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思不从愿》都铎

10、佳人和泪倚枕眠，相思无需入梦来

　　赵俊在周子彦离开后的第二天也出发去往京城，赵杰到门口送他：“虽然京城没有赵家的铺子，但你到了京城也不用给我省钱，吃住都挑最好的。”
　　赵俊笑道：“我知道的，你呀，这已经是我第三次去京城了，没什么好担心的。”
　　赵杰道：“等大哥回来，我为大哥摆宴席接风，一定要轰动全扬州城。”
　　“这事等我回来再议，这可不像生日诞辰，说办便办了。”
　　“这次大哥必定高中，我昨日得仙人托梦了。”
　　赵俊哈哈大笑：“好，借二弟吉言，那这宴席之事便交给二弟了。时候不早了，你去忙吧，大哥这就走了。”
　　赵俊的马车在赵杰的视线中越行越远，等到完全看不到的时候，赵杰才转身。爹娘刚派人让他送完大哥后去前厅一聚，想也知道是为何，上次那些画卷赵杰还没给个说法。赵杰到了前厅，见爹娘正襟危坐，知这次是要动真格的了。赵杰先是行了一礼请安道：“大哥刚出发，该交代的都交代了。”
　　赵老爷道：“我们找你来不是为了这件事，上次那些画看得怎么样了？”
　　赵夫人也附和道：“那些姑娘都等着回音呢，你到底看上哪个了？”
　　赵杰道：“倒是有个人选，只是——”
　　赵夫人急着问：“只是什么？”
　　赵杰接着道：“只是我想等大哥回来再成亲。”
　　赵老爷道：“会试还有一个多月，你先订下亲事，我们选个六月的良辰吉日便是。快说，看上哪家姑娘了？”
　　赵杰沉吟道：“还是过两日再说，孩儿现在心里没底。”
　　赵夫人忙道：“到底是哪家姑娘，我家少言风流倜傥，竟然还会心里没底，你跟娘说，娘去找扬州城最好的媒婆，一定给你把这门亲定下！”
　　“娘先别急，不过就是这几日的事，孩儿保证过两日一定给娘亲答复。”
　　赵夫人知赵杰有主意，劝不动，不再勉强，只是又催促嘱咐了两句。
　　用过午饭后，赵杰在书房写字，梅香站在一边。赵杰是在写聘人启事，他要招个护卫，写完后说：“梅香，找人去把这个贴上，若是有人来，便统一安排下，我这几日会空出时间来。”
　　梅香看到了上面的月钱，不由惊讶：“少爷，府里的护院一个月也才五两，这已经是扬州城最好的了。您现在给二十两一个月，会不会太高了？”
　　“若是他真能做到我上面写的那些，一个月五十两我也给。有人来应聘的话，你先过一遍，我只见有真本事的人，不要什么人都随便让我见。”赵杰的要求只有两点，武功高强，忠心耿耿。
　　赵杰今日没什么账目要处理，也无需宴宾请客，于是在日落之后便去了薄幸楼。妈妈见了赵杰，笑道：“赵公子自从那一日可有段日子没来了，妈妈我可想念得紧。”
　　赵杰笑道：“妈妈想我作甚？难不成妈妈也要跟我共度春宵，就是不知妈妈要价几何，我怕我付不起。”
　　“赵公子真是说笑了，这扬州城还有您付不起的姑娘？别说您付得起，只要赵公子一句话，妈妈我倒贴都乐意，只是赵公子怕是看不上我这徐娘半老，风韵全无的老妈子。”
　　赵杰哭着脸说：“这是说哪的话，我只怕上了妈妈的床，以后都下不来了，这云裳姑娘以后可怎么办呢？”
　　妈妈甩着手绢道：“行了，妈妈我也不为难赵公子，云裳姑娘都等您好久了，您要再不来，云裳姑娘都要害相思了。”
　　赵杰笑了笑，跟妈妈作别，上楼去找云裳。云端见到了赵杰，知道他就是小姐初夜的恩客，她不懂小姐怎么就选了他呢？另一个公子看着像是官宦人家，如果跟了他该多好。云端记得赵杰，以前便常来找小姐，云端一直就看不上他，自小便出入青楼的能是什么好东西。云端甚至想这个人用了什么肮脏手段逼迫小姐就范，她一直便想问小姐这人有什么好，可她不敢，一直耽误到了今天。
　　云端为赵杰开了门，云裳一见到赵杰，不管旁边还站着云端，立刻过去抱住了赵杰，埋在他胸口道：“我还以为你真不来了，不是说过两日就来吗？这都过了多少日了。”
　　赵杰也抱住云裳，在她耳边道：“这几天事多，都赶到一起了，我忙完就来了。”
　　云端虽然讶异于小姐的不矜持，但见此情景也知该怎么做，默默退出去关上了门。
　　赵杰确实想念云裳了，他轻轻抬起云裳的下巴，吻上她的双唇。自那一夜之后，赵杰在云裳面前便不再遮着端着，想抱便抱，想亲便亲。云裳自然不会拒绝，她这些天，无时无刻不在想赵杰，如今见了真人，思念反而更烈了。
　　两人边亲边退，已经退到了床边，赵杰把云裳按到床边坐下，自己则蹲着，抓着云裳的双手说：“我这次很认真，嫁给我好不好？”
　　“你疯了吗？”云裳不知道现在自己是什么心情，欣喜？惊讶？疑惑？生气？云裳按捺住心中的喜悦，皱着眉说：“我是个青楼女子，你怎么能娶我呢。你爹娘不会同意的，赵家的名声不要了吗？”
　　赵杰笑着看着她问：“你管那么多做什么，就说你愿不愿意。”
　　“不愿意！”云裳生气地说，“你怎么可以拿自己的名声开玩笑，你好歹是扬州城有头有脸的人物，不管娶妻纳妾都不该找一个青楼女子。”
　　这么久时间的相处，他当然知道云裳有多喜欢他，此刻的不愿意是有多么违心。看着云裳因生气而皱起的秀眉，赵杰心里忽然有了奇怪的感觉，他似乎有点喜欢上她了，虽然还是比不上三年前初见王蕊时的心动。赵杰说：“我不会真的让你一辈子留在青楼的，以后我总是要赎你出来的，你真的愿意当我妻妾成群的时候，偶尔做我的情妇吗？那时候怕是一个月也见不上一面了。”
　　云裳也握住了赵杰的手，看着蹲在她面前的赵杰，她不想只能一个月见赵杰一次。云裳失落地说：“我可以做你丫鬟。”
　　赵杰温柔地说：“你可做不了丫鬟，我要求很多的，服侍我很辛苦的，做得不好而是扣工钱的。”
　　云裳的眼眶湿润了：“我不要工钱，你全扣光好了。”
　　赵杰抚上了云裳的脸：“傻丫头，当赵杰的妻子不好吗？做什么丫鬟，赵家那么多丫鬟，哪有你这么漂亮的丫鬟。”
　　云裳的眼眶里落下一滴泪：“我不能做你的妻子，你不能有一个青楼出身的妻子。”
　　赵杰弯着食指把她睫毛上的泪水刮掉，说：“你要是不答应的话，我就娶出了这个房门后见到的第一个女人，运气好的话说不定还能娶到老鸨子呢。”
　　云裳勉强笑了一下，说：“那你就去娶她吧。”
　　见云裳似乎铁了心不同意，赵杰问：“你真的希望我娶别的女人？你真的不愿意嫁给我？你不要管那些什么名声身份，你只要告诉我你的心里话，你想不想嫁给我。”
　　云裳咬着下唇，眼眶里的泪掉了下来：“我，想。”
　　“那就嫁给我，你什么都不用担心，我会好好照顾你的。”
　　云裳还想再说话，赵杰却吻上了她的唇，不让她说话。片刻之后，赵杰说：“你这么久都不说话，就是同意了。”
　　“我——”我哪里同意了，云裳的话留在了喉咙里，赵杰又吻上了她，然后把她压到了床上。一夜贪欢，好梦如旧，云裳缩在赵杰怀里，她想以后都这样，可赵杰不可能日日出入青楼，作为赵杰的妻子便可以天天见到他。云裳不是没有想过有一天能嫁给赵杰，可那只是一个美好的愿望，她只是在梦里见过自己和赵杰红装携手。
　　云裳无奈地说：“你到底在想什么呀，怎么能娶一个青楼女子呢，我可以做妾的。”
　　赵杰看着怀里的云裳认真地说：“赵杰不纳妾，你这辈子都不会成为我的小妾。”
　　云裳又想哭了，她忍住了问：“你真的要娶我？为什么？”虽然赵杰对她很好，可她还记得赵杰说的他不喜欢她，那为什么还要为了她不惜牺牲赵家的名声？
　　“因为你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姑娘，我喜欢漂亮姑娘，而且你都已经是我的人了，以后也只能是我的人，我想不到还应该娶谁，你是我唯一的选择。”
　　云裳说：“你的说法从来都奇特。天下间的女人有多少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的人，我已经很幸运了，至少我可以嫁给喜欢的人，哪怕你不喜欢我。可是你真的决定了吗？要为了一个你不喜欢的青楼女子付出那么多，你家的生意也可能有影响。”
　　赵杰说：“黄金白璧买倾城，本来就该散尽千金。我最喜欢的不是这金银东西，这些迟早都会到我手里，可有些东西是无论怎么努力也得不到的。我不贪财，但是我好色，我也怜香惜玉，遇到你这样的绝色，我难道不应该娶回家好好欣赏吗？”
　　云裳是感谢老天给她这副皮囊的，她知道赵杰喜欢的就是她这副美好的皮囊，如果没有这副皮囊，赵杰不会碰她，更不会说要娶她。天下男人都好色，赵杰也一样，但是她不介意，赵杰好色便好色，反正她长得足够美，她有信心扬州城十年内都不会再出一个比她还美的。
　　赵杰把好色和喜欢分得很清楚，所以他不会骗云裳是因为喜欢才娶她，他只是好色，好她一身天然造就好皮囊，万种风情。
　　云裳问：“那你爹娘那里怎么办？”
　　赵杰亲了亲她的肩膀说：“这不是问题，我会让他们同意的。你什么都不要担心，交给我就好，安心做你的新娘子。”
　　“新娘子。”云裳重复着这三个字，三个她早就没有想过的字。红妆盛服，鸾凤花轿，仙乐齐鸣，还有鞭炮烛火，那该是怎样一副景象呢？云裳问：“我不是在做梦吧？相思迢迢千里，怎么被我走到头了？这果然是梦，你都模糊起来了。”
　　赵杰摸上她脸庞柔声道：“你在哭，透着眼泪看我，当然模糊了。不哭了，我就不模糊了。”赵杰把她眼角的泪吻去，咸咸的，涩涩的，他的心疼了一分，也让他对她的喜欢多了一分。赵杰说：“不哭了，你哭得我心疼。”
　　这么柔声细语，这么情真意切，云裳不信赵杰不喜欢她。如果真的不喜欢，为什么还要对她这么好？云裳又问了那个问题：“你喜欢我吗？”
　　赵杰看着她的眼睛说：“一点点。”
　　云裳笑了起来：“喜欢就是喜欢，哪有一点点的。”可这个答案却让云裳很高兴，赵杰不再像以前一样回答说不喜欢，既然赵杰可以从不喜欢她变得喜欢她一点点，那么以后也可能会变成喜欢，很喜欢，非常喜欢，最喜欢。她有比其他人都锋利的武器，她的美貌，和她未来的身份——赵杰的妻子。赵杰说话一言九鼎，他说要娶她为妻，那么她就会是赵杰明媒正娶的妻子，不是什么没有名分的妾室，尽管这会让赵家的名声受到很大影响，云裳不想顾及那么多了，她就想和赵杰在一起，就想让赵杰为了她不顾一切。
　　云裳问：“还记得小时候的事吗？”
　　赵杰问：“你是问多小的时候？是我们认识的那时候吗？”
　　云裳说：“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十岁的时候吧，我那时候一点都不喜欢你，你就和那些跟在我后面的男孩一样，讨厌得很。”
　　赵杰笑着说：“我跟他们可不一样，赵公子我举世无双。”
　　云裳皱着鼻子撒娇道：“我还没说完呢，让我说完。”
　　赵杰宠溺地说：“好，让你说完我再说。”
　　云裳笑着继续说：“我对那时候的事情都记不太清了，可在薄幸楼再遇到你之后，我便时常梦到那段时光。我知道真实的记忆不是这样，可我梦里的少年郎都是灰色的，只有你织锦红衣，满身兰麝扑人香。江南烟雨，你绕街鞍马，春风得意。晓日寻花，你击筑饮酒，尽肆潇洒。便是青楼歌坊，我也梦到你踏着落花翩翩而入。”
　　赵杰笑了，说：“我知道不该打断你，但是我小时候哪有那么潇洒，你这是做了春梦。”
　　云裳也跟着笑了说：“可不就是春梦嘛，见了你把我少女怀春的情思都牵了出来，你可真是罪大恶极。虽然梦和现实差了很远，但你那时候的确与众不同，我还是记得的。你虽然和他们一样跟着我，但是却不上前搭话，也不给我说好话，就默默跟在我后面，你那时候在想什么？”
　　赵杰说：“我那时候呀，其实想的很简单，就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就想跟着你。其他的，也没多想。大概我从小就是个色胚子吧。”
　　虽然赵杰一直说自己好色，但云裳却觉得不对，若真是好色，这么多年，她给了这么多次机会，为什么他都不动手？云裳问：“你说的好色，到底好的是什么色？”
　　赵杰没想到她会这么问，想了下说：“喜欢一个个人，便是不好看也是喜欢的。可不喜欢一个人，长得好看又忍不住亲近，我好的便是这个色。你长得好看，我忍不住想亲近你，我好你的美色。”
　　云裳问：“若是我长得不好看呢？”她没想到她竟是被她这副皮囊耽误了。
　　赵杰老实说：“那大概就不亲近你了。”
　　云裳苦笑：“你怎么就这么老实？哪有人好色还这么老实的？”
　　赵杰道：“好色不是说不出口的事，我好你的相貌，好你的身子，好你的美色。”赵杰亲了云裳的额头一下说：“但是你记住了，以后赵杰不会再好别人的色，你是赵杰唯一好的色。”说完，赵杰又吻住了云裳。
　　这是什么意思？云裳回应着赵杰的吻，从被子里伸出手勾住赵杰的脖子。赵杰的意思是以后都不会看上别的美色了吗？她是赵杰的唯一吗？云裳想问个明白，可赵杰热烈的吻让她没办法凝聚思路，还是等以后再问吧。