“你不是不在乎清白了吗,害怕什么?”
      五月道:“我是不在乎我的清白了,可你的呢?你好歹是赵家二公子,也是扬州城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赵家二公子跟女子过夜有什么不好的,不如说我要是不跟女子过夜才不好呢。”
      “为什么当男人就这么好?女人被男人看了身体,是女人的错,女人要以死明志。女人不能抛头露面,男人却可以到处去。女人要三从四德,男人却可以三妻四妾。老天爷对你们也太好了。”
      赵杰问:“既然如此,那你想当男人吗?”
      五月觉得好笑问:“我想当便能当了吗?”
      赵杰眨了眨眼睛问:“如果我说是呢?”
      五月有些不明白地问:“你是什么意思?”
      “你先洗漱,过会儿再聊,等下丫鬟进来的时候,不要让她看到你的样子。”五月虽然不明白他的意思,但都照做了。梅香再次进来的时候,赵杰让她没有吩咐便不用再进来。等两人都洗漱好后,赵杰从衣柜里拿出两套衣服,见五月已经吃了两块糕,说:“喜欢就多吃点。”
      五月立刻抹了抹嘴拍了拍手说:“我吃好了,你有什么事就说吧。”
      赵杰拿着衣服说:“这里有两套我几年前才衣服,你或许会合身,你要是真想做个男人,今日我便和月小弟一起出去。”
      “女扮男装?好像很好玩。”五月上前比较后选了一件青衣。赵杰转过身,让她换衣服。五月换好衣服说:“你可以转过来了。”赵杰转过身看到一位青衣少年郎,笑道:“贤弟,丰神俊秀,当真好看得紧,可不能让些好男色的公子哥看到。”
      五月羞得呸了他一口:“你瞎说什么呢。”
      赵杰帮她理了理胸前衣襟道:“当男人可不能害羞,别人跟你调笑,你说回去就是,要说得更下流。走起来路跟我学,”赵杰在房内踱步道,“文人步履小而缓慢,商人步伐大而急促,草莽步伐大开大合,怎么粗鲁怎么来。”赵杰走了两步回过头看五月,五月跟着他亦步亦趋,有些模样。
      赵杰道:“文人心思多,自矜身份爱装模作样,他们的步伐只有一个关键点,就是小,便是遇到急事,步伐也不会大,而是小碎步,只是这小碎步要比女人的大点。商人心思全在生意上,一不留神便错失千金,所以脚步时常大而急促,你只需跨大些步伐走快点便好。至于其他,没什么特别。不过我看月小弟一身侠气,倒也不必跟我学,如何舒坦便如何来就好。”
      “你怎么说得这么细?不过今日男装出去玩耍一下,又不是以后都着男装。”
      “我原以为你是真心想当男人的,所以便用心教了。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考虑什么?真的当个男人吗?我就是真当了男人又能如何?不过是一套衣服而已,没了这身衣服,我还是个女人。”
      赵杰说:“我想找个贴身护卫,这差事女人怕是不方便。所以如果你愿意的话,便着了男装,我可以让你当我贴身护卫。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自然也不会勉强,只是以后你不要再翻墙进来了,会有诸多不便。”
      五月以为是自己翻墙进来惹得赵杰不快,当下道歉:“是不是因为我,所以才要找护卫的?我保证以后不会再这样了。”
      “我是真的需要有个护卫,有些事我不方便的话需要他出面,而且这个人一定要够忠心,绝对不能背叛我。不说这个了,说好今日给你去买琵琶的,这就出门吧。坐下来,我帮你梳个头。”赵杰帮五月梳成了男子的头发,便带着五月出去了。
      到了乐器行,老板认识赵杰,立刻上来打招呼:“什么风把赵公子吹来了,有失远迎。”
      赵杰道:“我这位月贤弟想买个琵琶,而赵某人不通音律,家里也没个像样的铺子,便来李掌柜这了。”
      “即是赵公子的朋友,那便是我李某人的朋友了,这位月公子尽管看,本店是扬州城最好的乐器行。”
      五月有些心不在焉,赵杰问:“你怎么了,怎么心不在焉的,我对乐器是真不懂,你要是也不懂,我便叫掌柜的随意拿一把了。”
      五月看着店里的各式乐器,心却不在这上面,她不停想着赵杰说的话。她的身份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当他明媒正娶的妻子,便是做妾怕他家也看不上,她早就不盼着能嫁个好人家,与其在家被人嫌弃,再等两年被随意许给有钱人家做妾,还不如就身穿男装给赵杰做个贴身护卫。
      五月许久没有说话,眼神在一个二胡上,赵杰便自作主张道:“掌柜的,那把紫檀木做的琵琶给我这位月贤弟试试手。”
      五月终于回过神道:“掌柜的先别拿,”又对赵杰说,“紫檀木那么贵,买把便宜的就好。”
      赵杰道:“要买就买最好的,我虽然对乐器一窍不通,但也记得诗里说‘浑成紫檀金屑文,作得琵琶声入云。’这紫檀木应该是琵琶最好的选料了,用这最好的选料,想是也不舍得做出坏的来。”
      五月道:“可紫檀木确实贵了些,给我爹太浪费了。”
      赵杰道:“怎么会浪费呢,我是送给你的,就应该送最好的。赵杰虽然是个商人十分在乎钱,但最在乎的终究不是钱。钱总会有无用武之地,就应该趁有用武之地时用了。掌柜的,就拿你这里最好的琵琶出来吧,或者,”赵杰问五月,“你有什么想要的?”
      五月摇摇头道:“我没什么想要的,我原本也不喜欢琵琶,也不知道如何选。我爹要我学,我便学了,学得不好,你都听出来了。对了,你到底是怎么听出来的,那天的客人没有一个听出来的。”
      赵杰道:“我只是听的小曲多,也不算懂,只是觉得你的琵琶和我之前听的有些不一样而已。”
      五月笑道:“那你肯定听了非常多,是不是经常出入烟花巷陌?”
      赵杰道:“这是自然,公子我乃酒色之徒,寻常巷陌可寻不到这两样东西。”
      五月不知赵杰说的真假,不过真真假假都无所谓了,她并不会因为这样而改变对赵杰的看法。赵杰还是买下了紫檀木的琵琶送给五月,五月抱着琵琶走在去往杏花楼的路上,身上背着的包袱里是她之前换下的女装。赵杰出了乐器行便和她告别了,他还有别的事务要去处理。赵杰告诉她衣服不用还了,他也不穿了,所以连个再见的机会都不给她了吗?
      五月下了决心,她找了家客栈要了间房,在里面重新换上女装,把赵杰的那身衣服整齐叠好放在床上,拿着琵琶去了杏花楼,在杏花楼里没有看到她爹。关掌柜说他今日还没来,想是身子还未好,于是五月便拿着琵琶回了家。刚进家门就听到里面哭天抢地的哭声,大哥见了五月忙过来问:“你怎么现在才回来,爹爹出事了。”
      “发生什么事了?”这句话也是不消问的,见大哥披麻戴孝,和屋里的白条,想来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大哥叹了口气道:“昨日深夜的时候,爹突然咳嗽不止,一口气喘不上来便去了。”
      月六儿见了五月气冲冲地跑过来:“你怎么现在才回来,我的琵琶呢?”
      五月把背后背着的琵琶解了下来递给她:“你的琵琶。”
      “五妹,这琵琶——”大哥虽不懂,但也知道这不是家里那把破烂琵琶。
      月六儿摸着琵琶喊道:“这就是我的琵琶!”她虽然不知道五月去哪弄到个新琵琶,可这把琵琶看上去就很值钱,月六儿拿着不肯松手。
      五月本来想把琵琶给了爹,便去找赵杰,可眼下爹去世了,炸街那边的事也顾不上了,随即也穿上了准备好的孝服,着手爹的丧事。
      因着月底,赵杰按例去铺子里查账视察,一天下来,竟才去了一半。只好明日再把剩下的铺子查完,明日是王蕊离开的日子,说好不去送的,如此正好。赵杰淡淡地笑了笑,苦涩地想。
      可到了第二日,赵杰一早便起来洗漱,连早点也没心思吃,问梅香:“我昨日让你准备的东西可准备好了?”
      梅香道:“准备好了,这就去给少爷拿过来。”
      赵杰昨日让梅香准备了些话梅蜜饯等零食,因为那天坐马车的时候,王蕊的脸色不太好,他想可能是晕车,吃些话梅蜜饯可以缓解。
      周子彦和王蕊在门口与赵俊道别,周子彦道:“二弟有何事?我还想着临别时能见上一面。”这些天周子彦对赵杰的称呼变了,称二弟显得更加亲昵些,赵杰不反对,便一直叫了下来。
      赵俊道:“家里生意全靠二弟打理,所以时常忙得不知时日。今日虽未能前来为文才践行,但也嘱咐我为文才和夫人准备了些小东西。”赵俊命仆人把蜜饯呈上道:“二弟怕文才和夫人坐车多有不适,故特令人准备了些话梅蜜饯之物。”
      周子彦接过道:“二弟真是有心了,丰县距此不过半日多的车程,竟如此煞费苦心,本来为我夫妻二人准备马车已是过意不去。”
      赵俊道:“二弟向来待人真诚,又是和文才一见如故,自然要多用心些。”
      周子彦道:“既如此,那便有劳少陵替我谢过二弟。时辰不早,自此别过,文才这里先祝少陵高中,衣锦还乡。”
      王蕊坐上车,发现车里还垫了一层软垫。周子彦道:“二弟真是有心了。”两人坐下后,周子彦又看到窗口别着几支桃花,心情更好,取下一支道:“要不是这几日忙于和少陵作文章,我也想去看看这桃花。这几日,二弟带你在扬州城转了转,你觉得如何?”
      王蕊道:“满郭春光,街衢土香。春风荡城,满耳笙歌。是个好地方。”
      周子彦捏着桃花枝干来回转动,脸色阴沉:“几年前,若是你答应了,现在这扬州知府说不定早就成我囊中物了,何必再回那穷乡僻壤。”
      每次说到这个话题,王蕊就沉默。王家是书香世家,王蕊更是诗词歌赋,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如果不是家道中落,如何也不能嫁给周子彦这个小小县令。王蕊长得自有风味,温柔内敛,落落大方,周子彦初时也是喜欢极了,百般讨好。可成亲两年后,出了一件事,当时正是政绩考察之时,有几个上官到了丰县,其中一个看上了王蕊,便授意周子彦,升官发财都有门路,周子彦自然懂得其中门道。他原以为王蕊应该很开心为夫君出人头地的机会助力,毕竟平日里王蕊便贤良淑德识大体,谁知他刚一提便被王蕊拒绝了。周子彦动了手,王蕊也不肯答应,自那之后周子彦便对王蕊心生隔阂,没多久便纳了一个妾室,县衙的大小活计也都交给了王蕊。
      见王蕊不答话,周子彦冷哼一声:“这次有了二弟帮忙,出人头地的时日不远了。”
      王蕊波澜不惊,只是看着窗上剩下的几支桃花,那日在桃林看到的桃花盛开了很多,可窗上的几支似开未开,他是故意挑这样的桃花,因为这似开未开的嫣然桃花最是有情。到最后都在耍这样的小心思,又有什么用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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